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顺着光点的指引一路向着深蓝之树的深处走去，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枝随着博士的到来缓缓让开了一条路，仿佛早就等待着他的到来。

　　终于，博士来到了最深处，这里的每一个事物，哪怕是一粒沙，都早已被完全同化，大群的力量辐射到了每一个角落。

　　而在所有事物的最中央，一个虚幻的人影被一群细嫩的枝丫包裹着，微弱的蓝色光芒在闪烁，人影察觉到了博士的到来，缓缓睁开了那双已经闭上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眼睛，千万年的时间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改变。

　　“好久不见，博士，我就知道博士会来的。”

　　博士没有第一时间打招呼，只是观察着已经面目全非的水月，他的身躯已经化作深蓝之树的一部分，大群即是水月。

　　博士：“现在我应该叫你水月，还是伊祖米克？”

　　水月：“我当然是水月，不过博士也可以用那个名字来称呼我，就像游戏中的名字那样，不过如今的我和祂没有区别。”

　　博士：“现实可不是游戏。”

　　水月：“博士，事到如今，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很多事吧？人类与大群已经到了一个不得不面临的转折点，而我也不得不面对这一切。”

　　博士：“那么告诉我，你，或者说伊祖米克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水月：“真是一个很厉害的问题呢，如果我说，连大群都对这个问题感到犹疑，博士你会这么认为吗？”

　　博士：“连大群都有无法理解的问题？”

　　水月微微点了点头，也许大群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进化，那进化又是为了什么？如果进化的目的是为了整个大群的存续，那么对于连大群都触不可及而又深邃的宇宙来说，错误的价值是什么？

　　水月：“然而族群仍在繁衍，生存仍是苦难，我们需要更广阔的家园，我唯一能够想到的目的，就是我们必须进化到没有任何阻碍之时。”

　　博士：“你真的觉得大群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吗？即便是那个时候的我们，都没有做到。”

　　水月：“所以大群才会为了这个目的，将一切所见之物全部吞噬为大群的一部分，只要宇宙的任何事物都成为大群的子集，那么没有什么做不到的，只是如博士你所见，大群离这一步还非常遥远。”

　　博士：“已经可以了，我在来这里之前已经见识过蔓延的枝条对现实世界的破坏，整个泰拉已经没有任何存在是大群的对手了。”

　　水月：“但大群内部，却并不安宁。”

　　博士：“你是说，腐化之心，这一路上，我见过的每一个人都在说腐化之心，祂到底发生了什么？”

　　水月：“还是这种细节问题好回答，博士，你知道吗？虽然我已经将深蓝之树全部利用，其余威都足以毁灭所有人类，但即便是这样的我，也难以保证不被腐化之心下手，还记得当时的那个来到深蓝之树实验室想要摧毁深蓝之树的猎人吗？”

　　博士：“你是说幽灵鲨？按理来说以你的实力，即便被困在这里，杀了她也不是什么难事。”

　　水月：“那个猎人的基因很不简单，她正是想让我动手杀了她，一旦我真的那样做了，她体内曾感染过源石，源石的存在即便是我都很是费解，竟然能够在某种程度上抑制海嗣基因的表达，她的子代基因里都存在着这段源石基因序列，你知道如果我真的杀了她，会发生什么事吗？”

　　博士：“你已经知道那些人做的事了？”

　　水月点了点头，阿戈尔执政官们的一举一动，只要在大群的意志下，就没有任何秘密能瞒过他。

　　水月：“一旦我杀了她，被人为散播到所有阿戈尔人体内的所谓编码病毒里的源石基因序列都将彻底失效，没有了抑制海嗣化的源石基因序列，届时所有人都将极速海嗣化，没有任何人能够幸免，那些人类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的。”

　　博士：“虽然对人类来说是个不好的结果，但如果站在大群的立场上，这不正是大群所希望看到的吗？那样蔓延的枝条可以立刻把全面海嗣化的克洛维斯吞噬，以获得更强的能量。”

　　水月举起那只遍布枝丫的手指摇了摇：“那样蔓延的枝条将会彻底失去抵抗腐化之心的力量，博士，你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看好的腐化之心，却是最被低估的存在吗？”

　　博士：“不知道。”

　　水月笑了笑：“那么我们就从博士最熟悉的科学领域讲起吧，所有人都知道，大群意志的重要组成结构是神域，从你来到这里的一路上都是神域的范围，而神域的构成则体现了大群对世界的认知。”

　　其实人类的猜测并没有错，所谓深海之力的劣变，正是大群寻求进化的一个结果，大群凭借着极其强烈的能量实现了人类无法企及的算力，深海之力作为大群能量的基本单位，随着大群的进化而变得难以推测，进而出现劣变，是大群进化的正常表现。

　　不过在这个进化过程中，大群内部逐渐衍生出一种比较明确的进化路线：通过攫取庞大能量获得算力，以自身所能观测到的最小微观粒子为基础，构建能够模拟所有事物运动规律的体系，进而缔造新的世界体系。

　　博士：“这不就是阿戈尔原初派那帮人搞的极限猜想？”

　　水月：“人类能够想到的，大群自然能够想到，而且还能够凭借着自身强大的能量，把世界的运行规律演算得更加极致，大群依靠这套体系已经构建了近乎完美的独立世界，也就是神域。”

　　博士：“也就是说，其实人类和大群的体系，并没有区别？”

　　水月：“是的，人类所谓的深海之力劣变，其实只不过是计算能力远远低于大群而得不到明确的计算结果罢了，二者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大群的能量和人类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才显得劣变问题那么严重。”

　　博士：“如此看来，大群所做的，不过是把人类做不到的事给做到极致，但我认为即便如此，以人类文明如今的高度和未来的展望，恐怕也永远做不到大群的高度。”

　　水月：“但后来大群才意识到，这个世界并非这个模样。”

　　大群依靠这一体系不断进化，最终却触碰到了一个巨大的难题——无限递归。通过计算所有常量进而推导出一个结果，会不可避免因为推导过程这个因素的引入而发生环境改变，而当引入观测这个因素的时候，观测这个行为本身也同样是构成这套体系的最小微观粒子，进而导致原有的结果发生改变。

　　这个问题是这套体系不可避免会遭遇的问题，无论大群想用怎样的基础算力去完善和修整体系，这几乎对大群这条进化路线给出了否定的结论。

　　虽然大群已经凭借这套体系成为了这个星球上史无前例的存在，但却并没有改变事物的本质，大群依旧停留在最基本的推导逻辑上，并且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还会长期停留，这意味着大群的存在将会局限在观测之内，即永远无法对观测外的存在做出任何反应，这给大群的存续留下了巨大的风险，这不是大群所期望的。

　　水月：“蔓延的枝条凭借着深蓝之树的力量，成为了这一套体系的集大成者，在大群中拥有绝对强大的统治力，明面上腐化之心完全没有反制的手段，但是随着腐化之心的异动，这个局面改变了。”

　　随着腐化之心被发现在那扇门之后，大群依靠腐化之心获得了新的理论，祂不再需要精准测量来推导事物的发展，粒子不再拥有确定的、可被同时观测的位置和速度，祂不再需要给出一个特定的结果，而是引入大量的随机性和偶然性，进而给出所有可能的概率，这给了腐化之心充足的进化可能。

　　随着腐化之心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进化路线，它变得不可知、不可测、无处不在，蔓延的枝条再也无法通过经典极限体系推导出其任何动向，杀死腐化之心变成了件不可能的事，因为你无法推导什么情况下腐化之心才会死亡。

　　而克洛维斯也成为了腐化之心留给蔓延的枝条的最后晚餐，一旦蔓延的枝条吞噬克洛维斯，早已被不可知不可测的编码病毒基因序列给完全渗透的克洛维斯将会彻底侵蚀依靠深蓝之树固定进化的蔓延的枝条，届时蔓延的枝条将会从内部被腐化之心攻破，整个大群将会彻底回归为一个生代。

　　水月：“即便我现在什么都不做，也阻止不了腐化之心的渗透，别看这深蓝之树生长得是那么茂盛，然而其中的每一个细胞，都被腐化之心给注入了不可知的粒子，蔓延的枝条无法推导也无法得出结论，最后的结局只有死亡。”

　　在大群之内，胜利的天平已经逐渐倾向腐化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