路明非骑着自行车停在施工的深坑旁，深坑边一群穿着工作服的人在填坑，一圈禁止通行的围条，竖着一块缆线维修中的牌子。

　　他记得昨天放学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坑，这是连夜来修的吗？效率真高。

　　“路鸣泽那小子到底回没回家……”

　　路明非打游戏到半夜也没等到路鸣泽回来，起床也没有见到路鸣泽。

　　就算提前放了暑假也没有作业也不能这么玩吧，早知道就买个手机，至少在这种时候还能打个电话。

　　他摸摸裤兜，忽然碰到了一个纸团，打开之后是路鸣泽的留言：哥哥我要出远门旅游，大概两三天，不用担心。爱你的，弟弟。

　　末尾还加了个恶心人的小爱心。

　　又是这样，不声不响的消失，到处乱跑，万一被人贩子抓走了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路明非把纸条揉成一团揣回兜里，蹬上自行车往学校赶，仕兰中学初一年级要等考完试出成绩才放假，还得再熬两个星期。

　　……

　　M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市远郊的山上，一所华丽古典的学校坐落在此处，好似一座古式欧洲庄园。

　　直升机落到半山腰的停机坪上，路鸣泽走下飞机，天刚蒙蒙亮，能看到远处晨曦笼罩下的密歇根湖，壮丽非凡。

　　昂热走在前面，带路鸣泽穿过图书馆，走过满是机组的中央控制室，来到冰窖。

　　冰窖，卡塞尔学院的地下建筑的统称，这里集仓库、炼金实验室、研究所、陈列馆等于一体，甚至还有植物园和动物园。

　　路鸣泽和昂热到达冰窖时，一名外貌介于中年大叔和老爷爷之间的颓废家伙仰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他穿着洗到发白皱皱巴巴的牛仔裤，花格子衬衫，一身酒气，发福的啤酒肚凸起，张着大嘴眼神呆滞，似乎刚从宿醉中醒来……

　　“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不过他是那两名学生的导师，学院的副校长，也是他在这两年多里维持着他的生命。”

　　昂热介绍着，副校长像大虫子一样顾涌着从沙发上爬起来，靠近路鸣泽，上上下下反复打量。

　　最终得出结论，这丫确实是个小孩，而不是外表看似小孩的老不死。

　　副校长转头向昂热投去质疑的目光，“不会吧，昂热你说的合作者，一个小屁孩儿？”

　　路鸣泽退后几步，挥散飘过来刺鼻味道，那味道混杂着久留的烟味儿和发酵的酒气，“人不可貌相啦，大叔。”

　　三人来到冰窖深处的一个房间，高大魁梧的年轻人沉睡在屋子中央炼金法阵中，法阵连接的事物是……一颗浸泡在透明器皿中的大脑。

　　“大约三年前，名为‘太子’的ID在猎人市场这个网站上发布了消息，说格陵兰海打捞到有关龙类的青铜碎片，并给予了详细可查证的信息。

　　我们派去执行任务的学生和专员没有找到类似的青铜碎片，却检测到了疑似龙类胚胎的信号，最后因为各种原因，几乎全员覆灭。

　　芬格尔是唯一幸存的学生，而和他一起出任务的女孩，正如你所看到的，事实上已经死亡，他强行使用炼金禁术，保住了她的大脑，后果是他也陷入沉睡。”

　　副校长边说边灌了一口酒，继续说：

　　“即便是我，也没有办法终止这个过程，如果强行中断联系，还活着的那个也会死。说实话，我不觉得你能有什么办法，允许你来只是因为昂热对你的信任。

　　在炼金这方面的成就，能超过我的没有几个。怎么样？如果你想尝试，我会暂时解除戒律，给你使用言灵的机会……”

　　他并不是在自夸。学院内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的本名——尼古拉斯·弗拉梅尔。

　　尼古拉斯·弗拉梅尔这个名字最早可追溯到14世纪，那位著名的炼金术师，也就是初代的尼古拉斯·弗拉梅尔，人类中第一位炼制出贤者之石的人，也是他将水银和贤者之石制作的炼金武器成功量产并推广到整个屠龙斗争中。

　　炼金术师既能造出炼金术驱动的毁灭性武器，也能构造出具备各类功能的炼金法阵和炼金造物

　　历代弗拉梅尔都是混血种中的最顶尖的炼金大师。虽然这一代是个浪货，不过他在炼金术上的造诣无愧此名。

　　他的言灵戒律在地下炼金法阵的增益下，将整个卡塞尔学院化为限制言灵使用的圣域。

　　此时却有冷汗从他的额头流下。

　　面前连接芬格尔和大脑炼金法阵的关键部位接连无声息地亮起，有股霸道不容抵抗的力量越过戒律掌控并开始改造这座炼金法阵。

　　怎么办到的？某个未被记录过的言灵？

　　哪怕是次代种也会受到言灵领域戒律的影响，昂热这老家伙，到底把什么带过来了……

　　身边副校长的酒气冲的路鸣泽直皱眉，他看着透明器皿中的大脑，说：“我没有办法唤醒一个已经死去的人，那女孩已经死了，活着的人确实还有救，我会尽力。还有副校长你能出去吗，你身上这味太难闻了。”

　　副校长正凑在路鸣泽旁边，拎着酒瓶子，瞪大了眼睛全神贯注盯着炼金法阵的变化。突然听见这话，神情如遭重击，他……他被嫌弃了？

　　作为卡塞尔学院副校长、站在人类炼金术顶端的尼古拉斯·弗拉梅尔、钟楼的守夜人、学院年度最富魅力的导师、年轻时曾以希腊雕塑般的美男子形象夺得学院教师选美冠军的他，竟然被一个外表就是个小屁孩的家伙嫌弃了。

　　你小子知道这是什么酒吗？孔特诺酒庄顶级的Monfortino，整个巴罗洛地区最抢手的葡萄酒！不懂就不要呱呱！

　　副校长一脸愤懑，转头看了眼昂热，既然有昂热在，想来这家伙不至于动什么手脚。

　　他走出屋子，关门的一瞬间，瞥见屋内的炼金法阵中出现了从未见过的龙文。

　　器皿中的大脑开始生长，骨头，血肉、皮肤……

　　不是说救不了吗，可那是什么……死而复生的神迹么？

　　站在门外抓耳挠腮良久，副校长恨不得化身厉鬼把门挠开，那可是自人类继承自龙类的炼金术发展到现在以来，无数炼金术师毕生的梦想和追求！

　　他倒是想闯进去，可惜炼金术是个精细活儿，任何扰动都有可能造成结果的巨大偏差，他不能拿自己学生的命来赌。

　　副校长仰天长叹，早知道刚才就算死皮赖脸也说什么也要留下！

　　炼金密室中，芬格尔醒了，周围弥漫着炼金法阵受热散发出的松香味。

　　女孩坐在他的身旁，长发垂下，一袭丝绸长裙，周身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我是在做梦吗？”他坐起来，手掌颤抖着去触碰女孩的脸庞。

　　“确实是在梦里，因为现实中那个女孩已经死了。你面前的女孩，是我从你保存下来的大脑中还原出来的信息，它保留了那个女孩大部分的人格和记忆。”

　　路鸣泽神色平淡地说出残酷的事实。

　　芬格尔这才注意到这里还有其他人，说话的少年有张清秀漂亮的脸，鎏金般的金色眼瞳摄人心魄。

　　女孩的泪水无声溅落在芬格尔的手上，碎成荧荧微光。

　　“没有时间煽情了。从死亡的那一刻起，大脑中的人格、记忆便开始随着肉体腐坏。我无法救活已死的人，但是有一个办法能把这些保留下来。”

　　路鸣泽看向芬格尔和昂热，“芬格尔·冯·弗林斯，来的路上我看过你的资料，你的数学成绩在学院排名第一，计算机天才，甚至数次黑入学院的系统，对吗？”

　　芬格尔摸摸鼻子，眼角余光有些心虚地瞥向一旁校长昂热，“是这样。”

　　“昂热校长，接下来一两个月内，我要学院中央控制室所有机组的最高控制权限，以及你的学生芬格尔，必要时也会需要校长你的协助。”

　　“你要做什么？”昂热问道。

　　“杀死猎人网站背后的龙类，将它做成我们的兵器，同时那女孩的人格和记忆也将得以保留。”

　　昂热与芬格尔面面相觑，看路鸣泽的眼神好像在看疯子。

　　“你们看过EVA这个动漫吗？里面人类用来对抗使徒的泛用人形决战兵器EVA，正是参照使徒本身制造出来的。”

　　路鸣泽一本正经地吐出动漫两个字，丝毫没有顾及到这和现在讨论的屠龙大业完全不搭。

　　动漫？昂热眼角抽了抽，他忽然觉得自己答应合作，还是有点仓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