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大家长终于在心里松了口气，怪物看起来能听懂他的话，只要能够沟通，他就有把握能赢。

　　怪物的头颅探了过来，吐出的鼻息带着地狱熔岩般的炙热。

　　他盯着怪物的眼睛，在扑面而来的威压下，他的心脏急速搏动，额头因血压飙升而青筋暴起，手心全是冷汗。

　　真不愧是和象征终极的黑王同源的事物，如此残缺的部分也有不输真正完整龙王的威严。

　　可惜残缺之物终究只是残缺的，空有强大的力量，没有与之相符的认知，思维仍然像刚诞生的婴孩。

　　圣宫医学会的命令不能违抗，他也没有活捉这东西的信心，否则真想看看它将来能成长为什么样子。

　　在怪物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的同时，几名手下悄无声息地顺着摸到房间内侧，将诺诺带离。

　　巨大的黑色生物马上有所觉察，回头看到猎物被他人偷走，竖瞳骤然收缩成危险的直线，它伸展双翼，发出的声音犹如巨钟的轰鸣，在地底回响不休，“人类……尔敢……”

　　“诺诺，到我的身边来。”

　　陈家大家长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在诺诺走出来的同时，房间地下有声音炸响，整个房间下陷，即将掀起骤风的黑色怪物向下坠落。

　　这个房间地下竟然是个巨型水银池，它是十七八层的水银蒸汽的源头。

　　整个房间向地下水银池沉去，隐藏在周围的热兵器启动，与反坦克炮近似的炼金火炮发射出经过炼金改造的穿甲弹和杀伤榴弹，威力比传统的弹头更胜一筹，它们将飞起的怪物再次击落，灼目的火光撕裂怪物的鳞甲和双翼。

　　黑色的残躯在水银池中消融的最后一瞬，足以令普通人目盲的白色光辉耀闪，巨大的冲击波从人们身上呼啸而过。

　　狂风从身旁卷腾而去时，中年男人耳边仿佛听到了男孩的笑声，好像有鬼魂在那一瞬间擦肩而过。

　　诺诺也听到了。

　　暗红色头发的女孩站在陈家的大家长身边，整个人都在发抖，似乎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中年男人回过神来，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精神一下子萎靡，近乎虚脱。

　　“诺诺？你怎么在这儿？发现你在这里的时候我都要担心死了。”

　　男人换上温和的目光，双手放在诺诺的肩膀上，语气轻柔，就像对待受惊的小鸟。

　　诺诺沉默地摇头，目光落在地面上。

　　“没关系，不管怎么样，只要你没事就好。”

　　男人曾经说过很多关切的话，从未像此刻这般真心。

　　当你其他的筹码都没了，手中唯一的筹码自然重量可抵万金。

　　他将诺诺送到地面，一辆黑色的奔驰斯宾特驶来。

　　等手下送诺诺上了车，陈家大家长眼中的柔和瞬间褪去，语气冷漠，吩咐道：

　　“带弗丽嘉三号去冥想室接受思维洗礼，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到地下基地，又看到了什么。我都不想让今天的事影响到我们将来和加图索家的合作。”

　　诺诺靠在车窗边，车窗玻璃倒映着她自己的影子，身上还没换下的白袍沾染着大片的污渍，仍在散发着血的味道，还有药剂的味道。

　　庄园的林木矮山在夜色中掠过，像是身披黑袍匆忙行进的幽魂。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一枚黑色鳞片静静地躺在那里。

　　第二日，天光大亮，皇女的车队从陈家离开，其中某辆车的后排，路鸣泽坐在芬格尔旁边，金毛败狗哈欠连天。

　　时钟大厦外的天气好得出奇，清透明净的蓝色占据了每一面落地窗。

　　炎炎夏日，顶层开足了冷气，丝丝凉意从天花板的中央空调处垂落。

　　芬格尔睁开眼睛，感觉头重脚轻，入眼便是天空的蓝色。

　　他试图扭转僵硬的身体，发现世界都是倒着的，倒着的落地窗，倒着的桌椅，他的脑袋悬在倒着的办公桌桌腿和椅子腿之间，好像身处什么神秘森林。

　　穿着黑色小皮鞋的脚一前一后出现在他眼前，停住，其中一只向后抬起准备蓄力，即将和他的脑袋来个亲密接触。

　　“咚——”

　　芬格尔的脑袋吓得怦然坠地。

　　他摸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原来他刚才正倒挂在屋里的沙发上。

　　零坐在另一侧的长桌，路鸣泽站在他旁边，“零今天晚上回国，时间紧张，你再不醒我们都准备给你举行葬礼了。”

　　芬格尔敲敲自己的头，昨天趁乱在纳吉尔法基地浑水摸鱼，一宿没睡。

　　早上刚回来的时候他精神得要命，沉浸在发现惊天大料的兴奋中无法自拔，恨不得马上把调查到的资料和数据整理出来。

　　最后还是没抗住通宵的困意，刚整理完倒头就睡，一直到刚刚才醒。

　　芬格尔给自己倒了杯咖啡，打开投影，“先说结论，我从昨晚找到的信息里，算出来了支撑猎人市场的尼伯龙根核心所在的大致方位。”

　　投影的地图上，圈出来日本本州岛东南方向的一片区域。

　　零看着那片北到东京，南到无人荒岛，直径快赶上本州岛一半长度的圆圈，重复了一遍最后四个字：“大致方位？”

　　芬格尔挠挠头，讪讪一笑，“确实比较宽泛，不过考虑到它有可能会自己移动，这个范围已经算比较精确的了。”

　　他切换到下一张准备好的图示，屏幕上是一张世界地图，上面用不同的颜色划分了区域，“猎人市场在世界各地至少有几十个节点尼伯龙根，比现在已有因特网的区域还大。

　　可以说，哪怕你在无人的南极北极，连接猎人市场的尼伯龙根都能找上你，它们是可以移动的尼伯龙根。

　　就像一个个活物。

　　创造猎人市场和这些移动尼伯龙根节点并将他们结合的技术，那是几乎能统治世界的力量，需要龙王级别的力量和极度高超的炼金术作为支撑。

　　这些节点尼伯龙根在找到的资料里是属于一个名为圣宫医学会的神秘组织。但是，节点尼伯龙根的行动实际上是完全不受人为控制的。

　　它们就像是围绕核心自动运行的程序，只要我们能控制住它的核心，所有的节点都会成为我们的兵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