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紧咬牙关，用尽力气推开了他，同时抬腿踢出一记凌厉的鞭腿，正中黑面具的胸口。

　　不知是黑面具体力消耗太大，还是蝙蝠侠一直没露出真功夫，罗曼的身形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差点跌落塔顶的边缘。

　　紧接着，他抓住栏杆，伸出手指向布鲁斯喊道：

　　“你高高在上，俯瞰芸芸众生，你生来就是哥谭的掌权者，现在你顺理成章的得到了这一切，转过头还要来责怪我？！责怪一个受害者？！

　　“你永远都不会懂，布鲁斯！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绝望！”

　　“你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指点点，只是因为你没有站在我们这种人的角度考虑，你看不到我们心中的痛苦与绝望，又或者你看到了，但你根本不在乎！”

　　罗曼顿了顿，喘着气继续说道，就像是说给自己的一样：

　　“你完全无法理解我们心中的绝望，无法理解那种喘不过气、恨不得撕裂自己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你胸口开了一个洞——无时无刻的在流血、在折磨着你，不管你做什么！

　　“你能理解这种感觉吗？这就是我的感受，这就是我每天、每周、每月每年——乃至这一辈子都要一直承受的痛苦，现在你还觉得我的做法有问题？！”

　　黑面具嘶吼着，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杀意。

　　在他的身后，一个个带着猫头鹰面具的杀手突然出现，一群人癫狂的冲向了布鲁斯。

　　蝙蝠侠突然沉默了，他看着眼前的一众杀手，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

　　两人的命运何其相似？

　　都出生在富裕的家庭，都经历了常人无法经历的痛苦，拥有着相似的背景和命运。

　　但最终，他们就像是硬币的正反面，走向了截然相反的道路。

　　罗曼低吼一声，猛的加快速度，铁拳带着压抑了他一生的痛苦与无助，直取蝙蝠侠的面部。

　　“你还在为那个破败的哥谭市背负所谓的责任？可笑！这座城市早该被毁灭了，只有我才能让它重生！我才是这座城市唯一的王者！”

　　布鲁斯潜意识地抬起手臂格挡，但巨大的力量仍然让他退了几步。

　　紧接着，利爪们的利刃深深刺入他的身体，蝙蝠侠低吼一声，挣扎着将他们击退。

　　风在塔顶呼啸，杀手、义警和罪犯的身影在天台边缘不断争斗，如同身处一座斗兽场，谁也不肯退让，尽管走错一步，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

　　韦恩塔，一层。

　　塔里的电梯、电源以及各种配套设备已经坏了，黑面具和利爪们破坏了这里的大部分设施——包括下方的备用蝙蝠洞。

　　不断有人受伤，尖叫着想要逃出去，而外面暂时没被恐惧毒气感染的人又想躲进这座塔里寻求庇护。

　　法尔科内是第一批赶到这里的人。

　　他不是来逃难的，罗马人非常清楚，这里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这场混乱的主谋们都在塔顶，就像曾经的他一样，在最好的位置观看这起表演，可现在他变成了演员。

　　但老教父认为自己必须过去，因为他是掌控哥谭地下帮派的王者。

　　唯一的那个……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于是法尔科内走上了台阶，这一瞬间，他想到了自己这一生。

　　和其他黑手党家庭不一样，文森特是个好父亲，非常好的那种。

　　他关心卡迈恩的学习成绩，关心他的身体发育，他几乎将他人生中一切宝贵的精神财富都教给了卡迈恩，更为他当上哥谭教父创造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在卡迈恩六岁时，他被帮派里的混混教唆着去偷东西，文森特得知后，把那个人痛揍了一顿，并驱逐出了帮会。

　　后来老法尔科内告诉他，偷东西是最底层的黑帮才会干的事，真正成大事的人是不会去做的。

　　韦恩塔，十二层。

　　老教父瞥了眼墙上的标志，继续迈步向上走去。

　　在他十二岁的那年，他迷恋上了一些孩子间的“小游戏”——他当老大，向其他角头的孩子们收保护费。

　　文森特知道这件事后，语重心长的向他说明了这件事有多么愚蠢，他甚至现在还记得他说的那段话：

　　“容易做的事情往往不重要，重要的事情往往不容易做，我们应该把注意力放在那些重要，而不容易做的事情上。”

　　法尔科内一边走着，一边自言自语的说出了一串话。

　　接着，他自己都笑了，然后转头看向了墙上的楼层数——

　　韦恩塔，十六层。

　　十六岁……那年他第一次杀人。

　　刚开始你会感觉激动、幸福，真正扣动扳机，打中人之后，你又会紧张、害怕……但这是每个黑手党人必要的课程。

　　韦恩塔，十八层，十八岁，在法尔科内的成人礼、在那场舞会上，他遇见了一生的挚爱。

　　二十三层，二十三岁，那年他们结婚了，并且有了孩子，同时卡迈恩凭借自己的能力在帮派做到了角头的位置。

　　二十九岁，他被萨尔的父亲路易吉开枪击中，危在旦夕，托马斯医生救了他。

　　三十二岁，文森特被杀害，卡迈恩用血腥的手段上位，开始了他长达二十余年的黑暗统治。

　　以及现在，五十四岁，他的孩子死了，他的帝国要毁灭了，他曾经所努力维系的一切，如今都失去了意义。

　　“不，不是这样。”

　　韦恩塔顶，狂风依旧呼啸，布鲁斯浑身是伤，最严重的伤口已经可以看见骨头。

　　他半跪在地上，头盔一半消失不见，看上去狼狈的很，整个人好像马上就要摔倒。

　　但是在他的身旁，已经横七竖八的躺倒了数十个利爪。

　　现在，唯有唯有黑面具还站在他的面前。

　　突然蝙蝠侠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对罗曼缓缓道：

　　“我看着这座城市在罪恶中挣扎，每天都有人死去。我每一天都在面对绝望，但我没有选择堕落！”

　　“那又如何？你有权力！你有金钱！”

　　黑面具的状况看上去也不怎么样，他完全被病态的心理占据了意识：

　　“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而我却被自己的家族抛弃，被这座城市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