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无识之剑
清晨朝露,竹影微斜。
令狐冲深深呼吸一口早间空气,清新气味让他脑子也为之一清。
嗤!
长剑出鞘,利刃破空!
唰唰唰!
独孤九剑顺势使将出来,只听得嗡鸣声不断,剑光斑驳,寒影凄凄。
庭院中,不时有竹叶飘落,还未落地,就已断成两截,只一会工夫,地上就余下满地“残尸”。
独孤九剑,讲究的是进攻,所谓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如此,那就是料敌先机,使快剑。
这样使将出来,那必是一剑快似一剑,如浪潮般连绵不绝,让敌人应接不暇,取而胜之。
若依往常,令狐冲练得那是一点不错,可今天,他不是为了练剑而练剑,而是边练剑,边体悟自己的心境,寻那静之所在。
“果然,一练剑,我那焦躁之心便没了,浑身舒坦,整个人都通透了不少。”
“在这时,向内求,去体悟自身,而非关注外在剑招……”
往常,令狐冲练剑,那是自由写意,脑中蹦出什么剑招,随手就使将出来。
虽然潇洒,但执着的还是外部变化,像现在一样,内视自省,却是从未做过。
只见令狐冲闭上双眼,身体自发移动,剑招依然连绵不绝,可他心思,却已不在外界,而是落在身体之内。
初始,他还听得到利刃破空之声,再之后,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不,也不算什么也听不到,他听得到血液流淌之声,听得到心脏泵动之声,甚至连内炁于经脉中“奔涌”之声,貌似……也听得到!
“嚯!”
令狐冲心中一惊,立时醒来,剑舞也猛然停下。
他在原地愣了一会,紧接着,眉眼绽笑,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啊,这就是内视自省吗?周遭一切都不去他顾,只执着于自己本身?”
他初步入静,内心惊讶,一不小心就从那状态跳了出来。
不过,也还好,做的第一次,还做不到第二次吗?
他稳了稳心神,深呼吸一口,又一次舞将起来。
……
而庭院之外不远,一群年轻弟子正嬉戏打闹,站在正中的,正是那诸葛大嘴。
“嘿,叫你狼奔豕突,狼奔豕突地嚷,现在还嚷不?”
只见诸葛大嘴揪着一人耳朵,“恶狠狠”说道。
“哎呦,别拽,给拽掉了!你他娘的,输了还不让人说……哎呦!”
见诸葛大嘴用力,好汉不吃眼前亏,那人赶紧求饶。
“奶奶的,都说了几次了,我那是大意了,大意了!等我奇门术法使将出来,那令狐冲剑术算个俅。”
“好好好,你对你对,你都对。”
“哎!你这混蛋!还敢阴阳我!”
又是打闹一阵,眼看着令狐冲小院不远,一行人尽皆停下脚步。
众人没说话,自发地看向中心的诸葛大嘴。
“看什么看,我……我今天就是来挑战的,必须证明我诸葛奇门的厉害!”
可说是那么说,诸葛大嘴刚走到门前,就想起那日剑刃临身的感觉。
没身临其境,没法诉说。
那感觉就像是被幕布包裹,再一口袋扎紧,前后左右哪哪都不是生路。
这一想,浑身都冷嗖嗖的。
“不行不行,未战先怯,乃兵家大忌,我诸葛奇门武林独步,必可胜之!”
也难怪他会这么想,那诸葛氏的奇门术法,确实区别于武林同道。
术士嘛,踩方位,踏吉凶,窥破天理,顺势而行。
与人战斗,那必是要让自己踏进吉位,令对手踏上凶位,再根据当前所立方位,使出相应术法。
一般术士,开战之时,定方位会定在对手身上。
如此,战斗开始,随着对手移动,四盘八卦位置也相对不确定,主动权全在敌手。
而诸葛家的就不一样了,祖师诸葛孔明天纵奇才,竟将方位定在自己脚下。
如此一来,主动权易主,对手入得局中,便宛如深陷泥潭,胜率大减。
当今天下,这诸葛氏奇门完全可以说是独一档的存在。
也难怪诸葛大嘴输了一次还敢挑战,他可以对自己不自信,但必须对家族功法有着绝对信心。
这是他从小耳濡目染,苦练多年,千百年代代相传的家族秘技带给他的自信!
于是……
嘎吱……
他推开院门,大步踏进,口呼:“令狐兄!咱们再比一局!”
可他刚进院门,就愣了一下。
无他,在他眼中,令狐冲长身而立,握剑平举,到这都没什么,无非就是练剑而已,可是呢……
只见令狐冲双眼微阖,平举剑身,一动不动,冷风一吹,吹起他额前长发,吹起他白净衣衫,但却吹不动他本人!
这人怎得好像泥塑了似的,半天不动地方,连庭院大敞,诸葛疾呼貌似都听不到。
“怎得?让人给定住了?”
诸葛大奇,这一不是练剑,二不是练功,他这是在干什么?
令狐冲在练静功,可诸葛不知道。
在他印象中,练静功那必是得端正坐姿,五心朝天,最好是寻个僻静地,哪像令狐冲这般奇怪。
所以,他几步走上前去,随手就向着令狐冲肩膀拍去。
可是……
铮!
剑鸣轻吟!
唰,长剑急转,嗤的一声刺出!这剑既速且急,剑尖直指诸葛眉心!
“啊呀!”
诸葛大嘴骇了一跳,疾步后跃,毫厘间将将躲过这必杀一剑!
“令狐冲!你!好好好,不打招呼就来是吧,既已开始,那咱们再行比过!”
诸葛气急,以为令狐冲故意为之,吓自己一跳不说,还颇不讲武德,用那偷袭手段。
他也知令狐冲剑法高超,不欲跟他近身,三两步跃到其三丈开外,身形一紧,眉眼一肃,瞳孔中微微还泛起一抹幽蓝,这正是诸葛奇门发动之象!
“令狐冲!接好了!坤字——土河车!”
嗡!
地面微颤!就见一道土龙,自诸葛脚下涌起,翻滚着,向着令狐冲就猛扑而去!
这坚实地面,一瞬之间,简直成了软沙泥浆,土龙翻涌,如进海面,灵动不说,那扑面而来的土腥气,似乎也预示着,这招绝不仅仅只是看着好看而已!
却见此时的令狐冲,依然如刚才那般挺身而立,无有动作。
眼看着那土龙就要临身!
唰!
令狐冲长剑一抖,对着那土龙横向一挥,速度之急,逾见残影!
刺啦!
刃石相撞,那嚣张到不可一世的土龙,竟被他一剑枭首!
“什么?!”
诸葛大惊,那破剑材质低劣,一看就是地摊货,怎得能抗住土河车?!
再抬眼一瞧,却原来,不知何时,令狐冲手中长剑泛起一阵明黄!
那明黄深沉大气,厚重宛如大地般踏实。
原来……是裹了炁的!令狐冲的炁!
只是……
诸葛却没注意,此时的令狐冲……
还是闭着眼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