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男人的眼前渐渐浮现出一副色彩泛黄的，十余年前的画面，犹如一部通篇暖色的老电影：

　　“谢谢你能来陪我，布鲁斯，谢谢你的帮助，我和我妈妈都不会忘记的。”

　　“别这么说，汤米，朋友是用来干嘛的？”

　　医院的走廊上，两个年龄相仿的男孩正在聊天。

　　一旁不远处，两个男人也在交谈着。

　　“想想看，谁将从中受益？”

　　“坦白地讲，我对您的含沙射影毫无兴趣，先生，您应该称呼我为侦探，萨姆·爱默生·布拉德利侦探。

　　“至于您眼中的“含沙射影”，韦恩医生，我只不过是想请您看清事实。

　　“事实就是，我手上有埃利奥特家司机的证词，他说那是辆新车，而且性能好极了。

　　“并且我们从汽车销售商那儿获得的报告，也证实了这一说法。”

　　“爸爸，这是？”

　　布鲁斯好奇的走到了自己父亲身边，看着他对面的男人。

　　“没什么好担心的，布鲁斯。”

　　托马斯揉了揉自己儿子的脑袋：“这位是布拉德利侦探，专门负责调查事故原因，一会儿就走。”

　　侦探瞥了眼布鲁斯，又把目光放到他身后的托马斯上，于是他蹲到男孩面前，语气友善道：

　　“嗨，小朋友，你就是埃利奥特家的那小子？”

　　“是的，先生。”他看上去有些胆怯。

　　“很好，我想问问你，关于汽车，你了解多少？”

　　“哦！萨姆侦探，看在上帝的份上，别难为他了，他只是个孩子！”

　　医生皱起眉头，不满的对侦探道，男孩却咽了口唾沫，默默道：

　　“我、我只知道我想去哪，我家的司机克拉伦斯就会开车把我送去哪。

　　“我爸爸过去也常会这么做……在他没有喝醉酒的时候。”

　　“嗯……我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布拉德利，说来令人伤感，但确凿无疑。”

　　听见回答，韦恩微微一愣，随后转过头对男人道：

　　“车祸发生当晚，罗杰·埃利奥特的血液酒精浓度远远高过了标准。

　　“还有，您说刹车线遭到了破坏，可我亲眼看过汽车的残骸，我必须提醒您，整辆车都被毁得面目全非！”

　　侦探摆了摆手：

　　“我仔细看过报告，韦恩医生，您没有必要再向我强调一遍，而我认为关于此事，细节方面最大的疑点恰恰在于……”

　　“它有些太天衣无缝了。”

　　埃利奥特的嘴唇一张一合，用极其细微的声音道：

　　“在有些时候，难以令人信服的‘不完美’比太过‘完美’更值得采纳……真是失误。”

　　“你在说什么？”布鲁斯疑惑的看向他。

　　“没什么，我妈妈以前跟我念叨过的一句话而已。”

　　“我很抱歉打扰你们之间的悄悄话，孩子们。”

　　托马斯医生突然走了过来，看向男孩道：

　　“汤米，在你进去看望你母亲之前，我得提醒你……她脸上的伤还没好。

　　“当然，过一段时间以后就能痊愈了。”

　　“我明白，医生。”

　　小汤米点了点头，笑着道：“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我妈妈。”

　　“你需要我……”

　　“不，布鲁斯。”

　　布鲁斯的话还没说完，埃利奥特就拒绝了他：

　　“我得自己一个人去看她。”

　　话毕，他推开门，走向了屋里的黑暗。

　　没人看见，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妈妈？”

　　汤米看着病床上面目全非的女人，用一种十分不自然的语气道。

　　“汤米？哦，我的孩子！”

　　女人听到声音，挣扎着坐了起来，抓住了埃利奥特的手。

　　“你的脸……”

　　“嘘，安静，宝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用担心，韦恩医生向我保证过——布鲁斯来了吗？”

　　“……他在门外。”

　　“他是一个好孩子……是一个好朋友。”

　　母亲点了点头，对着男孩问道：

　　“关于朋友，亚里士多德是怎么说的，汤米？”

　　“朋友是存在于两个躯体中的同一个灵魂。”他回答。

　　“说得对极了，汤米。

　　“这些年来，你和布鲁斯……你们就像亲兄弟一样——哥谭名门历来都是唇齿相依、荣辱与共。

　　“所以汤米，千万别忘了。”

　　“……我不会忘记的，妈妈。”

　　托马斯沉默了一会，随后又强调道：

　　“永远不会。”

　　“哼，你那可怜又可悲的父亲，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

　　“明明已经四十多岁了，却还像个孩子似的，天天只知道玩，死了活该。

　　“而你，我的孩子，虽然你只有十四岁，但你已经比他更聪明、更懂事，也更知道用心了，‘我们’埃利奥特家族后继有人了。

　　“从现在起，你就是妈妈的小男子汉了，我们将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

　　“关于幸福，亚里士多德是怎么说的，汤米？”

　　“幸福就是至善、幸福属于满足的人们、幸福全靠我们自己。”男孩再次回答。

　　“说得对极了，宝贝。”

　　女人破损的脸上艰难的露出一个笑容，从怀中掏出一个项链。

　　“生活还要继续，否极泰来，就像这块翡翠一样，好日子一定会回来的。

　　“我向你保证，汤米。”

　　她凑近了一些，十分吃力的试图将项链戴在自己孩子的脖子上。

　　而在黑暗中，托马斯的眼睛却露出森森寒光。

　　“我完全可以对他们说，她在试图拥抱我的时候不慎跌倒了，脖子重重地砸在了椅子上。

　　“然后……只要往她的喉咙踢上一脚，我就可以彻底摆脱她了。

　　“拜托她，从此拥抱自由。

　　“不会有人发现的，那群侦探和警察都是些滥竽充数的货色，不会有人发现的……”

　　“不会有人发现的……”

　　“砰！”

　　一声巨响，随后是计划好的呼喊声。

　　至此，埃利奥特的父母都死在了这场精心策划的车祸事件之中。

　　然后他恢复平静，伸出手，把项链带好，最后睁开了双眼。

　　“神明本喜弄人。

　　“我们都知道，你我之间的这场游戏还没有结束，布鲁斯。

　　“我接过了她的宝石吊坠，亚里士多德的一句句箴言隐约回响在我的耳畔。

　　“在我听来，那无疑是对我的嘲讽……

　　“在这出充斥着痛苦与仇恨的悲喜剧中，只有我才是最后的主角。”

　　他看着自己镜中的脸庞，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护士的声音颤抖道：

　　“医生，我不想打扰您，但您的朋友把您要的‘实验品’送过来了。”

　　“很好。”

　　男人打开窗帘，看向窗外的哥谭夜景。

　　“现在，开始让哥谭奏响这曲……寂静之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