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霞光铺在阳台上，半开的窗户，窗帘被微风吹动，对街喧闹声中夹杂着咿咿呀呀的吊嗓子声音。

　　张维清推开窗，便看到了人潮，众多拥趸似乎在欢迎着什么，一辆黑色的盒子车开过，里面走下来一个身材高挑匀称的男子，身上穿的应该是西装，神逸俊朗。

　　“京剧名角夏柳青，夏先生到场，请大家回避一下，让一让。”

　　一群前来看热闹的人也不足向里探头，互相询问着。

　　这个地界，向来是闽剧的天下，忽然来了一个京剧的，京城远在万里之外，可不常见，众人听后，自然愿意瞧一瞧。

　　张维清站在阳台上，看得真切，甚至能够听到下方的众人讲的什么。

　　“这突然来的京剧名角，不是要来打擂台吧？”

　　“那这样可太精彩了，我们居然有幸看到这样的盛况。”

　　“但我个人还是喜欢闽剧一些，以前去京城听过，感觉京剧其实就那样。”

　　“还是得看各个先生们具体唱得如何了。”

　　纷纷杂杂的声音入耳，张维清带着十三慢慢下了楼。

　　三街七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早点，这里的早点通通都是偏清淡，少油少盐，没有什么辣味，但有自己的一番风味。

　　张维清就在楼下点了一碗功胜牛丸。

　　想要了解一个城市，最好从这种小摊小贩的嘴里说出来。

　　只是坐了一小会儿，听到一旁的摊贩老板不住抱怨。

　　“最近大帅又将赋税收高了些，真是难熬。”

　　“别说了，小心被大帅的人给听到，把你抓去。”另外一个似乎是常客的人警惕道。

　　“估计是给他老爹贺什么寿吧，拿我们老百姓的钱去办。”

　　“别说这些，慎言，还是待会儿去看看戏吧，听说今天那京城来的夏柳青夏先生要正式开嗓了……”

　　张维清听着，也不说话，时不时用筷子给十三夹一块丸子，到她的嘴里。

　　十三吧唧着嘴，也听不懂在说什么，只是听到大帅两个字的时候竖起耳朵，格外灵敏。

　　等张维清结了帐，离了摊贩后，十三忍不住跳到张维清的肩头，轻声问道：“他们又在说那个什么大帅诶，什么赋税的什么东西，还要抓人，那个大帅真是坏人！”

　　“但昨天你看到的那个叫刘余的年轻人，严格来说也是大帅麾下的人。”

　　张维清找着最近的巷道，准备直接穿过去。

　　“啊？是吗？那家伙还挺不错的。”

　　“但昨天那个魂魄确实生前因为大帅而死。”

　　“那大帅应该是个坏人吧？”

　　十三有些迷糊，分不太清楚这个大帅究竟是好还是坏了。

　　“他既好又坏吧。”

　　十三很迷糊了。

　　“以后你慢慢就懂了。”

　　张维清带着十三穿过了街道，来到了唱戏的所在的剧院。

　　所谓的剧院是一座座连起来的木制高楼，飞檐翘角，来往的行人什么样的都有，刚刚阻塞道路的场景已经消失，但这里的人流量依然巨大，虽然未到摩肩擦踵的程度，但相互之间也就隔了半个身位而已。

　　不过，大家的目的都是朝着那据说唱京剧的名角夏柳青而去。

　　在那中央的剧院门口还挂着一张硕大的横幅。

　　“夏柳青先生出演京剧曲目，《秦琼卖马》首唱，免费观看！”

　　其他的剧院或多或少进入的门票至少需要一杯茶钱，这夏柳青直接免费，难怪能够吸引这么多的人。

　　但张维清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找到认识于芝华的人，这刚刚从京城来的小年轻，不可能知道，还得找熟悉闽剧的。

　　张维清一步步走过去，每个剧院都会将他们自己当家的角儿的名字以及今天唱的曲目写在门外的看板上。

　　张维清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曲目——《红裙记》。

　　而且唱花旦还是一个姓于的，叫于敏仪。

　　而且，居然就在这夏柳青的对面，也是写着免费观看。

　　这明显是打擂台了。

　　一些好事的人，在两者间不停地游走，想要看看哪边更加精彩。

　　不过，从人数上来看，似乎胜负已经相当明显了。

　　这《红裙记》的毕竟是当地闽剧的一个经典曲目了，很多人当地人从小到大，肯定已经听过了，但这京剧《秦琼卖马》却难得一见，自然更多凑热闹的。

　　“这《红裙记》其实唱得不错的，但太熟悉了，还是那边新鲜。”

　　“走走走，去那边看吧。”

　　刚刚张维清瞧看板上双方还有许多的曲目，似乎是要唱上一天，但对方拿出来的全部都是闽剧中未曾有的曲目，闽剧就算唱得再好也天然比不过。

　　这么下去，注定是一个输字。

　　张维清走进去，光线一暗，人不算多，他找了一处靠前的位置坐下，准备听一听这位于敏仪唱得有没有他记忆中的好友于芝华好。

　　台上正唱到了柳氏骂丈夫王生那一段。

　　这红裙记前情就是王生嗜赌，王家断炊，将妻子柳氏的红裙给典当了，原本是为了换柴米度日，结果路过赌场，又将银子花光。

　　这回来，柳氏自然要骂。

　　这一段颇为考验扮演柳氏的花旦。

　　但台上的于敏仪不论扮相，还是说唱功，以及表演时的神态，其实都无可挑剔，甚至已经算的上张维清看过的前三了，如泣如诉，余音袅袅。

　　下方也有一些人被感染，但相比之下，更多还是抱着一个欣赏的态度，并没有多么惊艳。

　　还是故事太过陈旧了。

　　等于敏仪唱完她的这一段，陆陆续续又有一些人离场，那负责王生的演员才唱了一句，见台下这么多人忽然离场，竟然慌了，硬生生唱漏了一句。

　　这下子，离开的人更多了。

　　虽然后续这负责王生的演员状态又恢复了过来，但已经走了的客人却已经到对门去了。

　　而张维清也转过头去看，那些人多得居然已经又堵到了门口，占据了半条街。

　　喝彩声从敞开的门传来，更显得这边冷清。

　　戏当然还在继续唱，只是演员已经不在状态了。

　　等这场戏唱完，下一场，唱花旦是另外一个，这剧院中人走得更多了，连前排居然都有空位出来，看得出，于敏仪在这里似乎有一定的号召力，但并不算多。

　　十三还是第一次听，蹲在张维清肩头，摇头晃脑地，她似乎非常喜欢，尾巴不停在空中来回横扫。

　　张维清站起身。

　　他这次来，是想要找到能够认识旧友的人，这于敏仪看上去颇像有联系的样子。

　　若是平时，想要见到一位当红的角儿，其实没有那么简单，但现在，这种打擂台的情况下，或许张维清有办法能够让于敏仪主动见他。

　　张维清又在脑海中想了想，确认没有什么大碍，于是往后台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