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管不住
三一门内。
陆瑾跪在左若童面前。
他嘴唇颤抖,似乎难以启齿。
“管不住了?”
左若童没有丝毫意外。
在他眼里,陆瑾只能是限制。
李慕玄是一把利刃,本就锋芒毕露,只不过以前有他压制着,这才声色内敛。
可不代表,李慕玄这柄剑刀刃炖了。
此行磨砺,没有他这柄剑鞘束缚,会绽放的光辉不可想象。
“师父,是我的错。”
“我没看好李慕玄。”
“我感觉他现在脑子里想的已经不正常了。”
“我好害怕!”
“害怕…他变得我不认识了。”
陆瑾攥紧拳头,将几人分别后。
与李慕玄遭遇的没有一丝一毫隐瞒。
当他听到从开始心存怜悯放过凯尔和索罗德开始,到后来秘密与白沙帮合作,独闯日久家族脸上还没变化。
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没想到自己这两个徒儿还是有些桃花运的。
一个端木瑛,一个鲁香玲。
陆瑾接着往下讲,李慕玄明知道阎鹤祥和鬼手王耀祖是全性中人,还要合作。
方道荣这个弑妻杀岳的,也要合作。
左若童脸色寒霜密布。
“蠢徒!”
“我教他的都喂到狗肚子里了么!”
他知道,这次玩大了。
李慕玄心智妖异,不能与常人一般看待。
他的很多想法,本身就大逆不道,让人捉摸不透。
他能想清楚自己的蠢徒想做什么。
可他根本不是玩弄权谋人心那块料,这么多次失败还高傲的不肯低头。
真以为有了个绝代双骄的名号,就目中无人了!
左若童重重拍在桌子上,茶杯震颤。
片刻之后,他消弭眼中火气。
一切还是他操之过急了。
他深吸口气,问道。
“那灵儿一家子你都安顿好了?”
陆瑾俯首道。
“安顿好了,我已经和洞山师兄说过了,那群孩子每天都能去那读书。”
“有些资质的,帮他们筑基,看看有没有拜入门内资格。”
左若童点了点头。
“起来吧。”
“随我去一趟金陵城。”
“我得接我蠢徒去了。”
……
南李村里。
程海领着全村人,进行着人生最后一次祭祖。
严肃祠堂内,一个个南李村人恭敬祭拜。
先是最前面程海带领的老人,一个个老态龙钟,白发苍苍,佝偻着身子,面容平和,上完一柱香后退在两旁让出一条路。
年轻一辈青壮丁在程耳带领下,一个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眼眶通红,悲怆之气弥漫。
上完香后,望着自己的父亲。
他们从未这么仔细打量过他们。
印象里严肃高大的父亲,此刻却暮气沉沉,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威严可言。
浓浓不舍在胸腔中,生生遏制。
眼眶里泪水打转,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只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
接着就是老妇们抱着自己的孙儿,抖落着手臂供着一个个天真烂漫,偶尔调皮的孩童。
上完香后,又去往自己儿女身旁,嘱咐着什么。
最后是年轻女眷,大多数是有婚配的,一个个梨花带雨,经历着离别之痛。
祭拜完后,又回到自己丈夫身边,倒在自己母亲婆婆怀里,哭诉着不舍。
孩童们被这股情绪渲染,不明所以的大哭起来。
李慕玄静静在最后看着。
心里难受。
他也想清楚是为什么。
这一幕勾起了他的思乡之情。
华夏父亲在孩子心里总是严肃内敛,威严霸道。
母亲是温柔可人。
或许后世风气变了,女性地位高了,多了些妻管严,母亲们都有些暴脾气。
可还是大差不差。
李慕玄前世父亲印象就是一个严肃威严的人。
母亲也是个暴脾气的女性。
虽然注重成绩。
可还是有很多好,让人难忘。
他的家乡也是一个小村子,还算富裕。
虽然高中之后一直在外风雨漂泊,到哪都像是住旅店。
可一但回去。
总是能想起小时候经常吃的面馆。
躺在铁锈斑斑的床上,总能一睡不醒,懒得不成样子。
就会换来忙前忙后母亲的责骂。
父亲看着电视,默不作声。
好像这个家里并不欢迎他一样。
没出过远门时只觉得他们看自己不顺眼。
可真的出了,回不去了。
却想的厉害。
人啊,天生就很矛盾。
他的眼眶突然红了。
已经记不清多少年不曾落泪干涸的眼睛竟然触景生情的湿润起来。
原本他以为已经长大,是坚强的。
可在心里,其实还是那个在父母手心里小孩。
一通远在异国他乡的长途电话,李慕玄说的有时是受了委屈的哭诉,有时确实强忍泪水的隐忍。
他想家了。
想当那个家里被人呼来喝去的小孩。
想当那个成天偷偷在厕所抽根烟都心惊胆颤的小孩。
想当每天能吃上母亲饭的小孩。
祠堂里,程海从祠堂蒲团下小心翼翼的掏出一本蓝色册子。
上面记载了南李村每一家每一户的名字。
这个年代,不是书香门第,识字的很少。
对于族谱的概念也很淡。
可这本册子,却记载着自程海成为南李村村长起,南李村每一家每一户每一个人的名字。
他郑重把册子交在程耳手上。
“孩子,这本东西你保存好。”
“以后你带出去这些人哪家哪户出生了,就记下来。”
“只要上面能一直写下去,咱们南李村的香火就断不了。”
程耳不理解父亲做法,还是拍着胸脯发出宏愿。
“父亲,您放心。”
“您儿子一定带着我们南李村人在外面闯出一番名堂。”
“倒是我们就是散尽千金,也要寻仙回来。”
“就算我不行,我儿子程仁,程仁儿子,儿子的儿子,子子孙孙,一定做到!”
“好好好!”程海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咳嗽一声,脸色红润。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程耳啊,你有这份心就好了。”
“出门在外,尤其是领着这么大一群人,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世道险恶,上当受骗,经历坎坷不要害怕。”
他指了指所有年轻人。
“你是他们的村长,你一怕,人心就散了。”
“是父亲!”
程海拱手认真聆听。
李慕玄环臂,脑海里想着要不要做点什么,他脑子还有许多商贾之道。
最后却被否认。
怀璧其罪,这样的道理他是懂得。
他也不认为程仁一个泥腿子无权无势的守得住。
殊不知。
在他们离别情深的时候。
一道人影悄然落下,无声无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