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面人刘
等待迎客僧出了大殿,”张屠户“忽然漏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真正的张屠户此刻已然去了平遥县城,眼下的这个却是卢芹斋假扮的。
他虽然生在浙江,但却学在江西。
一身除了幼时在古董店当学徒时收获的扎实的古董知识,还掌握着一门堪称绝技的手艺活!
那便是传承自“面人刘”家族的捏像绝技!
能够用真炁将人捏成任意形状,而且能够改变一个人的气息,使其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若不是身负此等神技,他一个性命修为并不高深的异人,又怎么能够在众多文物贩子中进退自如、游刃有余,甚至和洋人搭上关系呢?!
不过这捏像绝活虽然神奇,那华尔纳的隐身术却也不遑多让,先前经历那么一遭之后,卢芹斋心中还是缺少底气,不敢直面慧衍和尚的一双天眼。
但那两个洋人催的实在厉害,眼下里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兵行险招,借着这张屠户的身份孤身潜入寺中,破坏这寺中的化魔大阵,将那被封印的朱厌放出来。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又向后看了一眼那迎客僧,只见他定定的立在殿门外,宛若一尊卫士,不由得心中一叹。
“若是能够直接到那千佛殿便好了!但除开这座大雄宝殿与娘娘庙常有香客来拜,其余八座戒备森严,却是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凭自己的修为眼下若是硬闯,只怕还未到跟前,便会被那慧衍和尚给擒下,更别说又多了两个道士来搅局了!”
“如今只能希望那华尔纳所言不虚,这十座大殿同气连枝,牵一发而动全身。破坏一座便可将那朱厌放出。”
思忖片刻,他瞅准时机,从怀中取出一块红色菱形水晶,拇指大小,其中似乎蕴含着一股奇异的力量。
这是琼斯主教来之前交予他的,说是其中蕴含着一记超强魔法,卢芹斋不疑有他,甚至来不及细看一眼便匆匆的将它掷到了佛祖头顶之上。
“砰”
一声细微的响动引起了殿外迎客僧的注意,他立马看向大殿之内。
只见“张施主”似乎是将罪孽尽皆诉出,站起身来,上前给佛祖恭恭敬敬的上了三炷香,而后又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
整个过程虽然有诸多不合佛教礼仪之处,但也算是虔诚用心。
迎客僧刚刚悬起的一颗心也不禁放到了肚里,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在心中忏悔。
“南无阿弥陀佛!”
“师父,我已经完事了,先走一步!”卢芹斋扮着“张屠户”的模样,粗鲁讲道。
眼下里自己任务也算是完成了,需得尽快脱身,在这双林寺中多待一刻便是多一分的风险。
这位“张施主”来的匆匆,走的也是匆匆,迎客僧心中疑惑,但还是把他送到寺门外。
“大师留步!”
卢芹斋言罢转身便要走,心中也不免松了口气,刚要吐出,忽而听到身后一道声音。
“诶?这是谁?”
宏显睡眼惺忪的问道,陆瓘立在身旁,眼神中也透出一抹探究之色。
据他们二人所知,眼下这个时辰,可还不到双林寺开门迎接香客的时候。
迎客僧见是主持所招待的贵客,连忙回道,“这是桥头村的张施主,以杀牲为业,自感罪孽深重,想来佛前烧香忏悔。”
卢芹斋权当做自己没有听见,一口气含在口中,硬着头皮的往前继续走。
“留步!”
陆瓘沉气发声,两个字在落在卢芹斋耳边,如雷灌耳。
“坏!”
卢芹斋心中暗道,但还是止住了脚步转过身来,面露疑惑的看着陆瓘两人。
此种局面,他一生中遭遇过无数次,虽然略有惊慌,但面上看去却依旧从容,举止动作同那张屠户没有丝毫差异,甚至反客为主的呛声问道,
“作甚?!”
陆瓘步伐轻盈的走到“张屠户”跟前,和煦笑道,“没什么,只是在这村中常听得”张屠户“的大名,想认识认识。”
“张屠户”闻言眉毛一皱,“听我大名?听得什么?”
“听说张屠户常常横行乡里,肆行非度,甚至还故意设下赌局,将乡邻的田地给哄骗过来,把人家的父母都给逼死,不知道有没有此事?”
陆瓘一番话说的越来越慢,眼神中的笑意也渐渐变无,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寒光。
“张屠户”或许不知道这抹寒光代表着什么,但卢芹斋却是太了解了。
这是杀意!
这道士想杀他!
他笑容勉强的回道,“那都是张某之前杀猪,脑子里溅进了猪血误入歧途,眼下里知道错了,已经悔改了,不然也不会这么早就来叩门拜佛,这..这位师父可以为我作证。”
同时在心中已然破口大骂,这屠户平日里胡作非为,一直没什么事,怎的自己就扮了一回,就遇到这嫉恶如仇的道士?他作孽,偏生让自己替他还债?!!
心下发狠,若是再遇到他,非得把他扒皮抽筋,以解今日窘迫之情!
迎客僧也发觉了陆瓘话语中的寒意,听了卢芹斋此刻这番话,再加上本来心中便有所愧疚,见状也立马帮他说起好话,
“张施主说的不错,刚刚在大雄宝殿中佛祖坐下诚心悔改,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弘一道长不如给张施主一次机会。”
陆瓘闻言,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凝视着卢芹斋。
卢芹斋心中有鬼,不敢对视,躲躲闪闪的模样,让宏显不由得嗤笑一声。
“原来就这等胆色。”
卢芹斋哪敢还嘴,这副老实模样倒是让陆瓘心生诧异,“难不成真转了性子?”
毕竟是在他人山门,陆瓘最后还是放这“张屠户”一马,让迎客僧不由得低呼一声“南无阿弥陀佛。”
卢芹斋连忙快步下山,生怕晚了一步,那道士便又改了主意。
仓皇逃窜的样子让宏显又是一阵冷嘲热讽。
等迎客僧回去之后,心有不甘的又对陆瓘问道,“真个就这么饶了他不成?”
他虽是全真,但对那些戒律可真个不放在心上,陆瓘虽然守着荤戒,但对杀生一戒却看得很开,尤其是面对那些恶人。
“自然不成,认错能挽回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命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哪有如此便宜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