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县令?父子相像
高座上大老太太听了盛维这番话,看了常松一眼便干脆利落的拍了板儿:
“给二房的信送出去几天了?”
盛维下意识挺直腰背:
“减震在马车上安装试用成功后就发出去了,已三日忧有余,按照福来的的脚程,必定能在岑县令家的马车改好之前送到。”
大老太太没好气儿的撇了他一眼:
“你只消说定在松哥儿游学之前送到便是。”
见状,盛维忙不迭赔笑,殷勤的给自家老母盛了一碗汤水:
“您说的对,您说的都对,即是如此,儿子就这么办了。”
大老太太接过汤碗端在手里,静默的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就这么办。”
李氏看了常松一眼,悄悄抹了抹眼角。
就是因为如此,她才跟那个活的鲜明像个太阳似的弟妹合不来呢……
“松哥儿……”
饭后,常松才出花厅,就见李氏站在院儿里的芙蓉树下朝他招手。
常松小跑了两步,才上前就被李氏按住脑袋好一番搓弄,不等常松挣扎又迅速撒开手。
常松捋着头发抬头,就见李氏悠悠叹了一口气:
“晚些时候来我屋一趟,母亲有东西给你。”
见她恢复正常,常松不禁松了一口气,他里子到底是个成年人,这般亲昵又幼稚的举动着实有些承受不来。
“好的,母亲。”
看着少年郎又一阵风似的走远,李氏扭头看向花厅门口:
“母亲,这般下来,松哥儿身上担子该有多重啊。”
大老太太倚在门口,目光遥遥望着常松的背影:
“你焉知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且看他自己的选择吧。”
闻言,李氏按了按憋闷的胸口,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若非他们这些长辈不争气,这担子何苦落在这么一个十岁大的孩子身上。
大老太太看出她心中所想,扶着拐杖悠悠迈出门:
“命该如此,你既不想认命,那就奋力争一争。”
说到最后一句,大老太太目光晶亮,傲骨铮铮。
李氏看着此刻的她,好像看见了她当初毅然带着几个孩子离开公公时的样子,若非如此,哪有此刻的盛家大房。
……
常松虽不知自己离开后发生的事儿,却也猜得到自家为了抓住这个机会必然会付出不少。
减震用处可大可小,小到出行便利,大到运输粮草,只看拥有的当权者如何策用了。
但是这跟一介商贾又有什么关系呢?
便是这商贾凑巧发明了这用具,又如何?
顶多赐下些许赏赐,再多的有什么?
可若这减震的图纸是那些当官的献上去的呢?还是有分量的大官儿呢?
这世上最惑人的是什么?是权?还是势?
常松走在檐廊下,双眼沉静的望着前方。
知否中,发家的不是文官清流就是改朝换代中后发先至的武官。
顾二是武官中翘楚,作为文官清流的盛家也不赖。
那他呢,他的这套路到底要怎么走呢……
常松正想的出神,就听见一声压抑着激动的呼唤:
“大公子!”
常松回头,就见允泽一阵儿风似的刮到自己身前:
“大公子,小的允泽,回来复命。”
不过是半月时间,白净秀气的小孩儿恍若脱胎换骨一般。
黑了,瘦了,却也高了,只垂首单膝跪在那里,就能看出那单薄身体里蕴藏的力量。
常松挑了挑眉,上前躬身递给小孩儿一只手:
“回来就好,想是吃了不少苦,回头少爷给你弄些好吃的。”
这几日吃苦受累也没吭一声的允泽却在常松这话落下之后红了眼:
“不苦,少爷,我一点儿都不苦,我学这些,都是为了保护少爷,照顾少爷,少爷过的安全,自在,就是小的最开心的事儿。”
常松看着小孩儿那双泪眼,在心中暗叹了一声,这就是阶级,他如今虽是不入流的商贾之子,到底也比这连身契都没有的小孩儿强。
无身契,无户籍,无路引,在这古代,便是寸步难行。
“少爷,您这是快要游学去了?”
常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估计没几日了。”
说着,常松突然回头:“阿泽,待回头,你也教教我你学的那些功夫。”
不等允泽拒绝,常松又道:
“我只是想强身健体,倒不必要按着你那个要求来。”
这一招以退为进反倒叫允泽不知怎么拒绝了。
小孩儿张了张嘴,也只干巴巴的憋出一句:
“还得老爷夫人们同意才行。”
常松点点头,态度很是端正:
“你放心,我自会与父亲商议。”
……
常松所谓的商议也不过是画画文武双全的大饼,讲讲有自保能力的好处罢了。
他也是看见允泽的变化才想起来。
与其只做文官清流,不如文武双全。
便如那顾二,说他是武官,昔年,也是棋差一着便能进殿试的文人呢……
农历六月二十三,天气明媚,微风和煦。
常松乘着自家改造过的马车混迹在城外那群马车堆里。
刚端起小桌上那壶冲泡好的果茶,就听见岑博文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长松,我来啦……”
少年声音清朗,倒是悦耳,却叫常松无奈摇了摇头:
“允泽,请岑公子上车。”
常松话音刚落,岑博文便掀帘而入,口中念念有词:
“都跟你说了,别叫我岑公子,叫我博文。”
常松将倒好的第一杯果茶推向一边:
“好,博文,来尝尝果茶。”
岑博文掸了掸衣襟上的褶皱,撩开袍子坐到一旁:
“你别说,这改完的车就是舒坦,要不是我要出门游学,我父亲怕是都舍不得给我用呢。”
常松哭笑不得:
“不至于,世叔若有需要,尽可把车送去我家便是。”
岑博文小口小口的品着杯子里的果茶,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
“不消你说,他肯定也会找上你家,有了这车,他怕是说什么都受不了那几块破板子颠簸了。”
常松被他这逗趣儿的话弄的止不住的笑:
“看的出来,你跟世叔的感情不错。”
岑博文把玩茶盏的手一顿,白嫩的包子脸上难得带上了羞窘:
“男子汉大丈夫,说这些作甚。”
少年郎粗声粗气故作粗狂的样子十分好笑,常松好不容易才压下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