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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白衫

  秦二爷闻言漏出一丝苦笑,但也不敢出言忤逆他这便宜“师叔”。

  甭管是全性,还是陆家,他都惹不起,也都不敢得罪。

  俗话讲,“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这“秦白衫”的名头虽响,可也要分人,遇着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还真算不上什么。

  毕竟,这伙人虽说叫做“异人”,但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讲,真和神仙没什么区别!

  刚下了楼,李三海便迎了上来,秦二爷往后一瞧,自家师叔果然已经不见了踪影,摇摇头自己也上了马车。

  来自于比利时制造四轮马车车厢前是两匹通体黝黑的大宛马,口红脯直,一看便是千里马之相。

  “驾!”

  赶车的马夫一声喝下,马儿应声疾驰而去。

  秦二爷用手轻挽起车厢窗户前的帷布,看着外面物换景移的津门市井,心中思绪翩迁。

  车夫见李三海的车入了巷子,心里些许焦急,手中马鞭一扬,狠狠抽下。

  ............

  “啪!”

  秦修业被饭馆伙计重重的一巴掌给扇倒在地,想爬起来,但却连撑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呵忒!哪里来的叫花子,上你爷爷这儿来要饭来了,你也不瞧瞧,这附近几条街的花子哪个敢来棠梨园!”伙计一口痰啐到眼前这小叫花破破烂烂的衣服上,恶狠狠的说道。

  看着眼前这人二十啷当岁手脚齐全的,又讽刺道,

  “你要是真个缺胳膊少腿的,爷爷今儿兴许也就赏你点泔水了,但你瞧瞧,你这全身上下哪都不缺,怎么就成了这幅德行?”

  “赶紧滚!”

  说完又是一脚踢到花子的肚子上。

  随后紧紧地合上了饭馆的门,挡住呼啸而来的鹅毛大雪。

  秦修业腹部吃痛,整个人不自觉的蜷缩起来,好似熟透的大虾一般。

  “这样...好像就没那么饿了......”

  他脏乱的脸上忽的有一点笑意。

  饿意一缓,伙计的话却又像一把刀一般刺进了他的心里。

  是啊,他一个有手有脚正当年的读书人,怎么会混到这幅田地?

  是因为,皇上把科举取消了?

  还是因为,那洋人强买了他家的田地?

  又或者是,那什么革命闹得?

  他不懂为什么存在一千多年的科举制,怎的到了如今就偏生被废了!

  他不懂为什么明明皇帝还在呢,怎么就要闹革命!

  他更不懂为什么那么多年的强盛富饶的国,到了如今竟然被洋人如此欺辱!

  他想不明白.........

  但看着天空中好像春日里杨絮一样的雪花,他忽而明白了一件事。

  “我今夜就要死在这儿了....”

  “这要是真的棉花该多好啊,这辈子还没盖过那么厚的被子哩.....”

  他合上眼睛,把鹅毛大雪想象成棉花,自己不是躺在雪地里,而是在棉花堆中。

  这样好像真个有用,他感觉自己身上不冷了,反而暖洋洋的,甚至越来越热。

  “呼!”

  一道吹气声把他的美梦给扰醒,天还是那么冷,他身上只有件单衣。

  他费力的抬起头,看着那朝自己吹气的孩童。

  稚嫩的脸庞上带着一顶红火的虎头帽,脖子上还有一块纯金的长命锁,一看便知这是位富家公子。

  瞧见秦修业睁开的眼睛,这娃娃笑出声来,

  “大爷爷,这人还活着,我们救救他吧?”

  “好好好,听瑾儿的!”

  .......

  “秦修业,你可愿拜入我泥人张的门下?

  “弟子愿意!”

  ........

  “修业,你没有练炁的天赋,还是老老实实的打理些世俗之事吧,听闻你与那陆家颇有渊源?”

  “陆家少爷曾经救过弟子一名。”

  “救命之恩,不可不报啊...”

  “弟子....遵命!”

  .......

  “二爷,这棠梨园可也算是老字号了,咱盘下来就是为了砸了?”

  “砸!”

  “得嘞,听二爷的,砸!”

  ......

  “二爷?”

  “嗯?”秦二爷坐在马车上怔怔出神,下意识的应了声。

  “到了,三爷在前边下车了。”

  “好。”

  秦二爷在车夫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一身长褂,白衣胜雪。

  这天津人都在谈他秦修业穿白衣的缘由,却连一个对的都没有。

  为什么穿白?因为白似雪。

  那个雪夜改变了他秦修业的一生,他永远忘不了那比棉花还要暖和的雪被子!

  也不敢忘。

  李三海连忙一溜小跑来迎他这位二哥,客客气气的将秦二爷请进自个儿的地界。

  瞧着这里乱七八糟的院落布局,秦二爷调侃道。

  “三弟自打买下这院子,我倒还真是头一次来,不曾想竟是这般模样,改日要不我为你与弟妹选一处四合院?”

  李三海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笑着解释道,

  “二哥不知,我们这个行当就得地方大些,乱点脏点倒没什么,就怕地方不够,而且小屋一多也方便你弟妹操练新货。”

  秦二爷听了这话也不再多言,毕竟还得让这夫妻俩给自己办事,只是吩咐了车夫一声,回去之后莫要忘了提醒自己为三弟选出四合院。

  李三海闻言连忙道谢,一幅感激涕零的模样,只是不知几分真几分假。

  秦二爷刚想开口,却突然听到后面一阵金铁交鸣之声,笑问道,

  “三弟,你这里还操练门人武艺?

  转头看向李三海,发现他也是一脸懵。

  秦二爷眉头微蹙,身旁的车夫立刻返回马车前,从车厢底下抽出来一根精铁制成的棍子,随后紧紧地护在秦二爷身前。

  李三海此刻的脸色难看的很,明明是自家底盘,后面发生了什么自己眼下竟然都不知道,惹得秦二爷如此防备。

  深呼口气,抱起拳来,冲秦二爷道,“二哥,您在这先等会,我过去瞧瞧那婆娘弄什么幺蛾子呢?!”

  秦二爷也不动气,反而让车夫把架势收起来,同李三海道,“没事,同去便是,我也正好瞧瞧。”

  见二哥竟然如此信任自己,李三海心中一动,也不再废话,又报了一拳。

  而后也不让自家车夫走在前边了,自个儿走在最前边带路。

  看见李三海后心大开,全无防备的样子,秦二爷嘴角轻抬,信步跟去。

  “这天津除了陆家,还有谁敢捋他秦二爷的虎须?在他面前玩什么小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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