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鸣泽带着诺诺逃到了纳吉尔法地下基地的十六层，几乎在他们离开的同时，刚刚停留的十七层被剧毒的水银蒸汽充满。

　　地下光线昏暗，一路上的研究室里亮着灯，里面都没有人，大概早就撤到地面。

　　他们一路畅行无阻，随着他们的前进，路上的开关门禁一道道洞开，像有隐形的管家识趣地在前方为他们开路。

　　诺诺跟在后方，摸摸口袋里的手机，在这一层手机信号非常弱，但仍有可能成功拨出。

　　种种迹象表示，行走在她前方的是个极度危险的生物。

　　此时它似乎对她毫无防备，如果她拨出电话，向反方向跑，未必没有逃离的可能。

　　正常人都应该这样赌一把。

　　诺诺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她不是什么正常人，和她名义上的母亲说的一样，她是个疯丫头。

　　她喜欢书里提到的中世纪女巫们，她们疯疯癫癫，无视规则，与魔鬼为伍，用邪恶的手段达成目标也没关系，即便最后可能会被绑到木架上烧死。

　　诺诺跟上路鸣泽的脚步，好奇前方到底有什么。

　　就好像你走在夜雨里，浑身都被淋湿了，冷得要命，而且无家可归。

　　一只金色眼睛的黑猫过来蹭你，晃晃毛茸茸的尾巴，示意你跟它走。

　　你不知道它到底要去哪里，但还是跟了上去。

　　走廊尽头的墙壁移开，一块儿诺诺以前从未抵达过的隐藏地图展开。

　　入目是一条欧式走廊，和基地其他地方逼仄狭小空间完全不同。

　　高大的石质廊柱，精织的地毯，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幅油画，这些画工精巧的油画内容怪异。

　　第一幅油画，黑色的巨龙高悬在白月之中，呈现神圣的十字形，画面下方的冰川表层是密密麻麻的群蛇，他们中的部分长出了手脚，向黑色的巨龙朝拜。

　　诺诺下意识看向路鸣泽，男孩刚出现时的样子像极了一条黑色的巨龙。

　　第二幅油画，白色的巨龙从黑龙的一只眼中孵化而出，周围群蛇簇拥，似在庆祝新王的诞生。

　　第三幅油画，黑龙端坐在王座上，祂的王座是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山峰，白月悬在祂的头顶，左侧是一棵巨树，右侧是手持权杖的白龙。

　　……

　　他们继续向前，到达一方前厅，高大的弗丽嘉雕像站在中央，女神头戴冠冕，微卷的长发飞扬。

　　她身着一件白色圣袍，腰间挂着一大串造型奇特的钥匙，一只手抬起，目光望向某处。

　　那是整整一面墙的大理石浮雕。

　　浮雕上，身骑八足骏马的众神之神奥丁向遮天蔽日的巨龙掷出昆古尼尔。

　　诺诺本以为这些已经足够令人惊诧，直到路鸣泽打开最后一道门。

　　她呆住了，门后的景象颠覆了她对自身以及陈家的所有认知。

　　天啊……

　　这是一片广阔的地下空间，空气中弥漫着特殊的药剂气味，无意识的躯壳们在数量众多的柱形培养皿中沉浮。

　　诺诺从这些培养皿间走过，步伐僵硬，房间内的冷光将她的脸衬得惨白，他们中的部分有着和她相同或相似的面孔，还有部分和她的兄弟姐妹们相近。

　　这些都是什么……

　　她又是什么。

　　诺诺看向门口的男孩，心底生出寒意。

　　魔鬼们都非常擅长欺骗，他们会以人畜无害的伪装示人，然后将你一步步引入圈套之中。

　　路鸣泽朝诺诺微笑，“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纷乱的脚步声传来，陈家大家长到了。

　　入眼便是令人心惊的一幕，黑色狰狞的巨大怪物的长尾在柱形培养皿间扫过，玻璃容器纷纷碎裂，其中封存的样本们落在地面上，被怪物的躯体碾碎成泥。

　　如果不是混血种优良的身体条件和强大的精神素质，陈家的大家长可能已经疯了。

　　培养其中的样本都是起码需要近十年时间，重新开始弗丽嘉计划需要的金钱投入更是海量。

　　现状比他预料到的最糟的情况还要糟糕，他本来就做好准备，如果没能保住弗丽嘉计划的样本，这里就会成为那怪物的葬身之地。

　　弗丽嘉计划中产生的样本不能被任何外界势力得到，所以在弗丽嘉计划执行的一开始，这里就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但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诺诺站在房间一侧，似乎被怪物吓呆了。

　　弗丽嘉计划中的备用样本没了，他还有这份已经被“神”选中的个体，如果两者都没了，他简直难以想象圣宫医学会的长老们会何等震怒。

　　情况糟糕到极致，中年男人反而变得愈发冷静，他向身边的手下投去一个眼神。

　　然后来到走向怪物面前，似乎毫无畏惧，眼里满是虔诚。

　　“我们知道您是那位伟大存在的一部分，我们的所有研究正是为了您的归来。我们会臣服于您，成为您取回权柄的助力。我们会将此地的一切献给您。”

　　怪物好像听懂了他的意思，令人生畏的金瞳望向中年男人，似乎在认真思索中年男人话里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