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缓缓睁开了双眼，而后从躺着的地上坐起身来，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不过还没来得及回想，剧烈的头痛就令他几乎呕吐，在缓了好一会儿后才逐渐适应了这莫名其妙的头痛，不过疼痛并没有完全缓解。

　　博士撑着自己的脑袋站了起来，环顾四周的环境，这里看上去像是一座科研设施，大部分仪器都已损坏，完全无法分辨用途，只有个终端看上去还能启动，博士敏锐地感知到这里很可能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深蓝之树实验室。

　　博士走到了那个终端前，随意触碰了几下，而后之前一直暗淡的屏幕一下变亮，上面显示着一些博士看不懂但却有种熟悉感的文字，博士研究了一下，然后确信自己确实是看不懂。

　　而正当博士准备放弃，转而去其他设备寻找线索的时候，终端屏一下又出现了变化，之前的那段文字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数据库资料，当然，这些数据库里的文字博士还是看不懂。

　　博士猜测这些很可能就是深蓝之树实验室的关键实验数据，而后博士检查了一下之前携带的拷贝用的数据盘，遗憾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数据盘竟然完全损坏无法使用了，而之前随身携带的移动电源的电量也早已耗尽，保护自身的赫萝恩力场也早就无法维持了。

　　这可令博士犯了难，没了数据盘，他该怎么把这些数据带回去，要知道来这里一次可不容易，说不定这可是仅此一次的奇遇，以后都不再可能会有来到这里的机会了。

　　事已至此，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放弃，博士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按着终端屏上的顺序依次点击查阅里面的全部信息资料，单纯凭借记忆力强行将这些完全看不懂的文字全部记在大脑里，对常人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就连博士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怎样不可思议的举动。

　　好在这里很清静，没有外界的影响干扰博士的记忆，虽然数据资料非常多，但他只需要一次就能全部记住，想来也不会耗费太多的时间。

　　随着记忆内容的增多，博士也慢慢从字里行间理解了一些词句的意思，同时一些失去的记忆也在渐渐苏醒，整个记忆过程耗费了大约五个小时，记忆的内容量超过百万个词语。

　　在确认了终端里面的全部数据已经被查阅完毕后，博士又耗费了一些时间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这些内容，虽然还是不能完全理解这里面的含义，但至少有了这些数据，后面也可以有时间来慢慢解析，如果自己的记忆能够完全恢复那是再好不过了。

　　博士又开始在实验室内部环绕寻找线索，遗憾的是，可能是时间过久的缘故，再也没有能够重新启动的机器了，博士只能回忆之前从终端里看到的地图，无奈地选择前往实验室的其他房间。

　　当博士走到一扇门前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不知为何，他感觉这里就是他应该前往的去处，门没有上锁，博士缓缓推开了那扇门，所见的是深不见底的楼梯，楼梯的顶上闪烁着微弱的灯光。

　　博士顺着这条路一路向下，终于来到了之前记忆中地图上的地标，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巨大的尸骸，大群恐鱼聚集其间，吞食着不断生长的残躯，博士向着尸骸内部前进。在黑暗中摸索许久后，他找到了文明的痕迹，那又是一扇大门。

　　博士尝试了好一会儿，发现打不开面前尘封的大门，但监控设施在检测到博士的面部特征后便解开了封锁，到这里，博士确信这就是海嗣的起源之所，这里有着大群最初的力量。

　　进入大门，空间一下变得广阔，这里到处都是形同植物的海嗣，一眼望去就像是一片园林，博士轻轻触碰这些海嗣，它们并没有对博士造成任何伤害，相反，这些海嗣的枝条察觉到了博士之后竟然亲切地缠绕着博士抚摸它的手，博士没有从海嗣怪异的举动中感觉到任何一丝的敌意。

　　在园林中央，一棵大树拔地而起，延伸至实验室外，想必这就是所谓的深蓝之树了。

　　博士向着深蓝之树的方向望去，隐约看见有两个人影坐在大树前，这令博士非常好奇，能够出现在这里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人，于是博士朝着人影的位置走过去。

　　当博士走到距离人影不足五米的位置时，他一下就认出了那个人，随之而来的便是震惊，因为眼前的这个人，正是不久前自己才见到过、却早已死去的科弗代尔。

　　博士：“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科弗代尔看了眼这位熟悉的不速之客，也知道了博士的来历：“我的确是死了。”

　　博士走近看去，眼前的这个科弗代尔确实是活着的，而且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这可令博士不解了，如果科弗代尔死了，那这个活生生的人是谁？如果科弗代尔没死，那之前自己见到的那个尸体是谁？

　　像是知晓博士的疑问，科弗代尔慢慢对博士解释道：“你应该是见到了我的遗体了吧？没错，那是我，按照常理来看，我已经死亡，我的身体已经不复存在，你现在所看见的我，是科弗代尔的意识回归大群之后的实体化产生物，换句话说，你可以把我当做某种意义上所谓的灵魂。”

　　博士不敢相信，大群竟然真的进化到了这一步，这可是当初他们那代人做了不知道多少次试验都无法取得的成果。

　　正当博士对科弗代尔的现状感到惊讶的时候，一旁另一个人也开口道：“理论上来讲，只要大群所接纳的生命，都可以再次以别样的形式复现，只要大群还存在，哪怕是一个细胞都可以做到完美的再生，甚至连非生物的事物都可以做到再现。”

　　博士又看向这个人，这人倒不是像科弗代尔那般无事发生似的，他的双臂已经全部消失不见，肩膀处断裂的伤口还在不断流着鲜血，腹部有一处明显贯穿伤，伤口处已经血肉模糊，胸部还有一处严重的割裂伤，几乎已经可以看到内脏，另外嘴角随着每一次的说话还在不断滴着血，博士都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还能够活着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所有人都在等待的那个人了，我听科弗代尔说过你的事迹，如果那是真的话，那么你的确担当得起这个责任。”

　　博士：“能够出现在这里，经历这一切还能活着，你就是西塞罗。”

　　西塞罗：“如果你知道我，那么你也应该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博士：“想要杀了你的幽灵鲨已经被另外一名猎人给暂时拖住了，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所以告诉我，蔓延的枝条，或者说，水月，现在是什么情况？”

　　西塞罗布满鲜血的面容上划过一丝悲伤的表情：“那个孩子想要制止伊莎玛拉，所以决定利用深蓝之树使蔓延的枝条进化，但是无论是我还是他都低估了伊莎玛拉的力量，祂已经渗透到了大群的每一个角落里，包括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祂无处不在，就像是一个悬浮在我们头顶上的梦魇。”

　　博士：“腐化之心现在没有任何动静，相反，如今蔓延的枝条几乎已经进化到了一种难以理解的程度，为什么我们反而要担心腐化之心？”

　　西塞罗：“没那么简单，很多事我也无法解释清楚，这里面的真相需要你自己去寻找，你是如今唯一有可能拯救这个世界的人类。”

　　西塞罗的眼神逐渐失去了光芒，他已经依靠深蓝之树溢出的能量延长了足够多的生命，但是幽灵鲨对自己造成的伤势还在持续对这具濒临死亡的身体造成剧烈的伤害，再过不了多久，恐怕自己的生命也会消失。

　　科弗代尔看着西塞罗说道：“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原本我也以为死亡就是终点，现在看来，我们的生命还能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西塞罗：“我们的命运终究是回归大群，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

　　西塞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博士也无法再从他的身上获取到更多的信息，在临近死亡之前，西塞罗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光点，而后悬浮在博士的眼前。

　　科弗代尔解释道：“这是西塞罗交给你的信息源，一会儿它会带你去找到蔓延的枝条真正的所在地，再之后的事，就只能凭借你自己了。”

　　博士：“你还有什么遗憾吗？”

　　科弗代尔摇了摇头：“也许有，但我忘记了，不过你也不用在一个已经死了的人面前说这个了，至少对于我们来说，未来的时间将同属于大群，说不定未来我们还能再见面呢，只是那时候的我们是什么样的就不知道了。”

　　科弗代尔笑着挥了挥手，而后自己的身躯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他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了，继续以这种形态维持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自己早晚都将融入大群的集群意识之中。

　　博士点了点头，他没有过多停留，转而逐渐沿着光点浮动的方向走去，逐渐消失在了科弗代尔的视线中。

　　而在看着博士远去的背影时，此时科弗代尔突然意识到，曾经遥远的记忆中有过似曾相识的场景，那时的他如同神明审判着自己，而此时的他则是登上了成为神明的道路。

　　“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