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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渣子行

  这俩人见识到陆瓘的手段之后,顿时便老实了下来,也不敢乱带路。

  顺着小巷一直往前,路上的人比城门口少上许多,房子也要破些。

  这也倒符合常理,毕竟这“要字门”归根结底是要饭的。

  只是这一路上越走越慢,话也愈发的多了起来。

  “道爷,看您这手段,想来肯定也是有跟脚的,但应该是初到咱这天津,不知道咱这天津混江湖的规矩吧?”

  “什么规矩?”陆瓘闻言,饶有兴趣的问道。

  “想必道爷也看出来了,咱这天津卫啊人杰地灵,甭管是西洋人还是东洋人,您甚至包括那些下了台的军阀,前清的王爷爵爷的,都乐意往咱这天津跑。”

  “所以啊,这样就导致了咱天津的街面上鱼龙混杂、藏龙卧虎的。”

  陆瓘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汗巾男见陆瓘的这番动作,也打开了话匣子,倒豆子般的讲出来。

  “比方说吧,您今日在街面上不小心碰着个人,两人起了争执,要是当场解决了还好。若是没解决,回去之后还越想越气,想要找人收拾收拾对方,那这事可就麻烦了!”

  “你今日搬来巡捕房的,对面明天可能就从军队里带人过来,甚至到最后两人都能求到同一人的头上。”

  说到这,汗巾男顿了一顿,而后继续道。

  “这还没算上洋人的事,要是整到最后扯上了那些洋人,这事就更麻烦了,到最后就是一团乱麻!而且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能惹下多大的麻烦。”

  “但江湖之中,又哪能少了争斗?为了防止这种事儿发生,又怕自己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咱这天津地面上也就形成了几条规矩。”

  “一呢,是和气生财,咱天津不比别的小城,乱的很。在这儿每个行当有每个行当的规矩,武行有武行的规矩、脚行有脚行的讲究,就算是那渣子行,也有自个儿的行规。”

  “真起了争执,按行规矩来,外行人要想插手,那不好意思,天津人护短,整个行当得先联合起来对付您!”

  “二么,就是这天津城里街面儿上不准见兵器,所以但凡是脚行的人,这黄包车下边必然藏着一根木头棍子,这样打起来也顶多是重伤,不至于闹出来人命,这样官面儿上也好看。”

  “外边人嘲笑咱天津混混傻,不伤人,非得斗狠伤自个儿!但其实呢?不都是上头儿逼得吗?”

  边说话,边又拐了几个巷子,终于来到了一户院落门口。

  前边儿带路的两人止住脚步,陆瓘也停了下来。

  抬眼一看,大宅院、没门槛,上面挂着俩大红灯笼,中间的木头门半开着。

  “说完了,就是这儿?”陆瓘问道。

  汗巾男听见陆瓘的话,一张脸顿时团了起来,嘬了嘬牙花子,

  “合着您刚才没听明白?要不我再给您讲讲?”

  “听明白了。你不就是想说,这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让我这个外来户老实点,掂量掂量自己,别瞎插手吗?”陆瓘似笑非笑的看着汗巾男。

  汗巾男看见陆瓘的脸上的表情,一颗心不自觉地便突突起来,但还是强撑着苦笑着劝道,

  “您既然都明白,为何还得进这个门?你要知道,这一脚迈进去,天津要字门肯定是和您结了仇了,这天津江湖,恐怕也容不下您了,按理说您和咱们也没仇没怨的,就是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儿,何必呢?”

  “您这幅装扮,想来和咱天津娘娘宫里的道长肯定是老相识,这娘娘宫里的道长和咱们也有几分交情.....”

  他话还没讲完呢,就被陆瓘给打断了。

  “你这一路上不停地想劝我,但越是这样,就越代表心中有鬼。“

  陆瓘将裹在剑鞘外边的布匹一把扯开,握在手中,而后推开木门,一步踏进去。

  “有鬼,便需我这个道士来除掉,省的危害百姓!”

  两人木在原地,对视一眼后,转身便跑。

  这愣头青道士是他俩带来的,今天一遭别管怎么样,他俩都肯定免不了罚。

  要是这道士真个能把要字门给一把铲除,倒也罢了。

  但若是这道士折了,事后问其责来,他俩人必然是落不了好!

  用藤条、荆条浸水然后再裹上盐巴抽在背上的家法倒是还能扛,但若是打折了手脚、让他俩从此之后也去街上乞食要饭,那他俩可当真受不了。

  不说在街上遇上以前被他们俩揍过的仇人,单就是遇上以前的情人相好,也足够羞了!

  人活世上,不就活的一口气吗?

  当然,更为要紧的是,这里不仅有他们要字门一家,那渣子行的马老太太也在这!

  想起来那些渣子行的人和事来,饶是汗巾男自诩见过些世面,也不禁打个寒颤!

  反正这天津是待不住,大不了北上去京城混,凭他们俩的本事怎么也能混上一口饭吃。

  只是这天杀的道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偏生让他俩给赶上了。

  “忒的可恨!”

  汗巾男脚底抹了油似的,一溜烟便跑出了百步远,但一想起自己原本的安生日子被这道士给霍霍了,就气的牙痒痒。

  ........

  这两人逃跑的动静陆瓘自然也听到了,但也没在意。

  方才两人带路的功夫,他已然给两人的体内种上了一道先天真炁,寻常活动没事,但若是还像之前一般好狠斗勇、欺压百姓的话。

  到那时候,这两人便会惊讶的发现,自己就像是吸了大烟一样,浑身力气怎么都使不出来了。

  也算是小惩大诫!

  推开木门,进了这院子,才发现这处院门不大,但里边却着实是不小。

  陆瓘粗略一瞧,起码有个足球场大小。

  虽然没有四合院那么讲究,但大大小小杂七杂八的房子加在一起,却也不少了。

  “这乞丐当真能发财?”陆瓘不禁生出个疑问。

  虽说后世中有不少的报道都曾经写过,“乞丐行乞一日日入三千!”“乞丐行乞挣下几百万,名下三套房产!”

  但因为后世媒体添油加醋、夸大其词,芝麻大点事都能说成国际新闻的尿性,他一直都未曾放在心上。

  没想到今个儿却是开了眼了。

  “这还是在民国啊!”陆瓘感叹道。

  他却不知,这地其实是要字门和渣子行一起盘下来的。

  先前讲这要字门其实就是乞丐,而这渣子行则是贩卖人口的勾当!

  江湖上喊做“吃腥饭的”或“穿珠花的”。

  官面上则叫做“牙行”、“人牙子”。

  有句俗语叫“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就是因为这几个行当的人奸诈狡猾、行事手段十分恶劣。

  在这一行当之中,直接将被拐女子卖给他人做妻做妾,称之为“直门”;而卖入娼楼妓馆,则称之为“旁门”;

  允许被拐卖之人跟家人通信或见面,称为“活门”;而断绝一切联络的交易,则称呼为“死门”。

  至于能进哪个“门”,由不得被拐卖者自己决定,是“直”是“旁”,是“活”,是“死”,全凭自己的造化。但甭管进哪个“门”,被拐者都是一件“货”,而非一个“人”。

  京城那边有“拍花子”的,其实就是这两个行当稍微一结合。

  虽说上不得台面,连下九流都算不上,但却也说明了这乞丐和贩卖人口一事的确有密切关联。

  因为凡是要字门的,都得东奔西跑、天南海北的乱窜,最易找着买家和卖家。

  也是因此,乞丐大多形不成什么太大规模。

  也就是因得连年的战乱,再加上天津的繁华,吸纳了众多想要讨食的人,才导致如今天津要字门的繁荣。

  而天津如今渣子行的当家的是名唤作“马老太”的中年妇人。

  因为和要字门在业务上经常有来往,一来二去的,竟然和要字门的当家李三海看对了眼,混到一块去了。

  在此处开了个“夫妻档!”

  乞丐乞讨之时捎带眼的寻摸有没有合适的清秀女子和男娃娃。

  而人贩子拐来的实在找不到买家的,就打断手脚让其去街上行乞。

  如此一来,堪称得上是“天作之合!”

  也是为何,他们能够买下如此大的一处院子的原因。

  闲话少叙,却说陆瓘进门之后,发现这院落虽大、房屋虽多,但里面好像还真没几个人。

  又往里走了几步,方才听到一阵幽幽的仿佛鬼哭的声音。

  陆瓘眉头一皱,连忙寻声赶去。

  只见三座茅草屋连排似的坐落在一起,在这院落中显得十分突兀。

  茅草屋的窗户都被人用木板给封的严严实实,一点光亮都透不进去。

  陆瓘来到这茅草屋的正门处,看着门锁上足有拇指粗细的铁链,双手往前一推,这门方才漏了一个缝隙。

  也让陆瓘瞧见了这里面的“风景”。

  只见屋子里面有八九个小孩,最大的十一二岁,最小的也就是六七岁左右,要么胳膊缺了一块,要么便是腿断了一截。

  其中有一个的胳膊甚至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翻折到背后,整个人趴在地上啜着泪。

  旁边有一个被毁了容的女娃子,像条狗一样的被铁链栓住,吐着舌头哈哈的喘气。

  最让陆瓘胆寒的则是这房里的一个黑色坛子。

  这坛子不高,约莫有八九十公分,像是酒窖里用来装酒的酒坛子。

  但眼下里却是装了一个人,脸上涂着厚厚的一层白粉,脸颊处被点了两抹腮红,头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头巾,嘲笑着那偷偷哭泣的男娃娃。

  “哭什么?妈妈又没打断你的腿,对你够好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声音听起来好似那腊月里的寒风,冷气凛人。

  这话说完,旁边被铁链栓住的女孩摇了摇屁股,甚至想用脚挠了挠自己的脸。

  坛子人见了大笑道,“好狗好狗!妈妈见了肯定赏你!”

  陆瓘原本心中的怒火顿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寒意。

  先前与饕餮、华尔纳争斗命在旦夕之时都不曾有过的寒意!

  他转而又来到了另一所茅草屋前,同样透过门缝往里面看。

  这里没有孩子,都是容貌姣好的年轻女性。

  虽然没有断手断脚,但身上却也都是伤痕累累的。

  没有哭嚎,只有一片死寂。

  其中一个突然颤抖起来,连滚带爬的来到房门前,用力的拍打着房门。

  涕泪横流的说道:“妈妈!妈妈!求求你给我抽点!就一点,我改了,真的改了!”

  “求求你把我卖了吧!”

  “砰砰!”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像是雨点一般在捶打着陆瓘的心。

  他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浑身汗毛倒竖。

  莫名的想起来一句话,“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

  陆瓘无言,转而来到第三间房前,这里没有孩子,也没有女人。

  只观着一个老头,白发苍苍的,瞧上去倒还正常,身上也没有什么伤。

  但这屋里的气味几乎是臭不可闻,尿骚气、屎臭味,什么都有。

  陆瓘退后一步,手腕一翻,真炁凝炼在剑刃之上,轻轻一斩,拇指粗细的铁链应声而断。

  “哐当!”

  老头却连头都没抬,只是用手挡住那顺着房门射进来的刺眼阳光。

  “好徒儿,又想你师父了?”

  “别想了,那笔钱就是被虫蛀鼠咬化成灰了,我都不会给你!有本事就关我一辈子,也算是你给师父我养老送终了。道上人知道了兴许还说你一句仁义呢。”

  老头阴阳怪气的说道。

  陆瓘捂住鼻子,皱眉道,“我不是你徒弟,也不想要你的钱财,你先与我说说此处都发生了什么?”

  老头闻言抬起头来,看着陆瓘身上的道袍忽而笑出声来,“行啊,这次连衣服都换了,想狂骗我出去?省省吧!”

  见这老头不愿沟通的模样,陆瓘叹了口气。随后便来到了其他两处房前,依法炮制,将铁链一一斩断。

  但果然也与那老头一样,这两处屋里的人见有人来救他们没有流露出半分的喜意,反而充满了敌意。

  那坛子人开口就要大叫,却被陆瓘给封住了嘴。

  只有那毒瘾犯了的女人,说愿意跟着陆瓘走,但要先吸上一口。

  陆瓘又气又叹,头一次有种无力之感。

  忽而,一道声音阴测测的问道,“朋友,不声不响的便闯门进来,还想放走我的人,你倒真是有颗菩萨心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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