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夫子?德配其位
天色昏暗,透着股沉闷,远方好似还有紫色雷电穿梭在云间。
那恢宏的架势唬的云峰手一直不敢松开伞柄。
可等常松临近课室却发现正好相反。
里面气氛正热,说的都是游学一事。
这群半大少年们,全然不知家长们的担忧挂念,俨然满是期待。
“听说这山林野峰还有绿林强盗呢,河上也有水匪,到时候咱们怎么办?”
常松倒是没听出他这话里的担忧,反而听出了兴奋,眼见着夫子夹着书从门口进来,不禁摇头失笑,悄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夫子“嘭”的将书扔在桌上,厉声喝道:
“怎么办?自然是打回去,君子六艺,你们都学精了吗?就敢如此大放厥词!”
话声落,一室寂静,一众半大小孩儿臊红了脸。
“院长为什么要你们出去游学,就是要扩宽你们的眼界,充实你们的思想。”
“你们听听你们自己说了什么?竟然期待遇见绿林强盗,水匪,真到那时候,你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附近的百姓又该如何生存?”
常松扭头,就见一众同窗脑袋都快要垂到膝盖上了。
“你们为何要读书?”
夫子走下台,扫过那一双双稚嫩的双眼:
“为了当官?为了改换门庭?”
“可你们知道如何才能当好一个官吗?知道农民种地应该几月下种耕作?几月养桑喂蚕?”
“你们清楚吗?书上有这些吗?”
一室鸦雀无声,常松相信,这几句话一定会给这些孩子带来巨大的影响。
“会读书不代表一定会做人,读书不好,也不代表你为人不行。但读书好不代表也会做个好官。”
夫子说完,深深的看了这些孩子一眼:
“我希望你们能将这些话刻在心里,铭记一辈子。”
常松不知道这些孩子是个什么想法,他倒是觉得这所县学的夫子倒是真真切切的好老师。
只有这样的好老师,才能教出真正为国为民的学生。
……
紫红色的闪电划过天空,雷声大作,雨丝随之而落。
常松托着下巴看着窗外,耳朵自然而然的忽略掉身后那些半大孩子吃的形象全无的声音。
“唔……唔……真好吃,真好吃,又清爽又开胃。”
岑博文好似吃货上了身,宽袖被束起,半挽的发也被拢到了一边,毫无半点儿县令之子的样子。
允峰站在一旁解释:
“此物名唤做茶冻,厨下按照大公子的想法试了两种。”
“一种是花茶味儿,一种是果子味儿,这边食盒里的吃食则是唤作凉皮儿,酱汁浓郁,清爽解暑。诸位公子可以尝试一下。”
允峰说完,悄声退回常松身边,将常松随手放在一旁的凉皮碟子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公子,多吃些身体才会强健。”
常松看着活像是自家老爹的允峰顿感好笑:
“知道,知道,你也吃些,给岑兄的书童也带一份儿。”
允峰面容严肃的打了两份儿,目光始终都在常松身上,见他果真吃了这才提着食盒去外间跟岑博文的书童一起吃。
雨丝如珠帘。沉闷的空气中满是湿润黏腻,爽口开胃的凉皮很快就征服了这些半大孩子的胃。
不远处的夫子院落,小侍撑伞提着食盒进门吆喝:
“先生,听那个叫允峰的亲侍,今日是茶冻跟凉皮。”
“嘿……小的在那边儿尝过了,可真是不错。也不怪那些学生喜欢吃。听说明儿还有新品呢,说是什么双皮奶。”
听见呼喊的夫子推门而出,目光定定的落在那个食盒上:
“予老夫尝尝。”
小侍抿嘴轻笑,将食盒递过去。
“那您先吃着,小的去找那允峰问问,这些吃食盛家铺子什么时候售卖?”
夫子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屋:
“别多嘴。”
夫子的小心思常松不知道。
在他看来他只是给书院里那些相熟的人带了份儿吃食罢了,顺便给自家打了份儿广告。
只是计划到底赶不上变化。
这场突然而至的大雨整整下了一夜都未停,第二日的时候书院就因为道路积水以防水患来临的原因停课了。
饭后,常松趴在窗口看着廊檐下的雨水哗哗下落,心不断的往下沉。
虽然知否中未曾出现过宥阳曾经遭灾的消息,可对于常年做志愿者的他来说,这样的一幕太熟悉了。
宥阳只是小县城,没什么排水系统。
如此一来,地处低洼,房屋简陋的区域必定会在这场大雨之下出现损毁。
已经半日一夜了,雨水虽然曾间歇性转小过,但很快就会恢复之前的规模,
常松低头瞧了瞧自己衣衫,张口吩咐:
“去给我找件儿短衫来,再找王管家要些人手备些挖渠的物什,我先去父亲那儿一趟。”
允峰听得心惊肉跳,却只来得及应声,就见自家公子已经提着衣角冲进了檐廊里。
允峰手抖了一下,到底转身去找衣衫了。
那厢,常松一路疾奔,惹得廊檐下的一干下人都惊惶的不行,各个院里的一对眼色干脆回去禀报。
盛维正安排几个管事查询各个铺子的仓库,回头就见着自家长子从廊下一阵风儿似的冲进来:
“松哥儿,怎么了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盛维迎过去,却已然没了方才发号施令的从容,几个管事见状都默契的静默一旁。
常松粗喘了一口气,朝着盛维深深一揖:
“父亲,孩儿想去南北城看一眼,去帮助那些可能在此次降雨中受灾的人。”
盛维伸到半空的手一顿,继而狠狠的颤了颤,那双年轻却又蕴满儒雅风采的眼睛闪过诧异和一丝水光:
“松哥儿?”
盛维抖着音调唤了一声,看着那个弓直着脊背站在自己面前的长子,在厅内踱步,转了两圈之后,扬声唤道:
“来人,给大公子备马车,管家,调派府内八成护卫与家丁,带足家什,一千斤粮食取用,一切听从大公子吩咐。”
说完,盛维转头正对上常松那双笑的灿烂的脸,揪起又沉闷的心又软了下来:
“松哥儿,父亲知道你长大了,但你切记,万事要以自己为先。祖母,父亲,母亲,还有你的弟弟妹妹还在家里等着你。”
常松再次躬身拜下,神情郑重:
“还请父亲放心,我之性命非我自己所有,我必会珍重,您请放心,暮色前,我必会带人回来。”
盛维颤着手想摸摸长子的发顶,可最后,掌心却落在肩上“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