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
我是个傀儡吗？
自始至终，人生都被操纵蒙骗着走过一个又一个节点。
从来就没有自由，从来就没能超越，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剧本，而他就是按照剧本上台起舞的人偶。
霍雨浩记得精神之海破碎之前的感受：脑中堤坝被击破，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汹涌，冲垮了意志。
天梦构建的无数梦境反倒成了唐三的武器，霍雨浩在那般庞大的冲击面前没有半点反抗的可能，意志堕入死亡的混沌。
那么，这里是哪里？
雾很大，他看不见前方，低下头也只能看见一小块地面，和他穿着运动鞋的脚。
往前走好了。
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落在头上，他伸手将其拽下，是几片花瓣。
桃花、樱花、桂花，时节不同的花卉一同从看不清前方的雾气中飘来。他抽了抽鼻翼，不止是雾气厚重的水味与花香，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烤肉的香气。
跟随着这股气息，霍雨浩发现了一个蹲在烧烤架前的人。衣着复古，裸露在外的手皮肤苍白，像是某些传说中的勾魂使者：“你来了。”
“我来了。”霍雨浩在烤架另一侧蹲下，头顶的花瓣落在烤肉旁，依然娇嫩欲滴，“有筷子没有？”
皮肤苍白的男人递给他一只倒钩叉，这毫无疑问是刑具：“吃完就上路吧。”
“行。”
霍雨浩大口吞咽着不知名的肉块，对面的男人分毫未动。
将烧烤架上的肉扫空，霍雨浩满足地拍了拍肚子：“走吧。”
走了几步，背后没有跟上来的声音。
霍雨浩回过头，炭火仍是劈啪作响，旁边却已空无一人。
雾好像散了一点，隐约能看见墙壁。
靠在墙上的是个潮酷风少年，戴着遮眼面罩，双手疯狂操纵手柄：“我就是交界地的王！拿下！”
潮酷风少年摘下面罩，露出与霍雨浩一般无二的面容，双瞳邪气满溢：“来一把？”
“好。”
少年把自己的双肩包扔给他，为霍雨浩戴好面罩。
古老的神明从光中苏醒，霍雨浩操控着小人在黄金流光中左突右闪，手中大剑不断打碎古神玻璃质感的身躯。
翻滚突刺，神祇陨落。
摘下面罩，潮酷风少年已然不再，霍雨浩继续向前。
雾又散了一些。
“吱~！”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霍雨浩身边，车窗落下：“上车！”
把双肩包抱在怀里，霍雨浩拉开车门坐上迈巴赫副驾驶。奢华的内饰他一概没注意，从车门把手下的暗格里抽出一柄日本刀。
刀鞘漆黑，没有刀镡。
“很还原的cos。”
驾驶位上的男人相当得意：“那是当然！”
迈巴赫引擎轰鸣，这头漆黑的钢铁巨兽苏醒，如名字般奔驰在大街上。
收音机里播放着慷慨激昂的进行曲，霍雨浩舒服地靠着座椅。
车停了下来，与霍雨浩一般面容的男人摘下车钥匙递到他手上：“到了，下车。”
接过钥匙，驾驶位上空空荡荡。霍雨浩顺便连鞘带刀收走了村雨，背包走进了学校。
挥手和扛着棒球棍的不良少年示意，他找到了自己的教室，拍了拍后排靠窗那位少年的肩膀。
王的故乡中，忧郁的少年慵懒抬眼，起身让位，消失在空气中。
窗外雾气散了大半，春意盎然。
铃声响起，教师高声朗读着催人入睡的长诗。霍雨浩望向窗外，奥特曼正在和怪兽扭打在一起。
正想掏出桌肚里的零食边吃边看，奥特曼便被怪兽打飞，正好往教室这边砸了过来。
一阵地动山摇，教学楼被抛上天空，坠入大地。
霍雨浩埋在废墟中，由于后排墙角完美的三角结构，没有被当场碾成肉泥。但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幸运……
“变身！”“铠甲合体！”“假面驾驭！”“迪迦！”“神兵天晶！”“Precure！”
天空填满了各种各样的神仙，霍雨浩分不清哪边是正哪边是反，打打闹闹地好不热闹。
课桌压在霍雨浩身上，红黑包装的卫龙跌落在他手边。
浸满了糖与香精的垃圾食品，好吃。
“上课时间不要吃零食。”教师掀开了霍雨浩身上压着的瓦砾，“你扣一分。”
霍雨浩握住了他的手，起身独自站在破碎的城市中。
天元之冰为何被称作“天元”？
“这是个梗。”霍雨浩自言自语，“这个梗被分成了三个部分：其一，天元；其二，钻头吊坠；其三，多元宇宙迷宫。为了玩一个梗，还真是辛苦你了，天梦。”
无人应答。
或者说，应答的人不是她。
戴着眼镜身着白大褂的少年坐在瓦砾之间：“你怎么看待平行时空？”
霍雨浩并未回应：“请你抛玉引砖。”
“实践证明，萧萧、马小桃和王冬儿，她们的命运都发生了改变。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她们选择了不同或者相反的人生轨迹。对你而言，哪个是真实的她们，而哪个又是虚假的？”
“全部。”
“我们在探讨一个相当深刻的哲学问题，即有关‘自我’的认知。在无数的梦境中，你邂逅了不同的她们，或同行或反目，其中差别或许只是某次选择。”学者霍雨浩冷笑，“因为选择而改变人生轨迹，她们的灵魂本质并没有多么坚韧，你，我们亦是如此。想要跨越那道门槛，想要突破天元，就必须克服无数可能！”
霍雨浩当然明白：“我是西蒙。”
“不，你不如他。”学者霍雨浩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她们做不到，你也同样。你没有能够足以锚定一切的目标，你的爱不坚定、仇不刻骨，你太容易满足也太容易麻木。如若不是她，你永远无法触及真我之境，而是在半路淹没在无数‘非我’的海啸中！”
“既然我一无是处，那又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你只是运气好罢了，既不高尚，也不伟大，和世界上的大多数人没什么区别。”
雾气彻底散了个干净，怪兽、光能使者和魔法少女们围绕着两人，静静地聆听这场辩论。
“你太自卑了。”霍雨浩仰起头，“我的爱坚定。”
“你原本只爱一个人。”
“看到光之霓裳的瞬间我爱上了她，这叫见色起意。事到如今，我也炽烈地爱着她，即便也和别人约好共赴时间尽头。”霍雨浩双眼微眯，握紧拳头，“我的仇刻骨，真真正正将仇敌刻于骨上！怎样？完全合格吧！”
“这些都是选择！”学者霍雨浩怒目圆睁，“再活一次，你选择了博爱与复仇！你已然成为了截然不同的人！因此与梦中分割二人的你，依然是平行时空的奴隶！”
“你错了，我没有再活一次。”
“什么？”
“你不能将时空简单一分为二，正是因为经历过往，我才能干脆地活在如今。我所经历的并非平行线，而是一条回归起点的曲线。我并未成为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只是经历一切后获得了成长，成为了本该成为的我！”
学者霍雨浩冷静下来：“你信吗？自己伟大又高尚，是带领所有人一同迈向幸福未来的英雄？”
“那是当然！我既高尚又伟大，和这世间的大多数人没有区别！”
戴着眼镜的霍雨浩苦笑着摇了摇头：“是你赢了。”
“大错特错。”霍雨浩戴上眼镜，“哪有什么你我。”
这个荒诞的世界只是意识流，是一种表现手法。所有的相遇告别辩论，都只是名为“霍雨浩”的这个人在临近死亡之前的幻觉。
他并非那般灵魂本质无上坚定的大能，无数梦境的冲突正在把他往彻底陨落拖拽。如果再没有什么动作，他就真的要死了。
但正如没有大哥的西蒙会因缺乏勇气止步不前，霍雨浩也有他自己的卡米纳！那只连接了无数梦境的锚牢牢拽住他，即便是死了，也会把他从地狱中拖回来！
霍雨浩取下钻头吊坠，高高举起：“归位之时已至！女声吟唱，起！”
颂唱声响彻云霄，混杂着激烈的rap，神圣中混杂着泥泞。它既高雅又俗气，像是一杯香气浓郁的蒜香咖啡。
奥特曼、怪兽、怪人、魔法少女、学生、教师、商人、厨师、地球人、外星人……百味千相汇为一处，随整个世界融入了少年的躯壳，铸成通往天顶的高塔！
沿着螺旋上升的阶梯，霍雨浩拾级而上。
墙面贴满了画布，其中描绘着梦境的人生。他拂过每一张画布，感受，而后认同。
善也好，恶也罢。
或是平凡如尘，或是登临顶峰。
他全部拥抱，全盘接纳！
先是慢慢感受，而后粗略拂过。最后，他跑了起来，路过只是轻拍画框，像是冲向终点的运动员与欢呼群众击掌。
而后，登临塔顶！
天元突破！多元唯一！
无限的路途交汇于此，跨越一切道路的终点，霍雨浩正式踏入真我之境！
再也不会存在平行宇宙，他的本心永恒如一、坚不可摧！
“就是如此！”通晓一切的少年张狂地大笑，“我来了！天梦！”
旋涡再也拉不住他，少年哼着天元突破的主题曲，随着手臂锁链的指引冲上高天。
天空之上，比太阳还要遥远的地方。
一位少女看见了他，张开怀抱，像是等到好友赴约的孩子。
霍雨浩飞扑而去，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我来了！我们成功了！”
天梦有些喘不过气：“没有，还有‘那个’没做呢。”
早就知道答案，但霍雨浩仍问道：“那个是？”
“当然是合体。”
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天梦在霍雨浩面前站定，金色的眼眸再一次注视着他：“一路走来，感觉如何？”
“真是一段漫长又回味的旅途。”霍雨浩开朗地笑着，“多谢，让我体验到繁花般多彩的人生。历经一切，再也没有遗憾。从此，我便只向前走。”
点点蓝光从天梦身上脱落，渗入霍雨浩的身躯：“你说你只有运气，那么我也是一样。掉进冰髓窟，睡到百万年修为，我也是除了运气一无所有。”
“我从没这么想过，想来还真是那么回事！当你我的强运汇聚一处，便无需再解释什么！”少年再无谦卑，“生灵、大地、星辰、寰宇…皆当臣服于我们！”
蓝色光点愈盛，那是天梦的精神本源。她不但将力量融入，也把记忆一同奉上。
这一次，霍雨浩不会再有半分混沌，轻松收下天梦的记忆。
她的视角，她的感情，她经历一切的收获。
自漫长的岁月归来，霍雨浩差点分不清自身所在。与天梦分享记忆之后彻底补完，“来吧，我的半身！让我们一起，将神庭烧成灰烬！”
霍雨浩是西蒙，天梦便是红莲螺岩；霍雨浩是二郎神，天梦便是三尖两刃枪；霍雨浩是路明非，天梦就是路鸣泽。
想不到吧路明非！你也有被加进这种句式的一天！
天梦虚幻的身影穿过了他，于背后抱在霍雨浩腰间：“你压抑太久了。”
“算不上什么！”少年仰头咧嘴，“可惜了，没有表现在外在的升华缺少视觉冲击，好歹也该是天霆号正规出场的级别。”
“反正也没人看，出去补上？”
“好嘞！”
……
唐三并未走出去几步。
“站住，草人。”蓝金色身影回过头，本该精神之海粉碎的霍雨浩重新站了起来，“霍雨浩，堂堂复活！来，细数你的罪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