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得不能再蔚蓝的天空。
还有风中嗡嗡作响的机群,大摇大摆的靠近着。
透过直升机驾驶室的玻璃小窗可以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头盔,头盔下驾驶员的面容看似镇定,额头上流淌的汗液与有些哆嗦的声音则出卖了他的紧张。
“已经达到指定地点,请长官下达攻击命令!”
耳机里传来了作战人员的声音,只是……
驾驶员看似冷静地操作着驾驶杆,似乎对机舱里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狂风正呼啸着从没有及时合上的拉合门挤入机舱,耳畔的风声正盛,他坐靠在略微能够抵挡狂风的座位上并在心中怒吼着,“为什么你不关门啊长官!还有你跳下去,自己是爽了,可现在谁指挥啊?”
本来这台直升机有着自动关门的功能,但好巧不巧,出发前这玩意出现了问题,按理说出了问题换一台直升机不就行了?
可谁知他的直属上司,也就是雷磊迫不及待地跳进了机舱,没等驾驶员解释直升机为什么会在修理区就下达了任务开始的指令。
好在任务前半段还算顺利,直到一只比雕出现在他(驾驶员)的视野里时,他就知道坏了。
长官果不其然的拉开门就要往下跳,他跳的可干脆了,可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按照原定计划,雷磊指挥官这时会接过指挥权,输入密钥启动机器,可是……长官人呢?
计划里最为关键的是那台挂在机架上的【对联盟蓄电型超强导电发射器】,没有密钥这东西就只是个摆设,别说光波了,就算是电流都滋不十米远!
冰冷的空气混杂着风猛烈冲入机舱,那股久居高空的寒意像是无视了御寒作战服,它先是用小手敲了敲坚固的头盔,见头盔不好撬动就换了个方向,它伸出自己并不存在的冰冷的手,直挺挺地往驾驶员作战服下一贴!
就像是大冬天裹着羽绒服缩在开着暖气的空调间里玩着手机时,室友猝不及防的从身后拿出刚刚堆过雪球冰冷得像是个冻干僵尸枯干的手掌,刷的一下往你的衣领里一拍,那股突如其来的寒意便会让你一跃而起。
对于驾驶员而言,这股寒意仅是让受过大量训练的他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连带着直升机好像都摇晃了一下,这一下可把身后跟着的机群看呆了。
他们可没有看到雷磊跳下直升机的一幕,也是巧,刚才直升机群穿过了一团白云堆积的云层,视野受到了严重的干扰,但就算没有看见长官的身影,这些驾驶员还是会下意识地认为长官还在机舱里。
他们暗自揣测着这位长官的心思,他们的动作太慢了?有人拖了后腿?还是有谁说了不该说的坏话?
难不成……长官生气了?
听说长官的力气很大,没想到生气时的力气更大,就连满载着货物的直升机都能撼动?
其他直升机驾驶员是怎么想的,控制着领头直升机的驾驶员并不知道,只见他熟练地打开耳麦,先是启动了变声器咳嗽几声,然后尽量模仿着自己记忆里长官的口吻。
这原本是组织里用于任务通讯时伪装身份的工具,谁也没料到居然还有人敢用变声器坑自己人,上一个这么干的家伙已经支离破碎地消失在联盟的狗鼻子探员都找不到的地方了。
但是很可惜,今天,又有一批驾驶员们见到了。
“所有人!按原定的计划行事!准备降落!(模仿长官的声音)”
“啊?”
通讯列表里有人发出一个问号,没等他继续提问,通讯便挂断了。
言多必失这一点,领导直升机群飞行的一号直升机驾驶员还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的是,听到长官的命令后,后方直升机驾驶员们集体打出了问号。
当我打出了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就是你有问题。
虽然暂时联系不上坐在领头直升机上的指挥官,机群通讯里还是有驾驶员提出了疑问。
04号(直升机编号):“计划?指挥官有给我们计划吗?我们的计划不就是趁着风暴遮掩偷偷撒下药剂雨,难不成大人还有别的计划?”
04号直升机的驾驶员王博打出了一连串的问号,他在通讯里提出的问题没有人回应,这有些反常,他想了想决定大胆点试探一下,如果那位指挥官一直注意着通讯的话……
王博暂时关掉了自己耳麦的麦克风,从侧面看会发现他的头一直保持着正对驾驶室玻璃的角度,但他的手却不老实的按在了头顶的开关上,啪嗒一下,机舱里奇怪的安静了下来,头顶螺旋桨发出的巨大动静,机身下方汹涌的雨群携手的雷电音响,那些声音都诡异的消失了。
他不急不忙的将耳边的耳麦换了一个角度,原本闪着细小红光的设备忽然就亮起了微弱的白光,那白光转瞬即逝,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随着呲呲的电流声,一个仅有王博自己知晓的通讯频道被打开了。
这个通讯频道通常情况下没有人在监听,只是他记录自己任务的一则录音,如果有人监听,就当是将他的遗言送回故土吧。
“代号:A10378,我正在执行潜伏任务。据我的线人的可靠情报分析,潜伏组织正在执行规模较大的计划,尚不清楚该计划的具体规模和人员安排,我打算暗中进行更进一步的调查。”
“此外,此前天象台预测的暴雨天气与现实状况严重不符,学会的天象仪疑似受到了信号干扰,通讯无法接通。目前暴雨状况据目测范围,已经达到自然灾害级别!重复一遍,已经达到自然灾害级别。请组织人员快速准备和救援相关的设备!”
王博将自己的消息与猜测一一录入频道,然后就重复了一遍之前的操作,将自己的通讯转回潜伏组织的通讯频道,关闭了事先准备好的静音仪。
看了眼手里巴掌大小的静音仪,他不由得感叹起自己组织里的科技,谁能想到这种超现实的科技居然会在自己面前出现,而不是在电影里,他可以很负责的说,刚刚静音仪工作的时候,他待的驾驶位上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就像那片空间被单独剥离出来一样。
他眯了眯眼睛,像是个忠诚的听众仔细分析着通讯频道里正在跳出的信息。
……
05号:“一切都要听从长官的命令。士兵!你们忘了组织对我们的训练了吗?”
5号直升机驾驶员程一诺没等其他人提出问题就叱喝起来,程一诺端正地坐在座位上,他的双眼专注地注视着前方,时不时还在白茫茫的云朵间扫视着,顺着他的后脑勺向后看去,能够看到一个简洁的机舱,机舱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品,有的只有简单堆叠的整齐的装备。
程一诺发完了消息后就打开了热视仪,他的眼前突地浮现一块屏幕,透过屏幕他就看到以自己所在的直升机为中心不断扫描着周边500米左右的雷达图。
雷达刚刚开启,他就感受到了直升机的剧烈摇晃,是气流!
他敏锐的感觉到直升机的外壳被一股从天而降的气流猛烈地拍打着,螺旋桨的角度啪嗒一下微微倾斜了,在不知名因素的影响下,从更高的天空中降下的攻击正在高速坠落间化为灰烬,可灰烬携带的动能还没消失,它在惯性的作用下又朝着下方冲击了一大段,就是这一大段距离变作了影响直升机前进的强劲气流。
气流流体撞击传来的拍打声就像是冬日里少年人躲避着的冰雹,坚硬的冰雹变作一颗颗结实的石子深深地陷入雪地里,此时金属铸就的直升机的坚硬外壳就在遭遇着这样的攻击,在这样的攻击下,即便是直升机也在高空中气流的影响下剧烈摇晃了一会儿。
男人的视线向上挪移几厘米,透过前窗最上面的缝隙隐约能够看见一点战斗地点,那是在比直升机更高的高空中,一团又一团的火焰剧烈燃烧着落向地面,还有一道道白色的光芒在火焰间隙间挪转身形。
是飞行系精灵的空中战斗,这不是男人第一次见识到精灵的破坏性,只是以往他所见到的精灵从来没有今天这般的破坏力,难道这就是组织里元老们屡次下达抓捕优秀精灵的原因?
他凝视天空几秒后就收回了注意力,不管那是组织里的谁,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任务就行,执行命令,完成任务,就这么简单。
通讯频道里还有人在喊话,但他无暇解释什么,因为一颗侥幸躲开了空气围剿的火球离他越来越接近了!必须要躲开,不然的话这架直升机就……
……
09号:“直升机在摇晃,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05号:“……”
09号:“等等!我在我们头顶上看到了人……那好像是喷火龙!?”
04号:“我们的指挥官雷磊大人,他好像有一只组织派发的喷火龙……(语气里似乎有些不确定)”
02号:“难道大人是遇到什么厉害的家伙吗?居然连组织派发的精灵都拿出来使用了!”
四号驾驶员未经证实的消息在二号驾驶员那里得到了验证,就在两人话音刚落的几秒后,六号直升机的驾驶员忽然就插入了对话,他的声音中带着期盼战争来临的狂热,仿佛那群被关在穹顶下的透明房间里洗脑成功的激进派成员。
06号:“诸君!长官就是我们的天,他就是我们必须托付生命的人。而现在!长官他,正在为我等的理想战斗着,为了让战火重新席卷这过于保守的世界,为了让世界的黎明重新变回血红色的残阳,我身为长官他最为忠诚的下属,我怎能听信你们这些小人的唱哀?不过只是一群可恨的墙头草与狗奴隶,纵使我粉身碎骨,我也要贯彻长官的坚定意志!”
一台直升机脱离了机群,这辆直升机底盘处有一个小门正在打开,圆滚滚的高浓度·基因弱化·催化剂喷射装置正从门里向下探出头来。
6号直升机的驾驶员一脸兴奋地按下了红色的按钮,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背负起了长官的意志,挂断了通讯的他殊不知自己亲手打开了通向地狱的大门。
那门,注定要染上血色,水中倒影着的碎月不过是一缕残阳回忆的思绪。
随着按钮的触发,化学药剂喷射装置打开了束缚,厚重的气体正从装置里向外迅速流出,在风暴的帮助下,气体流溢的速度比事前预料的还要快!
然而,6号直升机的驾驶员并没有注意到直升机重量的变化,存储着药剂的仓库逐渐地排空催化剂,这使得直升机变得越来越轻,它原本装载着药剂的吨位足以它抵达目标地点,按照那群被组织胁迫的学者们的计划来讲。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能想到会有驾驶员提前释放了药剂呢?
在这场自然掀起的灾难面前,小小的直升机在暴风中摇动着躯体,甚至它开始受到风场的影响被迫朝着风暴的风眼处靠近。
……
05号:“……他的精神状态是怎么回事?你们有谁知道吗,这就好像电影里使用了洗脑技术一样!”
02号:“他疯了吗!这种时候脱离机群并且投放药剂的话,直升机的重量就不一定能压制住这场风暴的吸引力了,到时候……他只会和直升机一起被暴风撕成碎片!”
03号:“不要管他。既然他决定执行长官的意志,那么为了长官,为了组织,他就不应该对死亡抱有犹豫,雷磊大人正在天上阻挠着协会的人,我们该怎么做是理所当然的。”
直升机群掠过高空,独留下一架被暴风吸引的物品,在那架直升机内的驾驶员这时才发觉不对劲,他一下子就慌乱了起来,驾驶室的仪表盘已经失灵,指针在有限的空间里疯狂转动,直升机头顶的螺旋看似还在高速地旋转,可一点一点往下挪移的失重感无不说明它的速度正在不断地跌落。
他拼了命的乱按着可能可以帮助自己的按钮,但都没有用,他就像是海啸来临时乘坐小舟的乘客,注定一切举动都将失去意义。
好在他似乎发现了一线生机,喀拉,直升机机舱的门自动打开了,看向那扇门的驾驶员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拎起座位下的伞包就冲向舱门,没等他穿好背包,气流猛地撞上了机身,直升机忽然向着大门位置的反方向翻转,眼看逃离机舱的希望就在眼前,驾驶员顾不上什么东西不东西了,他一把甩开手里的物品用力向前一扑,他幸运地抓住了机舱大门处的栏杆。
不等他回过神来,直升机在龙卷风的洗礼下外壳咚咚作响,哗啦一个翻转,直升机就朝着大门一侧猛地一甩!
驾驶员被这一甩猝不及防地甩出了舱门,风在他的耳畔呜呜作响,他的身子正朝着地面落去,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身处在这场风暴的风眼,只要把握好伞包里的降落伞,他还是有希望存活的!
他这样想着,身体在空气中以一个极高的速度下跌着,是时候开伞了。
他下意识伸手像平日里训练时在背上一拉,手却抓了个空,什么?!
他不死心的多拉了几下,结果都是白费功夫。
他才意识到原本自己手上抓着的伞包被自己丢在了机舱里,为了抓住那根栏杆!为了抓住那根救命的稻草!
现在的他没有伞,就只是一坨即将变成肉馅的饼子!
不!他怎么能死在这里!他还没有实现伟大的理想,还没有为组织的事业增添一份荣光!
可不论他怎么挣扎,那黑暗依旧到来了,留待人们发现的,唯有一地丑陋的血水与狰狞脸孔拼凑的碎片。
命运,祂一视平等地宣告着每一位自诩胜过命运之人,每当有人从命运的犄角逃出生天,祂便会带来漫无边际的黑,永无止尽的墙,还有割取无趣之人的幻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