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们走了么？”

　　女子声音清冷，彩裙飘然，高悬天边。

　　她冷眸淡然望向角落的李慕玄。

　　“好一个乌龟大仙张靖龄。”

　　“不过一普通道人，竟敢冒充仙神。”

　　她踏空而行，如走台阶一般，一步一落。

　　走到李慕玄头顶，轻笑一声。

　　“故事编的挺好。”

　　程海一众听得已经迷糊了，怔怔看着两人。

　　李慕玄仰头望着突如其来的女子，就这一手凌空飞行，就绝不是凡人手段。

　　或许三重左若童可以做到短暂飞行。

　　后世可以称为一人，恐怕是半仙之身的张之维可以。

　　妖怪化形，那应该也是不太可能，不然他当然跑不掉。

　　他脑海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是海神。”

　　“有点见识。”

　　彩色披帛徒然伸长，卷在李慕玄身上捆了个结结实实。

　　“本尊杨澄露，掌管滨海无数年，还是第一次看见敢冒充神灵的。”

　　“张靖龄，你好大的胆子。”

　　杨澄露在笑，却有种森寒刺骨的感觉。

　　李慕玄尝试挣脱，却发现体内炁正一点点脱离。

　　他大惊失色。

　　这位神女这是要废了他啊。

　　众人看李慕玄反应，怒意大增。

　　“我就觉得不对劲，原来真是假的。”

　　“惹得天怒了吧，海神降临，直接就束手就擒了。”

　　“这才是真神手段啊。”

　　……

　　程海还是明白人，立马眼神示意众人闭嘴，跪在地上痛哭道。

　　“拜见海神！”

　　众人附和声音直冲云霄。

　　杨澄露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稍纵即逝。

　　“冒牌货终究是冒牌货。”

　　“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

　　李慕玄此刻心里慌张褪去，他浑身上下就一张嘴能动，也只能靠这一张嘴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我冒充你是真的。”

　　话音落下，顿时一道道仇视目光落在他身上。

　　刚刚这人可是差点害的他们离家出走。

　　李慕玄毫不在意，说道。

　　“我也确实是一个普通道人。”

　　“可，那海里有鱼怪却是真的。”

　　“你们渔船的死伤和他脱不了关系，那我想问问海神。”

　　“你护佑一方平安。”

　　“为什么见死不救！”

　　“那两童即将丧命时你为何不出现！”

　　他声音高昂起来。

　　“为何是我冒充你时出现！”

　　“难道非触碰到你威严利益，你才会管！”

　　“这些人的命！”

　　“还不如你的威严利益！”

　　众人闻言，心里信念产生一丝动摇。

　　是啊，为什么那时海神不救他们。

　　为什么这时候出现。

　　杨澄露回头望了一眼，脸上浮现怒色。

　　“我遵循天下道理办事。”

　　“我护佑一方，护佑是一切生灵。”

　　“人能吃鱼，鱼不能吃人？”

　　“人能赶海，海不能赶人？”

　　“而这些人，这些生灵是我之根本。”

　　“你动摇我根本，我为何不出现！”

　　“天象无常，我不能随意干预更改。”

　　“南李村人吃海数百年。”

　　“海怪出现，乃是无数死鱼念凝聚的恶念。”

　　“这是因果。”

　　“需要他们自己承受。”

　　“送童子，只不过是平息这果。”

　　“如今因果被你破坏。”

　　“你说呢，张靖龄。”

　　“错在谁？”

　　是啊，童子无辜，那渔网里无数鱼获不无辜？

　　天底下的道理在乎于眼界。

　　李慕玄和南李村人。

　　与杨澄露。

　　眼界不同，看到的也不同。

　　谁错了？

　　谁都没错。

　　道理是这样的。

　　这也是李慕玄不愿成仙的理由。

　　悲天悯人不适合他。

　　他的心很小。

　　“那你的作用是什么？”

　　李慕玄好奇。

　　所谓的神，掌管滨海的海神，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维持规则，为了少了你这种异数出现。”

　　杨澄露的话让他遍体生寒。

　　“可没了我这种人。”

　　“人与鱼怪有什么不同。”

　　人若不求变，如何能变成现在这样，以至于后世那样。

　　那一次变革前进不是因为异数。

　　李慕玄忽然灵光一闪。

　　他大笑起来。

　　笑得所有人不明所以。

　　他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后世无人成仙。

　　明白了仙道为何凋零。

　　他冲海神大吼。

　　“你不该出现在滨海。”

　　“人不是牲畜。”

　　“人世间，不该有神。”

　　“天底下，人就是神。”

　　轰！

　　话音一出。

　　周围一切轰然崩塌。

　　境外看着一切的张靖龄笑了笑。

　　他花百年时间才悟的道理，没想到李慕玄这么快就勘破了。

　　这也证明了。

　　他张靖龄没有看错。

　　他单手掐决，无量神光在充斥境中世界。

　　李慕玄眼前变化。

　　仿佛有无数鬼手将他拉入深渊。

　　那股浓浓窒息感再次包裹他。

　　黑暗之后。

　　亮起一丝曙光。

　　随后不断放大。

　　面前出现一副字帖。

　　仙路无门。

　　那散发的浓浓无奈，令人心生悲情。

　　李慕玄却口不能言，控制不了身体，灵魂被束缚在身体内。

　　只能被动感受一切。

　　他挥动白袖，拂去窗外飞来，落在桌上的尘糜。

　　叹了口气。

　　从梨椅上起身，背手出门。

　　木篱外，森木层层。

　　远处山巅隐藏在云雾之中。

　　那山直通天际，宛若撑天之柱，亘古伫立在世间。

　　他目光放的很远。

　　透过层层云雾，直达山巅。

　　金光弥漫的缝隙前，枯坐两人。

　　身着青袍，面容无悲无喜。

　　他脚步移动，缩地成寸。

　　一步来到山巅之前。

　　面前两人容貌反而看不清了，无面无首。

　　左边道人率先开口。

　　“张靖龄，你何苦？”

　　右边道人声音重叠，宛若天音。

　　“你自斩仙路，划去仙籍，散去一身修为，何苦？”

　　张靖龄怅然一笑，轻松快意。

　　“我走过三十六重天，看过繁华仙道，明白了一件事。”

　　“对于人来说，仙路无门。”

　　左边道人提出反对之声。

　　“仙路无门，你如何成仙？”

　　张靖龄摇头。

　　“世间，妖魔鬼怪成仙都叫仙。”

　　“无论过往如何，成仙便是仙了。”

　　“这种海纳百川，我张靖龄受不了。”

　　“也觉得我追求仙道可笑。”

　　右边道人说道。

　　“溪水顺流入河，河顺流入江，江顺流入海。”

　　“道理本该如此。”

　　“无论是你，我，他改变不了什么。”

　　张靖龄笑道。

　　“大道三千，为何遁去其一。”

　　“当年南李村的白龙杨澄露，不是最后与我打赌还是乖乖做了我坐骑。”

　　“我张靖龄要的不是两千九百九十九，而是要做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