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神真理子、雏神理花，这是她们原籍的住址，全都在京都。你应该有办法找人去调查一下吧？”

　　扫了一眼段正诚递过来的便签，戌亥文治没有回答，反而又问了一遍上次就提过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调查雏偶神作祟的事？”

　　“骗你我有什么好处？一开始我确实是单纯地对民俗传说感兴趣。但来这儿以后，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她的名字叫作砂月……”段正诚大致描述了砂月身上的疑点，并委婉地表达了自己对女孩有好感。虽然他知道自己只是为了取信对方而撒谎，但“讲述自己的感情”，感觉还是怪怪的。

　　“所以你认为是“天子”在那个村子里作祟杀人，而你不希望这个女孩弄脏了自己的手？”

　　“我可没这么说，一个小女孩能有什么动机杀人，就算真是‘天子’动手，那也必有幕后之人操控。要说嫌疑的话，雏神家才是最大的，别跟我说你没有想到。”

　　“如果我把这话转述给雏神家的话，你猜下一个被作祟的，会不会是你？”

　　“吓唬我啊，警官先生，你大可以不必试探我的决心。”——调查不出真相，我才是真的会死。

　　“……”戌亥沉默着吸了口烟，然后缓缓吐出，他依旧不信段正诚说的理由，但多年以来刑警的直觉告诉他，眼下是一个难得的突破口。自己已经苦苦等待了十几年，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至于说让外行人帮忙违反规定，他调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在违纪了。在现在这个狗屎一样的时代，所有人都在变的疯狂。

　　“你还知道些什么？”

　　“喂喂，警官先生，你不能看我年纪小就欺负人呐。我们是公平合作，你也该拿出点诚意来了吧？比方说，究竟什么样的死者才算是作祟？总不能是村民们突然投票一致通过的吧。”

　　“这你问问你舅舅不就知道了吗？村里出现尸体，都是黑矢医院负责现场验尸吧。”

　　“我要是能问他，还来问你做什么。还是说你在暗示我，黑矢家和雏神家有勾结，帮忙掩盖杀人证据？”

　　“你那舅舅本来就是雏神家的人。”

　　不用他说，段正诚也明白能够让雏神家的次子入赘，黑矢家在人形村的地位绝对不低。更何况医生作为贴近科学的存在，想要在这样封闭的小山村搞“迷信”，是绕不过去的阻碍。所以两者是同谋的可能性相当高，而他也一直对这些名义上的“亲戚”小心翼翼。

　　“真是服了你了，大叔，剩下我掌握的也不多了，干脆全告诉你吧。”段正诚眼瞅着这老头准备和自己比拼耐心，实在是兴致缺缺，他也没时间，索性把土偶的历史、错误祭祀的禁忌以及自己目前的推断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反正这些情报瞒着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就看对方能不能投之以桃，报我以李了。

　　穿越者讲述期间，戌亥一直板着他那张长脸默默记录，不露出任何表情，这让段正诚无法判断他究竟对自己讲述的哪部分感兴趣。

　　直到他停下来，似乎是评估这些情报还有价值，戌亥从笔记本的夹页当中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段正诚——那里面是一个医用银色托盘，中间则摆放着一个红黑色的土块。

　　是因为吸了太多血吗，土块上面画的手脚已经看不出来了，但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在，段正诚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这就是花恋描述过的奇怪胎儿。

　　“雏偶神？”

　　“这是从被害者的肚子里挖出来的，被“作祟”杀死的人，腹部会被剖开，取出内脏埋入这个玩意，之后，再用绳子吊起双手，简直像故意示威一样呐。”

　　——难怪警方不公布真相，这也太骇人听闻了，足以归为猎奇杀人。不过，肚子里埋入婴儿，是象征着怀孕吗……也不对，被害者里还有男性。

　　虽然是重要的信息，段正诚感觉一时间却分析不出太多东西，意向什么的太模糊了。不过，能够共享情报，就是一个好的开始。接下来，两人定下了彼此联络的方式，以及未来的行动方向，可惜这时代没有手机这么方便的东西，戌亥没事又不好一直往人形村跑，只能让段正诚借联系编辑的名义多进城了。

　　临末了，老刑警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了段正诚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知道指引康庄大道修身会么？”

　　“……上次和我打架的流氓好像和这个组织有关系？”

　　“上次的流氓？”这个回答似乎出乎了戌亥的意料。

　　段正诚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既然不是问上次流氓的事，那是……“这个修身会和雏偶神也有关系？”

　　“不确定，你先不用管这个。”戌亥沉吟了一下，似乎不愿意透露过多，径直转身回到了大街上。只留段正诚在小巷里，对着他的背影狠狠竖起中指，“干，谜语人滚出哥谭！”

　　还是轮回新手的他拿警方身份没有任何办法，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再不甘，段正诚也只好悻悻的去往车站，准备打道回府。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巴士上居然又看到了那身眼熟的好像练功服一样的白衣。

　　要说是偶然的话，也太巧了，段正诚开始怀疑这修身会已经盯上了自己，他强忍住观察对方的冲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到最后一排确保视野。

　　——可是跟着自己去集落的话，不会太显眼了吗？到人形村里占人数优势的可就不是他们了。还是说他们要在发车前动手？

　　透过车窗，段正诚警惕的看向外面，同时右手伸入裤袋里套上了新买的指虎——美国货，花了他二十元。不过最终他发觉自己多虑了，直到巴士启动，都没有其他修身会的成员再出现。

　　——修身会究竟和人形村有什么关系，都怪那个老头话说一半，导致自己现在疑神疑鬼的，又被动。

　　段正诚假装看车窗外的景色，只用余光观察那个修身会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