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女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干嘛？”

　　“明明是个高中生不但会写爱情小说，你还懂相对论啊？”

　　“呃，只是偶尔看些闲书，略有了解罢了。”——这时代知识的传递貌似还没有那么高速，普通人或许知道有这么个理论，但内容则模糊不清。

　　“难怪看你有种熟悉的感觉，我有个哥哥也喜欢看闲书。”

　　“他一定是个知识渊博的人。”

　　“是个整天宅在家里，脾气古怪的人。”

　　段正诚难得看到年轻女孩表现出叛逆的一面，直觉这兄妹两的关系一定很好。

　　“这么说来，你相信这个指引康庄大道修身会的人说的是真的？”

　　“我可没那么说。”段正诚相信既然是无限流世界肯定有内功、魔法之类，现有科学定律无法解释的现象，但眼前这个明显只是诈骗。“最简单的，如果他真有这本事，早就被大企业或者政府招揽了。而不是在这黑市里靠表演招揽学徒。”

　　少女赞同的点点头。

　　此时，已经有一些人展露出想要入会的意图，段正诚也不清楚里面有多少托，多少是被骗的，但见敦子想要挤上前揭穿骗局，他赶紧拉住对方。修身会人多势众，这里又是黑市，肯定没有警察，正面冲突实属不智。敦子也是一时上头，很快冷静下来。

　　不过，她的正义感颇強，还是不打算任由普通人被其欺骗，便与段正诚商定计策，两人退一步来到人群外围，轮流高声叫喊。

　　“那些人是自己往后跌倒的吧？”

　　“前面那个入会的我认出来了，这是托啊。”

　　“有本事你用气功把我推倒试试。”

　　“谁？！谁敢诽谤我们指引康庄大道修身会？！”眼见得原来有意入会的人也开始迟疑，导师愤怒的爆喝，誓要找出捣乱之人。

　　然而段正诚和敦子的声音忽左忽右，搅得他顾此失彼，等指挥弟子驱散人群，两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气喘吁吁的他们在停自行车的地方会和，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关系也自然而然亲近了些。

　　“之后你再去黑市的时候可得当心些。”

　　“知道，你上下班的时候也小心。”

　　段正诚请敦子吃过午饭，两人随即分道扬镳。

　　段正诚接着要去搜集有关财前惠子的情报。之前获得了役场里的村民死亡纪录，他将未标死亡原因的新闻讣告与天子献舞记录做对比，发现之前的几次作祟很可能都是发生在雏偶祭天子献舞的当晚，唯有财前惠子是个例外。

　　——如果自己推断没错，十三年前的“天子”就是雏神理花，或者说“天子”已经嫁入雏神家，神使处于缺位状态。这种情况下发生作祟是因为样本太少自己总结的规律错误，还是惠梨说错了，财前惠子不是死于作祟，目前无法分辨。但不管怎么说，其他受害者年代久远已不可考，自己获取情报的唯二希望就是“理花时代”死亡的两人。

　　大正十三年天子归天当晚死亡的八木长次郎是人形村里独居的老人，唯一的儿子早就去了外地断开联系，如今就连故居也已经被其他村民接收，惠梨的妈妈严禁她问相关的事，段正诚自然更不可能在村民间胡乱打听。

　　倒是财前惠子，她原先不是人形村里的人，是二十多年前嫁过来的，丈夫死得早，留下她一个人在村里经营酒馆，现在那里已经改成了杂货铺。不过通过户籍还是能查到她在富山市的原住址。

　　那是位于市区东面的板桥镇，街道两旁有宛如繁华街的建筑物，一脚踩进岔路便是用土围墙和木板墙隔开的迷宫，整条街被直线的切割成小块，看得出来，惠子之前的家庭也不富裕。不过，想想也正常，不然怎么会嫁到乡下的人形村去呢。

　　这时代没有GPS、高德地图，找路要麻烦多了，段正诚一路打听，好不容易找到惠子家，敲开门。一个中年妇女却告诉他，之前那户人家搬走好些年了。

　　“那你有他们家任何人的联系方式吗？”

　　“你是他们家的……”

　　“啊，我是财前岳的侄子，最近处理老宅，有一些手续上的事需要找他们配合。”

　　“是嘛，那你等等啊。”妇人转身进屋，翻找了好久，终于给段正诚找来一个住址。

　　戌亥文治，在听到对方提及财前惠子出嫁前的姓时，段正诚已经隐约有了猜测，现在只是确信了。那个老刑警之所以对雏偶神作祟这么在意，正是因为戌亥惠子是他妹妹。

　　为了避嫌，他身为刑警也没办法调查亲属的死亡案件，只能私自行动打探消息。雏偶神作祟又不是天天发生，从上一次到现今已经过了十三年了，他既然没放弃，显然是对事件的真相亦或复仇有着相当的执念。

　　段正诚接着又在周围打听了一圈，得知戌亥文治居然不是本地刑警，而是每年三月都会从隔壁县跑来这里蹲点，当即便决定去见他一面。

　　“老板，来一碗叉烧拉面。”

　　“好嘞~”

　　蒸汽缭绕的狭小拉面店里，戌亥文治撩起一筷子面，酱油的香气混着猪骨汤的浓郁钻进鼻腔，让他享受得微微眯起眼睛。这时候，他察觉身旁有人坐下，本能的用余光扫了一眼，也不抬头，继续把面吸入嘴里嚼了两下才开口。

　　“找我有什么事？”只一个眼神他便知道两人并非偶遇。

　　“戌亥警官是财前惠子女士的哥哥吧？”段正诚也不跟他绕圈子，单刀直入地说。

　　“专门跑来挑衅警察，你是想进局子吗？”

　　“咿呀咿呀，日本法律也没规定调查谁的背景就要坐牢吧？”段正诚笑着摆摆手，“更何况，我是来帮你的。”

　　“哼，帮我？你在说什么胡话。”戌亥抱起碗咕嘟一声，喝了一大口汤。

　　段正诚见状也不急，将师傅端上来的拉面扶正，抽出筷子夹起上面的叉烧，在汤汁里泡上一泡再送进嘴里。

　　“嗯~”饱蘸豚骨浓汤的叉烧就是好吃啊。把这年头价格不菲的肉咽进肚里，他才接着抛出诱饵。

　　“对于天子是从哪里来的你就不好奇吗？”

　　“……”听到这话，戌亥吃面的动作终于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