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碎石镇
碎石镇。
红脊行省,西境的南方边陲之地,远到都城的公民普遍不知道他的存在。
碎石镇更是红脊行省中的一个无名边缘小镇。
或许很久以前,这片碎石滩中还盛产过什么,但现在只剩下了渣滓。
要说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或许随着西境向群山的开拓,越来越多海外的商人在面对通向长盾湾的迂回岔路时,会选择停靠于此稍作歇息。
今日的碎石镇却迎来了一位贵宾。
金和银的洪流交汇成行,虔诚仆人低头侍奉,纯净白袍踏入了渣滓之地。
“抓了几个了?”
声音来自披着白袍的男人,腰间束着金绿色的腰带,虔静的绿由翠绿色的植物纤维编制而成,缕缕间闪烁的华贵是绞入金丝的光泽。
男人与周遭的场景格格不入,他手捧着厚厚的典籍,泛黄的封面诉说着古老,似乎也散播着炙热。
典籍之下,俯身男人汗流雨下。
“伟大的公民,最近情况不太好。”男子低声下气,他的音量堪堪只够近处的白袍听清,“现在,男人们都争着去投奔巴奴斯军政官,连带着女人们也一起失踪了。”
“哼,以前难道不会去吗?”公民冷哼一声,手抚摸着典籍上太阳状的图案上,似乎感受其纹理,“也只有巴奴斯会把荣耀的战争当成一场贱民的角斗游戏。”
“是的,睿智的公民。所以,现在军政官更是来者不拒,听说似乎是要和群山的蛮子来一场最后的死斗。”魁梧男人从腰间取出一些编织物,小心翼翼将其递送了上去,“现在只有三个了。”
公民的眼神始终始终没有看向地面,他令男子站起,而后反手一巴掌抽在了对方的脸上,“三个?你就用三个少女去取悦伟大的太阳?”
身后的仆人及时的递上了擦手的手巾。
“费舍呢?费舍那里收获怎么样?”公民的疑问中仍残留着怒火,厉声喝向站立男子的沉默不答,“给我回答,你就是这样怠慢烈阳的使者?”
“费舍老大最近没什么消息,他……好像在忙军政官的任务。”微弱的音量从高大的体魄中传出。
“军政官,军政官,巴奴斯,该死的平民派。手下一群只会耕种的老农和贱种又能取得什么荣耀的胜利。”公民扶住腰带,气愤涌上脸,闷得通红,他愤怒的抱怨着郁积已久的心声,“百人院难道忘了,是伟大的氏族战士们为太阳神征服了西境的偌大疆土。”
手下噤若寒蝉,仆人低垂着已经无法再垂下的头颅。
公民的话已经犯了忌讳,在西境辽阔的疆域中,独尊某一位神灵可是要被处以流放、乃至绞死的恶行。
“在我驱车回程时,要凑够数。”在一片低垂的头颅之中,公民冷静下来,发布了一个不冷静的任务,“你知道去哪里找我。”
说完,便要踏向仆人们铺好的地摊之上,尽头停放着一辆镶滚金边的马车。
魁梧男子背后一个不知是莽撞还是无知的手下,贸然扯住了公民的白袍,“仁慈的公民,现在真的来不及了,哪怕我们直接破门去抢,也不够了。”
“费舍就教会了你们这些?”公民的眼中闪动着燃烧的焰火,“把碰到我的手剁掉,你们需要学着赞美烈阳。”
在公民的审视中,手成为了冒犯的代价,怒火泻尽,公民的马车,金银洪流也渐渐驶远。
“老大,我们要怎么做?”手下茫然的看向领头的壮汉。
壮汉此刻气定神闲,仿佛刚刚的残忍场面并不是他动的手,“还没听明白?费舍的那套不管用了,现在该听大人的话了,用些西境最有用的那套东西了。”
壮汉确实开了口,但也没解答手下的疑问,也闲庭信步的走开了,只留下发蒙的手下。
几个领头的互相念叨着粗口,你看我,我看你。
“老大是啥意思?”
“你就活该蠢,老大是让我们直接去抢。”
“那不还是费舍那套?”
“现在这是太阳神的旨意了。”
“去哪里抢?”
“哪里都行。”
“那太阳神的旨意确实厉害。”
听懂了的打手们纷纷赞颂着伟大的神灵,他们听明白了,这下以前的工作变得更好做了。
至于那个被砍手的蠢汉,谁又会在乎他呢?
——
满目皆是红褐色的土壤,苦涩的麻木会成为旅行的主基调,任何鲜亮的颜色都足以调动人的情绪,尤其是看到了一汪碧蓝清澈。
“安德烈大叔,你看那里有水。”贝拉探出车窗,兴冲冲地指向那片澄澈,“我们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阵。”
“不,亲爱的贝拉,我从没听过在红树枝的路上有什么取水的地方。”
安德烈拉回贝拉,用宽厚的手盖住贝拉的眼睛,“那都是盗贼的把戏,抑或是什么恶灵的陷阱。”
“好吧,安德烈叔叔,我不看了。”贝拉在狭小的车厢内上蹿下跳,灵敏的闪躲着安德烈的大手,笑吟吟的问,“那我们去哪?”
“我们去碎石镇,那有个可靠的落脚地。”
贝拉的母亲恬静的坐在车上,看着他们的嬉闹。
——
异世界果然大不一样。
跃到半空的罗德,只觉隐隐瞧见了人迹,便顺着人影的方向一路奔袭,恍惚间已转向奔袭多次。
以他的速度早应抵达视线所及之处,停下才惊觉是海市蜃楼,广阔的红土地上竟也能有海市蜃楼。
他又远远瞧见红土地上泛着一抹碧蓝,想必又是海市蜃楼的倒影,临到近处竟是个真实、翻滚的地涌泉。
罗德本打算候在泉水处,以期经过的旅客。
汩汩的涌泉中竟又冒出个透亮的人影,自称是泉水妖精,会解答他一个问题。
罗德权当是远胜海市蜃楼的幻境,直到泉水妖精像史莱姆一样散开,如摊开的面膜敷到他的脸上。
罗德瞬间理解了一切,并不是他的思维陡然跃升,只是泉水妖精在接触他的瞬间,妖精的所思所想即变得透明。
妖精式“贴脸”发言。
饶是如此,眼前无害的“废物”妖精也并不能解答他诸如“如何成神”的实践性问题、亦或“证明某个真理及其完备性”的理论性问题,直到罗德试探性的提出了“头狼之问”。
“跟上他们就能解答我的问题吗?”罗德将信将疑。
泉水妖精绕着罗德环绕,若不是罗德刚刚一手就把她拍回泉水中,或许她又会像刚才一般,贴住罗德不放。
“是的。”
“他们和巴特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关系。”
罗德对着眼前跳动的妖精能否给出合适的答案更是狐疑。
他不了解这个神秘的异世界,而这个世界确实又存在着超自然的伟力。
眼前的妖精则是拍着胸脯保证答案一定能被找到。
“找到?”
妖精渗入水中,泉水濯濯清脆。
委屈的泉水叮咚,“你提出每个问题都会涉及到英雄,妖精也不能改变一名英雄的命运。”
“我是英雄吗?”
“妖精只会解答一个问题。”
泉水妖精此刻却又消失无踪,罗德舀起了泉水,在空中散作无形。
红土飞扬。
远方的马车驶入碎石铺设的小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