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醒来的时候，盯着天花板足有二十秒。

　　天壤队，曾经不过是次元战争中随处可见的草根团队，就像游戏论坛里铺天盖地的Q群宣传，天壤队和其他无名团队一样，没有什么特别。

　　最初，几十个朋友来到次元战争的世界，几十个朋友聚在一起，就算打不赢其他团队，也总会有办法在异世界生存下去。没有乱七八糟的限制条令，没有不讲道理的霸凌打压，老老实实多做人事，就没几个烦恼。

　　一切都比预想的顺利太多，天壤队不仅活得安逸，更是迅速发展成了足以威胁七人众的大军团。

　　但背叛发生了。

　　有一个胆小鬼，他不相信这安稳可以持久，恐惧着某天死亡终将降临在自己头上。

　　他不仅叛变，还间接导致天壤队失去了大量伙伴，使天壤队全员沦为“违规玩家”。按规矩，Ruler发现违规玩家的群体时，通常只消灭群体的领袖，其他召唤师则是无罪释放，但天壤队是例外——全员一级通缉，没有领袖与队员之分。三位Ruler之一的伊莎亲自出手了，缇米偶尔也参与进来，每一次遭遇都意味着减员。

　　天壤队逃了又逃，习惯了风餐露宿，每天醒来时看见不同的天花板，从来不是新鲜事。

　　而那个叛徒，现在却身居七人众的高位，享受着皇帝般的尊崇，连最强召唤师之一无绅也是他的护卫兼追随者。天壤队像下水道的难民，在伊莎和缇米的阴影下惶惶不可终日。

　　既然唯一的安逸都没有了，天壤队能做的事情只剩一件——

　　相信传闻中“只要打败所有召唤师，就能见证圣杯诞生，并返回现实世界”的游戏规则，去打败其他所有召唤师，用胜利者的身份与圣杯的力量来脱离困境？

　　不，希望太渺茫了，这世界上的强者太多了。

　　天壤队现在唯一的目标，是复仇！

　　让那个出卖伙伴、独享清福的家伙，真正明白死亡的滋味。

　　然而，伊莎追捕带来的压力实在太大，天壤队不可避免地逐个减员，主力成员的战斗力也陷入瓶颈期。他们来到新宿区，挑战传闻中“最弱七人众”怪盗基德，作为这场复仇的最后一次验证——

　　如果打败怪盗基德，那么可以继续前进，挑战其他的七人众成员，直到打败那个叛徒。

　　如果连怪盗基德都打不过，那么还是放弃复仇吧，在伊莎或缇米手下乖乖受死，或假装认真地努力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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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暗的牢房里，刹那醒过来了。

　　记忆一片混沌。

　　依稀记得，基德带来的四十名召唤师，包围了刹那、桐人和黑贞，决定拼死一搏，后面的事情都想不起来……看来是刹那体内的杰克人格太过闹腾，把这具身体累垮了，记忆断了片。

　　刹那下意识地问：

　　“Saber（桐人）……几点了？”

　　新宿区没有昼夜交替，隔段时间不看钟表，很快就忘了现在是几日几时几分。

　　可是，没有听见桐人的回应。

　　刹那再发出声音：

　　“Saber？魔女桑？有人在吗？”

　　脾气贼暴躁的黑贞也不在。

　　刹那尝试扭动脖子，感觉全身都失去了自由，情况不妙！

　　他立即启动了主从契约的通话功能，对桐人发送意念的讯息：

　　“Saber，听到吱个声。”

　　刹那可以感觉到，自己和桐人之间的主从契约还没有失效，说明桐人还活着。可是连续呼叫桐人，仍未得到答复。

　　刹那明白了——这房间里，有隔绝力量的结界。就连主从契约的念话都传不出去，那么查克拉、替身能量、魂力之类的能量多半也无法穿透这个结界。怪盗基德或他的同伙之中，竟然有能布置这种结界的高手。

　　既然无法联系桐人或黑贞，刹那只能靠自己了。深吸一口气，从脊椎向肩部，再从肩部向双臂，同时传导力量。

　　要好好控制力道，以免惊动守卫。往坏处去想，说不定敌人已经在这个房间里监视刹那了，只是刹那看不见而已。

　　“三，二，一，用力——”

　　嗖！

　　一个模糊的影子，突兀地出现在刹那的眼中，基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早安，召唤师刹那。”

　　基德的影子一动不动，声音继续传来：

　　“切换人格的招数很有意思，就像腹语术的表演。我决定留你一命，请你欣赏我最后的演出，只不过这个观众席有些不舒服，请多包涵。”

　　“别演了，你是把我当人质诱饵，让天壤队的其他人自投罗网。”

　　“答对了！”

　　基德发出了十分愉悦的声音。

　　刹那的眼角无法窥见基德的真容，但通过这句话，能想象到基德笑眯眯的表情。

　　刹那叹息：

　　“我说啊，你这当反派的不动脑想想，把我抓来当人质，或者杀了我，他们一样会来查你水表。你敢留我活口，等我出狱就把你做成米花市的招牌刺身。”

　　“没错，要是不给你留活口，天壤队也会来报仇……但那不是这条时间线上该做的事。”

　　“啊？”

　　“到此为止，剧组人员不可以给观众透露太多哦，否则就不算惊喜了。”

　　基德故意断句，留下悬念。

　　刹那皱眉：

　　“你留我一命，不是当诱饵？”

　　“把你作为诱饵，引出天壤队的其他人，把他们解决吗？没错是个简单易懂的好主意，七人众的本职工作，正是消灭违规玩家——可惜我早不干了，你对我一文不值。”

　　“啊？你不当七人众了？”

　　“你不知道？那天在新宿Lancer的宴会上，天壤队全员，纳萨利克的韩雪代表队，英雄王派来杀我的君莫笑小组，已经被我骚扰过对我抱持敌意的白林一伙，还有当时潜伏在宴会上的工藤新一，与我为敌的人马齐聚一堂，你居然没有听说半句关于‘怪盗基德背叛了七人众’的情报？”

　　基德的影子歪歪脑袋，说，

　　“很遗憾，为了最后的这场演出，我的行程安排满满当当，花费了太多的宝贵时间，恕我无法为您详细解释前因后果。事实上，我自己也有很多事没时间去做了，比方说打败缇米的任务只能交给佩姬……佩姬也很期待吧，由她亲自参演三位Ruler的死刑秀。”

　　“你满嘴跑火车的，到底想说什么？！”

　　“故意透露了‘佩姬’的名字，你也没有悄悄记下这个至关重要的线索，那可是足以拯救这个世界、这整个次元的重要线索，也是帮你们全员脱罪、不再被Ruler追捕的大好机会。”

　　“只有侦探小说才会把夹在字缝里的线索当作一回事，当真有几人会注意到？！”

　　“嗯……确实，那个叫白林的召唤师，他总能在装傻时捕捉细节，那个高中生侦探也是……我竟误以为所有人的洞察力都和他们一样，失败啊~失败啊~”

　　基德的影子简单地耸耸肩膀，带着令人火大的口气说，

　　“Mr.刹那，你和白林身边的贞德Alter接触了一整天，对他的称谓只有‘姓白的’，也就是说你们还没有混到面熟的程度。天壤队的情报效率是不是低过头了？”

　　刹那压下心惊，试图套话：

　　“……我有听见，七人众的君莫笑和鲁诺巴纳，他们专程来收拾你这叛徒，和我们天壤队偶遇纯属巧合，一开始我以为是你们七人众闹矛盾，原来你也做了某些违规事，形势严峻到必须出动两个七人众来对付你了。”

　　基德没有继续说话，影子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刹那说：

　　“佩姬，Ruler的死刑秀……你要和Ruler作对，不惜和两个七人众为敌，但你到处惹敌的行为让我看了高血压，你到底在策划什么？”

　　基德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

　　“我要的是——永恒的和平。”

　　嘭！

　　刹那发动了CD转好的【召唤师技能·治疗术】，战损的四肢得以修复，狂暴的气息取代了理智的思考——禁锢刹那身体的枷锁与结界，如同脆弱的布帛，被刹那徒手撕裂！

　　高频震波刀在手，眼中闪过猩红光芒。

　　【斩夺模式】！

　　白刃划过，基德的影子，连同牢房内的整个空间，裂成两截。

　　果不其然，这个“基德”只是个假人，通过通讯设备，从远处与刹那对话。

　　刹那踹门而出，重新给桐人发送念话：

　　“Saber！你怎么样！”

　　走廊拐角处，另一间牢房的门也被粗暴破坏，黑衣剑士的身影踉跄而出，正是同样逃出牢房的桐人。他的阐释者未能修复，但仅用断剑就破坏了牢房。

　　桐人走近：

　　“他们看不见我的等级，低估了我的实力，一剑就把门切开了。”

　　“听起来像故意放你走的。”

　　“Master，快走，别忘了天壤队的约定——无论谁被七人众抓住，擅自救援只是送人头，谁都不能来救。这里只能靠我们自己。”

　　桐人走在前面，谨慎地寻找出口。

　　却在转角处，撞见了一个紫色的身影——绀野优纪！

　　她百无聊赖地倚靠在金属墙壁上，左眼至左肋由刹那留下的恐怖伤痕经过治疗，恢复到原来可爱的脸庞，但经过上次的血刃交锋，刹那和桐人都再也无法直视她的可爱。

　　当她看见桐人，黯淡的眼睛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桐人君……果然是桐人君！”

　　她高高挥手，打起招呼。

　　桐人的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表达疑惑：

　　“啊？”

　　优纪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更兴奋了，说：

　　“是我啊！ALO的‘绝剑’！沉睡骑士团的绀野优纪！还记得我吗！”

　　她以雀跃的方式接近，说：

　　“艾恩格朗特的第二十七层，你帮我们争取了三分钟，我们沉睡骑士团才能拿下boss首杀，在艾恩格朗特的世界里永远留下我们的名字，我永远不会忘记！没想到离世以后，我还有机会在这个世界重新活过来，在这个地方重新见到你！亚丝娜最近还好吗？由衣呢？诗乃呢？大家都怎么样了？”

　　ALO？

　　绝剑？

　　绀野优纪？

　　听见这个名字，刹那想起来了，这个紫色少女和桐人一样是来自《刀剑神域》的角色，是剑技高超的大剑豪，在单手剑决斗中曾压过桐人一筹，很快便不幸病逝了。

　　尴尬的是……刹那召唤的这位黑衣桐人，是《刀剑神域》的SAO篇章初期的桐人，是一个刚加入“月夜黑猫团”却见证团队全灭的悲剧剑客，正处于心情抑郁的低谷期。那个时期的桐人连“血盟骑士团”都不认识，未来的老婆亚丝娜在他看来也只是多次见面的大名人，结婚后收养的由衣、在GGO篇章才认识的朝田诗乃在他耳中完全是陌生人，更别提要在GGO篇章过后许久才认识的绀野优纪。

　　刹那心中一紧，优纪作为二代目新宿Saber，如果她和桐人无关，可以尝试砍过去，如果她和桐人有关联，说不定可以化敌为友。可现在这个状况，刹那忽然不知道怎么办，既然桐人不认识优纪，那么只能把她打败，但是要亲手杀死一个本无敌意、甚至本该成为伙伴的对手，对刹那来说太难了。

　　“桐人君？”

　　优纪热情地想握住桐人的手，但注意到桐人的表情不对。

　　那不是她熟悉的表情。

　　桐人守在刹那身前，摆出了更警惕的冷脸，没有伸手迎合这位久别重逢的好友。

　　无需说明，优纪不舍地放下手，声音低了下去：

　　“这样啊……你不是那个桐人君。不是那个和亚丝娜在一起、记得我这个逝去者的桐人君。我就说嘛，感觉哪里不对，上次我怎么没有立刻认出你来，把你当作敌人，还把你的剑给……”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分明连剑都没拔出，脸上却有疲劳的神色。

　　优纪重新靠在墙边，闭上双眼，说：

　　“走吧，趁我没有重新拾起想要与桐人君再一决胜负的念头，你和你的召唤师快走吧，出口在那边。”

　　优纪甚至没有睁眼，侧过身子，说：

　　“和一个不认识我的桐人君切磋较量，一点意义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