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些死去的
数千年前,世界上最古老的至尊,黑龙尼德霍格,被杀死在自己的王座上,那王座是一座永远被冰雪覆盖的山。
祂的死至今仍是一个谜团。
黑王死后,龙族便日渐衰退,人类的时代来临。
可仍有龙类存在,他们在数千年里不断地蛰伏和苏醒,试图恢复爬行类对世界的统治。
昂热在院子外面不远处停下脚步,刚好能看到一高一矮两个男孩坐在窗台上。
绿色的藤蔓在窗台边垂下,两个孩子并肩眺望着远处的高塔。高的那个穿着一身校服,矮的那个穿着略显拘谨的西装和小皮鞋,四只脚一起晃悠在窗外。
路鸣泽注意到了院子外面的老人,与此同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黑太子集团老板邵峻发来一条新短信:
“清洁工已经就位,您可以放手而为。”
路鸣泽从窗边下来,朝路明非晃晃手机,“有萌妹邀我出去玩,盛情难却,哥哥,我晚点回来,记得给我留门哦。”
“哪有那么多萌妹,你想出去玩就直说,我能拦得住你吗?”路明非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那敢情好,电脑给我玩会儿,我要打游戏。”
出门后,路鸣泽拐过岔路口,走向站在郊野的小路前方等着他的白发老头。
昂热微笑挥手,老家伙哼着婉转的咏叹调,手里的雪茄轻烟袅袅飞腾而上,说道:“一起走走?”
路鸣泽向昂热伸出手,也露出笑容,好像两人是早就约好了见面的老友,“等你很久了。昂热校长,初次见面,我是路鸣泽。”
昂热脸上的微笑僵硬了一瞬,突然意识到,对方可能早就在等他行动,甚至有可能是故意将他们引来。
他将雪茄换到左手,抖了两下烟灰,俯下身来和路鸣泽握手,“那还真是幸会。”
路鸣泽和昂热走在荒草漫膝的路上,画面和谐好似祖孙俩。
不安的情绪降临在埋伏在远处中年男人心中,刚刚昂热抖了两下烟灰,这代表着最差的情况,要直接启用最终方案,在目标到达指定位置后,立即引爆预先埋好的嵌有贤者之石的水银弹。
水银和贤者之石,对龙类来说都是剧毒。
装备部的炸弹狂人们信誓旦旦地保证其威力能让次代种龙类直接暴毙,初代种瘫痪失去行动能力,并且爆炸的声音和范围都经过精密计算,不会过于引人注目,同时还因地制宜加了烟花……
可惜中年男人现在没有心情吐槽装备部的奇思妙想,能让昂热一见面就发出启用最终方案的信号,那小孩到底是什么?初代种?或者最糟糕的,一条龙王。
“这么紧张吗?我只是想找您谈谈合作。”
路鸣泽话音未落,脚下便传来剧烈的震动,原本站在身旁的昂热眨眼之间出现在十几米外。
耀眼的白光在路鸣泽所在的位置迸发,却在将将掩住他身形时骤然收缩。
路鸣泽漂浮在半空中,无数银白色滴状的水银和红色细碎的贤者之石碎片环绕在他周身,在夕阳的照耀下犹如神临。
昂热的眼中倒映着路鸣泽的身影和夕阳的辉光。仿佛被那辉光点燃一般,他的眼瞳深处泛起炽烈的金色,圆形的瞳孔骤然收窄成像爬行动物一样的竖瞳。
昂热深吸了口气,说道:“我讨厌装神弄鬼的家伙。而且,我从不和龙类谈合作。”
他手中蓦然出现一把大号折刀,刀柄用鹿角制成,因时间而变得古老斑驳,刀背上雕有藤蔓花纹,刀刃呈现出贤者之石的红色。
“我真的只是想找校长你谈合作而已。还有……”
路鸣泽落在地上,无奈摊手,说话之间,身后传来利刃破空声,侧方一颗嵌有贤者之石的子弹射向他的心脏位置,前方刀弧突现,昂热的折刀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直刺面门。
轰——
像是撞到了隐形的障壁,后方隐藏在言灵冥照中的两名执行部精英连带着手里的刀刃被弹飞至十几米外,昏了过去。
子弹悬在路鸣泽举起的左手前方不得寸进,他的右手握住了昂热的折刀。
昂热未做任何犹豫,舍弃折刀,翻身跃起,以惊人的弹跳力到达了十几米的高度,完全超乎了人体的极限。
在他跃起的过程中,青灰的鳞片覆盖了他的身体,骨刺生长突起,全身仿佛覆盖了一层青铜盔甲。昂热的双手化为利爪,就连面部也被鳞甲覆盖,如果不是仍有一丝人形,几乎就是一条龙形凶兽!
三度暴血!强行提升血统的禁术。
它能将混血种的血统迅速提升到可与纯血龙类对抗的程度,不过其副作用一般人也难以承受。
半人半龙的怪物从天而降,下落时巨大的冲击与路鸣泽发生碰撞,在方圆数十米掀起一场狂风。
狂风平息,烟尘散去,半龙化的昂热嵌在深坑之中,身上的西装和衬衫都被龙化后的躯体撕裂。
他仰头望着天空,苍穹顶部平静的蔚蓝色投映在眼中,他的眼睛在竖瞳与人类的圆瞳之间不停变换,脸上的表情时而迷茫时而狰狞,鳞片时隐时现。
短暂的交锋中,暴血后无限接近纯血龙类的血统反而成为掣肘自身的牢笼。
对方竟然有能够操控血统的手段!
昂热体内的龙族血统,原本就因暴血提升至几乎混血种所能达到的极限,在刚刚的接触中,仿佛听从了某种召唤般,再次升腾!
他几乎都能听到自己躯壳中属于龙类那部分灵魂的吼声,那狂暴的意志一瞬间吞噬了一切。
“屠龙者终成恶龙么?真是悲哀。”
路鸣泽站在倒下的昂热身旁,手里拿着昂热的折刀,用它划开手掌,鲜血滴到已经半龙化的昂热口中。
“你……”昂热盯着路鸣泽被折刀划开的手掌,贤者之石制成的刀刃对没有他产生任何影响。
随着鲜血淌进喉咙,昂热因被龙血侵蚀而变得混沌的意识逐渐恢复,身上的鳞片和骨突也慢慢淡化直至消失。
“我只是一个复仇归来的鬼魂。”路鸣泽把折刀扔还给昂热。
昂热接住折刀,艰难起身,目光扫向周围被定格的一切,不远处迈巴赫司机中年男人的身影停留在在持刀冲来的瞬间,另一处隐藏的狙击手再次射出的子弹停在半空。
即便他漫长的一生中遇到过难以计数的神迹,此时的一切也像在做梦一样,“你故意伪装成未觉醒的龙类,就为了把我引到这里。”
“你的时间不多了,急于抓住一条幼体初代种龙类,从中得到彻底解决龙类的办法。所以你出现了误判,甚至没能发现,你得到的那些信息,其实是我对你发出的合作邀请。”
路鸣泽站在坑边,夕阳的辉光落在小小的脸上,刻骨的恨意和难言的悲伤一闪即逝,“龙类真难杀,不是么?即便杀死它,它也会一次次归来。”
“你这样的力量……我想不出来你要和我们合作的理由。”
“屠龙。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用上什么手段都不为过。我要的是一个没有龙族的新时代和一个路明非幸福的结局。”
“路明非是谁?”
“我的废柴哥哥,他是我一切行动的基石,也将是你们的。由他杀死的龙王不会复活,不管有没有留下卵。”
昂热沉默良久,这个消息过于惊人。
人类屠龙的历史从千年前就开始了。
龙王无法被真正杀死,这几乎已经成为屠龙者的共识和铁律。
他摸了摸手中的折刀,这把折刀由被龙类杀死的卡塞尔学院奠基者——梅涅克·卡塞尔佩刀的断刃打造而成。
年轻时,他的老师曾经告诉他,要站在更高的地方看历史,个人的悲剧,实质上是历史的必然。
如今,作为卡塞尔学院校长的他已经是个老人,但是百年前那个尸体堆积如山的夜晚,仍在时时刻刻灼烧着他的心,痛苦和仇恨,翻涌不休。
历史的车轮从他们身上碾过,破碎的骨骼扎进血肉。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站在那条路上,准备着打爆车轴的一刻。
“我不可能在对你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答应合作,我有一个问题。”昂热盯着路鸣泽的眼睛,那双漂亮的淡金色眼瞳仿佛黄昏时落日的一抹余晖。
“你到底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