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又亮了啊。”
女人这样说着,再一次抬头望向了天空,阴沉的天空重新回到了太阳的掌控中,曾经阻挡人们视线的最大阻碍——雷暴,已经随着不止息的风与随处可见的云一同烟消云散了。
天际边已经能够看到敌人驾驶的直升机群,螺旋桨下黑漆漆的驾驶舱随着距离的逼近逐渐清晰,为首的是一架忘记关闭舱门的直升机,机尾嚣张地贴着绿色标识的字母“R”。
该说是雷磊太过自负呢,还是说他过于自信呢,居然真的敢在袭击的时候套上“R”的名头,该不会他还穿着有“R”图案的类队服吧?
一个“R”,用绿色填充的粗体图案,图案的边沿采用了黑色细线作为边界线——
抄都不会抄,难道那个家伙已经色盲到把虹色看成绿色了?
不对,他是故意的,他故意贴上这样的标签来让火箭队背黑锅,尤其是最后所有人都死光了找不出凶手的时候,火箭队可不就是最好的靶子吗。
火箭队的“R”是虹色的,是雨过天晴的彩虹般的颜色,在不同的光照环境能够焕发出不一样的色彩。
(P.S.“R”是虹色和火箭队的幕后老大有一点关系,也是她做主从原先的红色改成了虹色,是一种能在太阳底下投影出彩虹的特殊颜料)
神州联盟那群自傲的子嗣连情报都没怎么好好收集,活该他们在历史上被精灵联盟揍出一次惨烈的“灭世战役”(事件名)。
历史课就讲到这场战役为止吧,该去做点正事了。
月初然简单回忆着其他卧底阵亡前传回来的消息,疑似有个躲在“敌人”大本营里的卧底还没有暴露身份,要把她抓到手审问一下她究竟知道多少。
同是天涯同路人,既然遇上了同行就一起干掉吧。
她收拢飘散的思绪,小步走到房门前将门推开。
女人的身影很快就在高跟鞋清脆的敲击声中消失了,再次从监控屏幕里看见她的背影,是在协会行政楼的二楼。
一道黄色的影子顺着大楼向下渗透,是一个白色胡须的老者,他神奇的向下穿过地板,漂浮在一无所知的女孩头顶,古怪的是,明明老者距离女孩很近,可她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216,217。到了。”
她站在薄薄的门外,先是敲了敲门,不出意外,房间里有走动的声音。
何佳有些焦虑,之前和自己约好时间的上司居然放了她鸽子,都超时半个钟头了,他居然还是没有来,她在宽敞的广播室里走来走去,时不时还低头看眼自己的腕表。
忽然间她就屏住了呼吸,楼梯口到广播室的方向有一阵清脆的声音正逐渐清晰,会是他吗?
不对!不是他!
女孩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声音好像是高跟鞋的声音,可这个时候又会有谁穿着高跟鞋这种不方便移动的鞋子来广播室呢?
至于这个人不是来广播室?笑话,她何佳的直觉告诉她,门外的这个人一定来者不善。
她小步小步地挪到门旁,先是将耳朵贴在门上,她企图用这种朴素的方式听一听外面的动静,忽然间一阵咚咚声在她耳边跳出,噗通噗通的,女孩的心脏咯噔一下剧烈跳动着,跳动声像敲击在心房般震得酥麻麻的,害的她差点就跳了起来。
好在作为一名自认为非常标准的情报探查员,何佳拍拍胸口,安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她就听到了从门口传入的声音。
是一个女声,听起来很清晰,何佳的心一下子缩回了心坎,同性别总比异性好对付的多吧,她这样想到。
“是我,月初然。你们在广播室?”
何佳先是点了点头,月初然?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好像是来之前在资料上看到过,但她一时又想不起来,想不起来的事情多半不重要。
对了,她还要好好酝酿一下提前准备好的台词,那可是上级人员准备用来和她对接的暗号,但从台词本身来看,就只是简单的身份介绍,我提前拿来用一次,应该没问题吧?
对,没问题。何佳点点头,似乎是说服了自己,她正准备开口,脑袋向上一动,咚的一声,脑瓜子碰在了门上,幸亏没用力。
哎?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开门,她将门栓的链条扣在开关旁边的机关里,轻轻拉开一道缝隙,仔细确认了几遍四周才将门重新合上,将链条卸下后再将门打开。
“抱歉,长官说了就算是会长来了也要检查好了才能开门。”
何佳并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恰巧让自己躲过了一次危机。
何佳怀着歉意对月初然说道,但月初然摇了摇头回答道,“没关系,既然是他的要求……也不会花很长时间。”
女人轻靠在门上,她看着房间里略显紧张的女孩不经意的问道:
“这儿就你一个人,一个人看守不会害怕吗?”
面对着来自月初然的问题,何佳显得有些紧张,“会……不会,来广播室是我……我自己的决定,因为我觉得如果我们的通讯被切断的话,广播室……广播室的广播就成了我们唯一能用的设备了。”
何佳对自己说的“唯一能用”继续补充道,“不知道您知不知道,我听采购科的朋友说,协会的广播使用了些特别的技术……”
她突然低下头,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特别是她还供出了自己莫须有的朋友。
“采购科?”月初然一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好笑,协会里从来就没有一个叫采购科的部门,唯一能扯上关系的只有一个外勤部,面前这个女孩说的“情报”多少存在着一些问题。
再加上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的“计划”、一个人独自行动、连护卫自己的精灵都没有放出来,难道是因为不能放,标识性太高了?
还有协会的广播使用了特别的技术?那怎么可能,培育家协会的通信技术可比不上京都,魔都那些地方,如果真的有人干扰了协会的通讯渠道的话,广播也一样会受到影响。
所以按照那家伙(吴磊)的计划,从一开始广播室就不在他的计划里,只要将这里的系统后台断电就行,方法很简单,就是普通的物理断电。
月初然在心底暗暗的留了个心眼,门沿透过缝隙间挤入的微风被一个无形的家伙悄咪咪地堵住了去路。
这时褐色眼眸的女孩才慢慢的抬起头来,或许是鼓足了勇气,她摆出一副底气不足但声音洪亮的模样大声喊道:
“是的(延长)如果这件事违反了什么规矩的话(重音)!请不要调查我的朋友,调查我就行,是我先问他的!(后半句话的语速很快)”
月初然点点头,看上去像是认可了何佳的做法,房间里逐渐沉闷的压抑氛围却让在场的卧底心中一颤,那是一种老虎隔着玻璃虎视眈眈地注视食物的眼神,虽然游客知道老虎不会打破坚固的玻璃,但本能依然会驱使着她尽可能的远离危险。
“计划里有提到你需要做什么吧,你偷溜任务了?”
考虑到何佳嘴里所谓的计划,她向着神色紧张的女孩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一听到问题女孩抖动的身子就不自觉的止住了,可见她真的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连自己伪装的害怕情绪消失的无影无踪都没有注意到。
“啊?我一开始就在这里啊,哪都没有去过,您要是不信的话监控能为我作证!”
何佳说道,她想了想感觉不妥当又补充了一句,“刚才我还听到队长下达的命令,让我守好广播室,任何想要进来的人都是敌人,甚至是内奸卧底!您肯定不是啦!卧底怎么会穿着高跟鞋!”
女人在心底叹气,不,你说得对。
进入协会的人里,确实有卧底,只不过谁暴露的更多谁就越危险罢了。
她暗自思考起女孩话里透露的信息,“能够通讯,指的是另外一个敌人有着通讯手段吗,能够编出采购科的概念说明那人对协会的了解浮于表面,可能不是协会的人?
不然就一定会知道协会里没有采购科。当然,也有可能是神州联盟那群傲慢的卧底故意为之。”
“眼前的这个女孩,”月初然想到,“她知道多少?她前后说的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单独拎出来的话又能发现一些可疑的地方。毕竟我的问题有些模棱两可。
她甚至都没有怀疑过我,她认识我?
不对,她的眼神告诉我她确实没有认出我。
计划名单里的训练家我也记得一清二楚,里面也没有这个女孩。”
独自行动还不释放精灵,这可是大忌,要是被吴愧抓到少说也要吃几个处分,除非她以为这才是正确的做法,真是刻板的印象,一群培育家就应该手无缚手之力吗?
还有我提及的“计划”——
吴愧可从来没有给过我实质的计划,他这人做事的风格就是写一份草稿再根据草稿大改,所以他最终实行的计划和他交上来的计划往往是两种情况。
他还有个热血少年般的同事,不出所料的话之前掠过天空的比比鸟们就有他的一份助力吧?
要说他忘记了广播室?
这倒是不太可能,虽然可能性确实也有,但和通讯被干扰后敌人袭击的情况下无法及时支援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这样思考着,月初然故意看向通讯广播台的方向问道,“广播这边的情况如何?”
“广播应该能正常使用,”女孩甩着辫子跑到广播台前,她熟练地调控着音响,看起来十分的自然。
“六号小队的队长,他没有通知你转移吗?敌人切断了我们的通讯,你留在这里反而更加危险。”
月初然抛出了一个极为致命的试探,何佳毫无防备的硬吃下试探,顺便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啊?他没有通知我啊……通讯被切断的话,那刚刚和我联系的人又是谁?”
女孩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有些紧张的用听上去比较自然的语气回答道,她一面点击着完全失去效果的按钮,一面又在调整安装好的干扰器。
月初然悄悄踢开自己的高跟鞋,鞋子甩出去的霎那像是被一双手抓住,没有一点动静的漂了起来,赤裸的脚掌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是有些难受,但忍一忍就好。
她小心地朝着女孩走去,女孩像是没有发现一样,一脸专心的研究机器。
唰啦——!
女人侧踢出的攻击并没有打中目标,反倒是广播台的台面上多出了一道裂口,何佳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活姿态从椅子上“滑”了出来,她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青的手腕,露出疑惑的表情看着女人。
“嘶——”
她先是低声嘟囔了几句,直到看见台面上明显的裂痕才反应了过来,她猛地一吸凉气,好不容易才把咽在心里很久的话抢先一步说出来。
“您怎么突然袭击我?”
“……”
“您该不会——就是队长提到的卧底吧。”
“我什么都不知道!”
女孩在脸上表演起了传说中的变脸,从一脸茫然,再到脸皮发白,最后是身体开始有节奏的颤抖,她的眼神里充斥着不可置信与疑问,一切看起来像真的一样,但这些劣质的伪装都被月初然一句轻飘飘的话撕裂了。
“怎么会呢,有你这样的明珠在前,卧底又怎么会轻易被套出话呢?神州联盟和他们合作了?”
面对月初然抛出的问题,女孩很自然的流露出许多的疑惑,她傻傻的呆站在原地,“神州联盟是什么?精灵联盟的前身?”
“胡地,催眠术。”
此刻,一道黄色的身影从隐身中现身了。
胡地出现在了月初然面前,手里紧握的两柄勺子不由分说地对准了“何佳”,没等她开口,奇妙莫测的精神力先一步冲入了她的脑袋。
“何佳”开始打哈欠,当她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劲的时候,困意已经直挺挺地涌上,她的眼皮啪嗒一下合上,身体就地一倒。
她睡着了。
“……”
胡地用精神力扫描了少女几遍后才看向月初然,一阵精神波动传入她的耳朵,她顿时觉得奇怪,“她身上一颗精灵球都没有?”
奇怪,不携带任何精灵的潜入真的是那些人该有的作风吗,还是说这只是个小小的障眼法?
手法越简单就越不容易被看破吗……
想到这里,她忽然抬头望向天花板,她的视线像是具有透视眼般穿过一道道墙壁与地板,最终穿过了整座大楼。
就在她抬头的几秒后,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她的心间流淌,就像是人的不安与预感,仿佛有什么非常坏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虽然这只是月初然心中悄然出现的一点感觉,但她还是决定顺着刚刚感受到的方向,去楼顶看看将会发生什么。
“胡地,带我去楼顶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