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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战壕(4)

  “挖战壕的时候,必须确保背墙高于胸墙至少三十厘米,大概相当于你把枪架到胸墙上时,枪身到钢盔顶的距离。米哈伊,枪给我。”

  德内尔随便点了身旁一个士兵的名字,接过枪后便亲自跳进战壕演示:“为什么要这么做?原因是我们在前线发现,只需要滚上几滚,军装的颜色就会变得非常近似于泥土,即便我们的军装颜色比德国人更醒目一些,也影响极小,很少有人因为军装颜色暴露,相比之下,轮廓就扎眼得多了。”

  德内尔一边解释,一边顺手抄起不知是谁插在战壕中的工兵铲往背墙上添了几铲子土,堆出一块勉强能到三十公分的小土包:“至少要达到这个高度,当然,还要拍结实,否则一发榴弹就会把这玩意彻底吹飞。”

  他把铲子插回原地:“继续吧!”

  于是大家便更起劲地干了起来,德内尔巡视了一圈,指出了其他一些战壕上的小问题。很快他就遇上了第二营营长阿尔弗雷德·比尔斯少校派来的通讯兵。

  “您这边还忙吗,戴泽南少校?”

  “不算忙,你有何贵干?”

  “比尔斯少校说,请您拨冗视察2营的战壕构筑情况,并给予我们指导。”

  不止是德内尔的营,整个团都在按照德内尔制定的计划走,开始训练士兵如何构筑阵地。原因无非就两条,一是前线的情势日益严峻,比起枪打得准不准,能不能在德国佬的炮击中幸存无疑更为重要,赛佩尔上校也是打老了仗的干将,不可能不懂这一点。二是德内尔弄来的那几十头猪让全团吃肉都吃了个爽,不仅力气充裕,军心亦堪用,正适合开展最为艰苦的土工作业训练。

  “承蒙看重,我马上到2营营部同比尔斯少校交流经验。”德内尔客气地答应下来,当即跟随传令兵去了二营的训练场,那里同样也已被士兵们挖的沟壑纵横。既然如此,德内尔也不浪费时间,直接沿着已经基本成型的战壕一路走到2营的营部,找到了正在签批文件的比尔斯少校。

  比尔斯少校的履历和赛佩尔上校差不多,两人都是1914年7月危机时从第95团调去第295团的,又一块参加了马恩河战役和1915年一系列相当失败的反攻作战。两人今年同样参加了凡尔登战役,只是第295团的位置在默兹河的对岸、战线的东段,所以与德内尔没有任何交集罢了。

  不过即便此前不曾打过交道,二人也不可能不知晓“凡尔登之子”的赫赫大名。而且正因为他们都在凡尔登呆过,所以才更清楚德内尔“百日浴血”的含金量。再加上后者与贝当的亲近关系在军中已经人尽皆知,因此对这位年轻军官可以说是十分友善,甚至于到了尊敬的地步。

  德内尔对团长和2营长的善意自然也是投桃报李,不仅不打一丝折扣地尽到了自己作为下属和同僚的职责,还同他们建立了相当不错的私人关系。

  “我来了,比尔斯少校。”

  “欢迎,先坐。”比尔斯朝德内尔笑笑,随即继续动笔填表,“你们营领了防化装备了吗?”

  “领了,不过那批设备有点问题,我打算下午开会时跟团长报告。”

  “怎么?我还没去检查呢。”

  “有些滤筒里的滤布没固定好,里头的活性炭渣在往外掉。要是使用者在战壕里滚两滚,活性炭能漏一少半。”

  “又是质量出问题,都习惯了,估计最后还是让我们自己凑合修,凑合用。”比尔斯无奈叹气,将签好的文件递给了部下。德内尔回头一看,那部下也是熟人,正是出租车司机马绍尔·卢比克的儿子——准军士亨利·卢比克,他便冲亨利笑笑,又递过去一块水果糖,就算打过了招呼。

  “看过我们的战壕了吧,有没有问题?”

  “你训练的很好啊,以咱们团士官和士兵的素质来说,这战壕挺像样的。只是机枪阵地设计的有点死板,交叉火力弄的不是那么切合地形,还有就是前哨阵地挖得糊弄,虽然操典上就这么规定的,但实战中指定不行,那几个散兵坑在德军炮火面前眨眼就没了,必须把它扩展成一道正经的战壕,而且也要设置向后的交通壕。除此之外,5连那边射击台有点窄,再加上底部太浅,不好处理那些滚进来的手榴弹,其他两个连还好吧,没啥大问题。”

  “手榴弹?怎么处理?”比尔斯问道。

  德内尔不由得诧异起来,比尔斯也是在凡尔登前线滚过的,怎么会不知道如何处理手榴弹呢?不过他还是耐心地解释道:“是这样的,德国的木柄手榴弹延时是七秒,除了极个别艺高人胆大的狠角色,一般人都是拉弦就扔,这样手榴弹滚进战壕里后,通常会给我们留下一点点反应时间。”

  “然后呢?”

  “这点反应时间也就勉强能连滚带爬出去个两三米,如果手榴弹不巧就落在脚下,这人可以说是死定了。但如果战壕底部比较深的话,手榴弹可能直接滚下去,或者人把它拨下去,再顺势趴在射击台上,那阶台阶就能挡住一些弹片,多少能提升一点士兵的存活率。”

  “懂了。”比尔斯点点头,主动解释为什么自己不清楚这种在德内尔眼中算是常识的事情,“我说让啊,你别以为我也在凡尔登打过仗,就把我当成和你一样的狠人。你打仗的地方是杜奥蒙堡和军旗山这样的核心节点,我们呢?德国佬只有在你那边推不动了才想起来猛攻我们那边碰碰运气。我在凡尔登第一线阵地呆了三个星期,就见了一次德国佬,其他时间光特么挨炸了。”

  “那又没什么,我也是挨炸的时间也占大多数啊。”

  “你可别谦虚了。”比尔斯无奈笑笑,“不打扰你了,赶紧回去忙吧——谢谢啊!”

  “战友间客气什么,你也忙吧。”

  说完,德内尔便离开了2营营部,并顺便把口袋里剩下的糖分给了营部外执勤的两个年轻士兵。

  后面仍是工事构筑训练,1营上下五百余人以上午挖好的战壕为基础,又挖掘了几条交通壕,并利用营地里一些现成的木材,将一小段壕沟半永备化。此外,德内尔还指导各连队练习了一番以沙袋构筑工事,以便锻炼部下在积水区域构筑工事的能力。

  为了贴合实战,德内尔甚至让厨子直接在野战条件下做饭,以此锻炼他们的野战补给能力。

  “美食对增强部队战斗力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回想起在苏维尔堡分享巧克力的夜晚,德内尔便对厨子们说道,“你们每个人都应当将伙食做得尽可能可口。你们都应该知道,我在前线啃过生蛆的面包,喝过带尸臭味的水,因此对食物口味的要求绝对算不上高,但要是有谁做的东西连我都觉得难以下咽,他这厨子也不要当了,就到战壕里跟步兵兄弟们同甘共苦吧。”

  几个厨子无不悚然,只有丹顿军士和另外一个厨子仍旧泰然自若。德内尔对此也不意外,他清楚这些厨子大多是赶鸭子上架,本就谈不上什么厨艺,因此也并不打算搞什么大罢免,只是勉强督促他们别太糊弄罢了。

  在厨子们手忙脚乱地在战壕中备餐时,团部的传令兵找到了他:“塞佩尔上校让您马上去团部开会,带上所有军官。”

  “明白!”德内尔立刻答应下来,随后立刻召集营里的所有军官赶往团部。

  距离原本约定的会议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如果没有突然发生什么大事,团长没必要将全团所有军官都召集起来。那么第95团还能摊上什么大事呢?答案可谓不言而喻了。

  果不其然,面对团里的所有军官,塞佩尔上校宣布他已经接到上级命令,将在次日上午带领全团开拔前往索姆河。

  得知总参谋部竟如此急切地动用95团这样的乌合之众,团部里的氛围顿时变得格外沉重。

  “那些猪怎么办?”副团长卡普索中校问道。

  塞佩尔上校难以置信地看了卡普索中校一眼,震撼于后者在如此时刻,先想到的竟是那剩下的几十头猪。

  但卡普索提出的也确实是个问题,上校沉吟片刻,当即说道:“领到的补给哪有退还回去的道理,今晚开个烧烤会吧!五点到八点,咱们叫上友邻部队还有周边的乡亲们,临阵前最后吃顿好的!”

  …………

  “其实我是一个相当无趣的人,除了那些军歌与法国大革命小调外,流行小曲不会唱,歌剧桥段唱不了。大家今晚难道还想听军歌吗?”

  “就给我们唱军歌嘛,少校!”

  “听我说,兄弟们!少校唱的《桑布雷与马斯河团》是一绝!”见士兵们开始起哄,丹顿军士也急忙加入,把手中半熟的肉排交给战友,匆忙用围裙擦了擦手,快步跑到德内尔的身边,伸出手向1营的官兵们高喊道,“他的歌声枪炮也盖不住,雷霆也压不倒!”

  “对!就给我们唱一遍吧!”另一个曾参与军旗山战斗的老95团幸运儿也激动地站起身大声请求,“那天的景象我能记一辈子!”

  见此情景,德内尔也不好再推辞,他连连答应下来:“那我就为大家唱《桑布雷与马斯河团》!”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他的副手立刻站起来,笑着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很快,训练场上只剩下了篝火的噼啪声。

  “咳咳……”

  几处篝火摇曳,战士们那密密麻麻的影子在土坡上晃动,仿佛千军万马正向侵略祖国的仇敌冲锋。他仿佛又看到了战友们冲向军旗山、杜奥蒙村、杜奥蒙堡……李凡特少校的怒吼,茹安的咆哮,“哈奇开斯先生”的怒吼,“施耐德小姐”的咆哮,乃至于法兰西祖国的怒吼,高卢民族的咆哮……仿佛又在他的耳畔炸响。

  在震耳欲聋却又悄无声息的金戈之声中,德内尔高声唱道:

  “骄傲的高卢儿郎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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