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我父亲，我记得当时的情况。

　　在那时，家里的电话常常会响起来，每到这种时候，托马斯就得赶去什么地方出急诊——

　　“死神的黑名单”，那几年大家都这么叫他，他的医术很高超，至少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那一批。

　　所以他得出去，有人需要他。

　　可是在某一天晚上……是十几年前？或者二十几年前？我记不太清了。

　　总之，当时我一定很小，甚至没有出生。

　　那天晚上，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冒着大雨赶了过来，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具体的细节我记不太清了，是阿尔弗雷德为我补充的。

　　但我清晰的记得，那人的胸口中了一枪，鲜血浸透了他的白衬衫。

　　我还记得，那个叫文森特的男人看上去非常慌乱。

　　因为中弹的人，是他的儿子，卡迈恩·法尔科内。

　　“老天哪……他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

　　托马斯把卡迈恩放到桌子上，转头对着屋内大喊道：

　　“阿尔弗雷德，快！把我的医疗包拿过来！”

　　文森特大口喘着粗气，紧紧贴着卡迈恩的脸颊，虽然他看上去很稳重，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此刻他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韦恩医生，看看他们对我的孩子做了什么。”

　　他说：“算我求求你，你必须救活他，无论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恕我直言，法尔科内先生，你应该把他送进医院，而不是带到我这里。”

　　托马斯一边为卡迈恩做起检查，一边对文森特道。

　　“他受的伤很严重。”

　　“我知道。”

　　文森特缓缓道：“但我现在绝不能把他带到医院，路易吉·马罗尼那个该死的畜生知道后，一定会继续他未完的事的。

　　“况且……你自己也有个孩子，不是吗，韦恩医生，你应该明白我的感受。

　　“如果有选择，我宁愿让我死去，而不是卡迈恩。”

　　托马斯看着文森特，对方的目光十分诚恳，于是韦恩医生深深吸了一口气，接过阿福手里的医疗箱，摇头道：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救助一个黑帮成员……说实话，我不知道我是在做好事还是坏事，但……

　　“我没法看着一个人在我眼前死去。”

　　文森特一愣，随后，托马斯飞快进入了状态，他拿起手术刀，甚至还有功夫和文森特聊天：

　　“子弹击中了胸腔，患者呼吸困难、出现休克……但好在还没有大出血，如果你晚来五分钟，他就彻底没救了。

　　“我必须提醒你，我家的医疗水平可比不过医院，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医生，我明白。”这三个字文森特说了两遍，似乎是自己在安慰自己。

　　我从没见过工作中的父亲，一次也没有，不过我想，他的水平一定很高，否则……

　　他又是怎么在死亡线上，把卡迈恩救回来的呢？

　　“天哪……神迹，托马斯，你真的做到了……”

　　文森特看着老韦恩，眼里是止不住的感激之情：

　　“你想要什么？钱？权？就算抛弃一切身外之物，我也要偿还你的恩情。”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法尔科内。”

　　看着卡迈恩的呼吸逐渐平缓，托马斯放下手术刀，转头对文森特道：

　　“我只不过是在做一个医生该做的事，文森特，所以你不需要感谢我，更不需要报答我，因为我绝不会和黑帮同流合污。”

　　“我一直都很尊敬你这个人，托马斯，就是因为你的行为处事。”

　　文森特微微颔首，微笑道：“我知道你非常富有，医生，不过……文森特·法尔科内是个有能量的人。

　　“而有的时候，一个强有力的朋友，足以抵得上真金白银。

　　“我知道你并不想要我这个朋友，韦恩，但所有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是吗，即便现在没有，以后也是有的。

　　“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吗？”

　　那时我并没有意识到，我父亲做了什么事，但现在我明白了——

　　老韦恩拯救了现如今的哥谭教父，罗马人卡迈恩法尔科内。

　　他对哥谭所犯下的一切罪孽，全部都源于我父亲所做出的罪行。

　　而现在，我要纠正他做错的事——

　　哥谭公墓，法尔科内孤身一人，在一座墓碑前矗立良久，随后，他在墓前放下了一朵红玫瑰。

　　“这值得吗？”

　　“谁？”

　　卡迈恩从怀中抽出一把手枪，恶狠狠的指向来人，随后，他看见了一个黑色的杀手从阴影中走出。

　　“值得吗？”

　　布鲁斯低着头，再次问道。

　　“值得什么？”

　　“那代价。”

　　“你他妈到底在说什么？”

　　“你的儿子。”

　　蝙蝠侠沉默了一会，补充道：“在你谋划那场战争游戏的时候，你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法尔科内闭上眼，又猛地睁开，他手枪的枪口对准了布鲁斯的脸，紧接着，他咬牙道：

　　“阿尔贝托从来没涉入过我的生意！从来没有！”

　　“那又有多少个别人家的无辜儿子，因为你的犯罪计划而死？不管是间接还是直接的。”

　　“你以为我想让事情变成这样吗？！”

　　这是布鲁斯第一次看到法尔科内如此生气的样子，甚至让他不自觉的愣了神。

　　下一秒，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收起枪，对布鲁斯大声道：

　　“所以你终于找出了一个背黑锅的角色？一个老头？一个黑手党？看看，这是多么合理的理由！

　　“就是因为这个该死的罗马人，所以哥谭才变成这副样子，所有的问题都要往我这个反派身上扣，却丝毫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你们这群该死的蒙面歹徒、义警导致事情变的越来越糟，结局会变成这样？！

　　“我……”

　　布鲁斯还想出言反驳，结果被法尔科内直接打断：

　　“你烧了我的金库，抓了我的人，屡次挡了我的路，你知道为什么我始终没有真正对你下手，而是一次次的放过你吗？！

　　“因为我还记得，是你父亲救了我的命！我欠你们韦恩家的！

　　“现在？行了吧，蝙蝠小子，现在大家都满意了？我儿子死了！你知道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