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三日月争辉
弹幕从胜利的狂欢转向错愕:
“等等!有人跑了?!”
“常亭书不是被抓了吗?还有漏网之鱼?”
“老狐狸果然狡猾,留了后手!”
“带着家眷跑路?这是知道大事不妙啊。”
“麻烦大了,斩草不除根……”
常亭书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被特制的魂导手铐锁住,昔日眼中的野心和狂热已彻底熄灭,只剩下空洞的死灰。他听着门外清晰的脚步声和押送士兵低沉的呵斥,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什么宏图霸业,什么“短剑之夜”,都成了帝国史册上一个可笑又可悲的注脚,而他自己,则是注脚里那个最滑稽的小丑。
然而,就在他被王朝歌的“净世”行动一网打尽、心神崩溃之际,一些嗅觉远比常亭书灵敏,或者说,从一开始就留有退路的老牌革新党成员,却并未坐以待毙。
弹幕:
“看那边!有人在偷偷溜走!”
“是革新党里的那些老油条!”
“常亭书在前面吸引火力,他们在后面准备跑路!”
当明都全城封锁、军队四处搜捕的混乱达到顶峰时,几辆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货运魂导车,凭借着提前准备好的、几乎可以假乱真的通行证和早已打点好的关节,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几处并非主要封锁线的城门。车上没有满载武器或狂热分子,只有神色仓惶但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低声啜泣的妇人、懵懂无知的孩子,以及一些被打包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内容的箱笼。
他们像水滴汇入夜色中的河流,没有激起太大波澜,甚至骗过了部分急于立功的基层士兵的盘查。这些在革新党内经营多年、深谙官场和地下规则的老狐狸,早就为自己和家人准备好了不止一条退路。常亭书的疯狂一搏,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最后检验这条退路是否通畅的“压力测试”。测试结果很明显——王朝歌的刀锋主要对准了常亭书及其核心武装,他们这些“文职”或“外围”,尚有缝隙可钻。
弹幕愤愤不平:
“可恶!让这些真正的蛀虫跑了!”
“王元帅还是心不够狠啊,应该全城大索!”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的根基还在日月吧?”
“难说,这种老狐狸,可能早就转移资产了。”
这些人并未走远,也并未散去。逃离明都后,他们很快在预定的安全地点重新聚集。惊魂甫定之余,摆在面前的现实冰冷而残酷:常亭书倒了,明都的根基被王朝歌连根拔起,留在帝国中心等死是不可能的。但革新党的“理想”或者说权力欲望并未熄灭,只是需要换一种方式,换一个地方。
很快,残存的革新党高层内部,原本就存在的路线分歧,在失去共同敌人暂时和权威后,迅速表面化、激烈化。
弹幕开始分裂:
“哦豁,开始分家了!”
“民主派和共和派,听着就尿不到一壶。”
“大难临头各自飞,古今皆然。”
以部分学者、地方士绅、非军方背景官员为主的“民主派”认为,常亭书式的激进军事政变注定失败,他们应该吸取教训,占据一块稳固的地盘,建立“真正的民主政权”,与明都的“专制皇权”分庭抗礼,用制度优越性吸引民众,最终实现“和平演变”或“联邦统一”。他们看中了帝国东部富庶的日柏城及周边区域。这里商业发达,魂导工业基础较好,远离明都军事压力,且民风相对开放,易于接受新思潮。
另一派,则以部分失意军官、地方豪强、以及更加激进的议会共和主义者为主的“共和派”,则嗤笑“民主派”的软弱和幻想。他们认为,必须拥有强大的武装力量,建立高度集权、效率至上的“联邦合众国”,才能在与明都的对抗中生存下来,并最终用武力“解放”全帝国。他们选择了帝国西部的月林城作为据点。月林城地势险要,矿产丰富,民风彪悍,且有较为独立的军事传统。
弹幕东西对峙形成:
“日柏城在东,月林城在西……东西分裂了!”
“民主日月 vs联邦日月,简称东日月、西日月?”
“好家伙,日月帝国直接三分天下?”
“小皇帝:我家咋就突然变小了?”
分裂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就在常亭书在明都天牢里对着墙壁喃喃自语的几天内,东部的日柏城率先升起新的旗帜。民主派宣布成立“日月第四民主共和国”民间俗称“东日月”,颁布临时宪法,推行三权分立,成立临时议会,并选举了一位德高望重且与他们理念相合的前朝元老作为临时执政官。他们宣称自己是“日月正统的民主继承者”,要打破明都的“独裁阴影”,建设“自由、平等、博爱的新日月”。
几乎同时,西部的月林城也响起了宣告独立的号角。共和派宣布成立“日月第五联邦合众国”俗称“西日月”,实行议会共和制,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军人在临时政府中占据了绝对主导地位。他们推举出的临时大总统,是一位在地方驻军中颇有威望、且对明都中央早有不满的退役中将。他们打着“恢复日月荣光”、“反对专制暴政”的旗号,迅速整合西部几个行省的军事力量,摆出了一副武装割据、随时准备东进的架势。
弹幕无语凝噎:
“第四?第五?这排名是咋算的?”
“都觉得自己是正统呗,笑死。”
“一个讲民主,一个讲共和,听起来都比明都的帝制‘先进’?”
“口号喊得震天响,还不是为了权力。”
“王元帅头要大了……”
消息传回明都,首先炸锅的不是王朝歌,而是刚刚得知“净世”行动全部真相的白小飞、白然然和林小青。
弹幕兴师问罪来了:
“前方高能!白小飞怒气值MAX!”
“三堂会审!”
“王元帅准备好接受‘审判’了吗?”
第二天一早,元帅府办公室的门几乎是被白小飞撞开的。他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后面跟着面色严肃、眼神复杂的白然然和林小青。
“鸽子!你什么意思?!”白小飞一巴掌拍在王朝歌宽大的办公桌上,震得笔筒都跳了一下,“那么大的行动!长刀之夜2.0!你居然把我们三个完全蒙在鼓里?!我们还是不是你过命的兄弟了?!”
白然然抱着胳膊,虽然没有拍桌子,但眼神里的失望和质问更让王朝歌难以招架:“朝歌,我们理解你想保护我们。但这种事关帝国生死存亡的行动,你把我们排除在外,让我们像个傻子一样在外面瞎查……你觉得这是对我们好吗?”
林小青叹了口气,语气相对缓和,但绵里藏针:“朝歌,我们知道你压力大,想一个人扛。但情报分析、证据梳理、甚至临场应变,我们都能帮上忙。你这样……太见外了,也增加了行动的风险。万一,我是说万一,你那边出了什么岔子,我们连接应都不知道去哪里接应。”
弹幕观众也代入生气了:
“就是!太不够意思了!”
“虽然是为了他们好,但方式不对啊!”
“战友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和并肩作战!”
“王元帅快道歉!”
王朝歌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位挚友兼得力干将愤怒、委屈、不解的脸。
“先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自己先叹了口气,“小飞,别拍桌子。”
白小飞被他这冷不丁一句噎得差点没上来气,但怒火还是压着:“少打岔!今天你必须给我们说清楚!”
“好,说清楚。”王朝歌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不告诉你们,原因有三。”
“第一,这次行动的核心是‘策反’和‘情报欺诈’。常亭书能放心发动,是因为他自以为掌握了一些部队,并且有‘外援’。我利用的,就是他这种自信。李沬风、云飞扬他们,很早就开始秘密接触、策反那些被常亭书拉拢或摇摆的军官。整个过程,知道的人越少,泄密风险越低。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变数。我不是不信任你们,而是这件事,知道本身就有风险。”
他转过身,看着白然然:“然姐,你负责情报分析处,每天接触多少人?青姐,”他又看向林小青,“你为了查证据,动用了多少司法和地下关系?小飞,”最后看向依旧气鼓鼓的白小飞,“你的人撒出去,目标太大。常亭书或许蠢,但他手下还有几个精明的。任何一点来自你们方向的异常关注,都可能让他警觉,导致整个计划崩盘。”
弹幕冷静分析:
“好像……有点道理?”
“王元帅考虑的是全局安全。”
“知道的人越多,保密越难,这是特工常识。”
“但心里还是好难受啊……”
“第二,”王朝歌语气低沉下来,“这次行动,本质上是清洗,是杀戮。无论我们给它冠以多么正义的名号,‘净世’也好,‘肃清’也罢,手上沾的血不会少。小飞,然姐,青姐,你们的手,应该去做更干净、更有建设性的事情。这种脏活……我来做就够了。”
办公室内安静了一瞬。白小飞脸上的怒气消了些,变成了复杂。白然然抿紧了嘴唇。林小青轻轻叹了口气。
“第三,”王朝歌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坦诚地看着他们,“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需要你们‘不知情’。在常亭书和他残余的耳目看来,你们三位,尤其是小飞和然姐,依旧在‘执著但无头绪’地调查刺杀案,这本身就是最好的烟雾弹,能进一步麻痹他们,让他们相信我的‘无能’和‘毫无准备’。你们的‘正常’工作,为我的秘密部署提供了完美的掩护。”
弹幕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三人是烟雾弹的一部分!”
“王元帅连这也算进去了……”
“虽然被利用有点不爽,但……大局为重。”
“小飞他们也是计划的一环啊。”
白小飞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王朝歌说的每一点,都戳在要害上。他泄了气似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嘟囔道:“那……那你至少事后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啊!我们还是从别人那里听说昨晚全城戒严抓了很多人!”
“是我的错。”王朝歌很干脆地承认,“行动结束后千头万绪,既要肃清余党,又要安抚朝野,防止恐慌蔓延,还要应对可能的东西分裂……我忙昏了头,想着等局面稍稳再跟你们详细解释。我道歉,真诚的。”
他态度如此诚恳,理由又如此充分,让白然然和林小青的怨气也消了大半。更多的是后怕和心疼——王朝歌一个人,到底默默承受了多少?
白然然语气软了下来:“朝歌,下次……别再这样了。我们是战友,应该共同承担。”
林小青也点头:“是的,压力分担一下,总好过你一个人扛到垮掉。”
白小飞挠挠头,虽然还有点别扭,但也闷声道:“行吧……这次就算了。不过鸽子,你得请我们吃顿好的赔罪!还有,厉鬼军的闪耀双子星可不能拆伙!”
王朝歌声音放松下来:“好,等这阵子忙完,地方随你们挑。”他走回来坐下,神色重新变得凝重,“不过现在,我们确实有更棘手的问题要一起面对了。”
他刚想摊开地图,说明东西分裂的情况,办公室门又被敲响,一个情报官急匆匆进来,递上一份加急文件。
王朝歌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看完,他缓缓将文件放在桌上,抬头看向好奇的三人,语气带着一丝荒诞和凝重:“西日月那边……为了彰显所谓的‘正统性’,把他们刚成立的‘日月第五联邦合众国’的总统位置,给了一个我们都很‘熟悉’的人。”
“谁?”白小飞立刻追问。
“徐子耀。”
“谁?!”白小飞猛地站起,眼睛瞪得溜圆,“那个皇子?他不是应该在……在监狱里病死了吗?!”
白然然和林小青也露出震惊之色。
王朝歌揉了揉眉心:“很显然,他没有死。不知道是当年有人做了手脚,还是他命大。西日月的人把他找了出来,奉为‘正统皇室代表’,推上了总统宝座。一个拥有前朝皇室血统的‘总统’,对他们争取民意和合法性,确实很有帮助。”
弹幕炸锅:
“徐子耀?!他还活着?!”
“好家伙,皇室血脉都搬出来了!”
“西日月这是打正统牌啊!”
“东日月那边呢?拿什么对抗?”
仿佛为了回答弹幕的疑问,又一份情报送了进来。王朝歌看了一眼:“东日月也不甘示弱。他们请出了法擎天,担任他们的‘军政总长’。”
“法擎天?”白然然思索道,“是……前空军副司令,老赵在位时的那位?”
“对,就是他。”王朝歌点头,“军中宿将,资历老,威望高,虽然只是中将退役,但当年很多上将大将都服他。用兵稳健,擅长防守和大兵团协调。东日月请他出山,是铁了心要站稳脚跟,跟我们打持久战了。”
弹幕分析局面:
“一个前皇子,一个老将,东西日月都有牌面人物了。”
“徐子耀是象征,法擎天是实权,搭配不错啊。”
“王元帅这边压力更大了,对面不是乌合之众了。”
“三分天下,各有依仗,这下难办了。”
白小飞倒吸一口凉气:“徐子耀加法擎天……鸽子,这下麻烦了。他们一个有名分,一个有实力……”
王朝歌走到巨大的帝国地图前,看着上面被新标记出的“东日月”和“西日月”,以及中间广袤的、依旧悬挂日月帝国旗帜的区域,沉默良久。
“麻烦,确实麻烦。”他缓缓道,“但更麻烦的是,我们都是日月人。刀兵一起,血流成河,消耗的是日月自己的元气,高兴的是外邦虎狼。”
他转过身,眼中虽有疲惫,但意志并未动摇:“分裂已成事实,徐子耀和法擎天也站了出来。但……仗,不一定非要打。至少,不该先由我们来打。”
弹幕惊讶:
“王元帅想和谈?”
“能谈当然最好,可他们愿意吗?”
王朝歌说出了自己的考量:帝国刚经历大战,需要休养,内战消耗不起,大家都是同胞,应尽量避免手足相残。他决定先伸出橄榄枝。
“派使者?”白然然有些担忧,“他们刚立国,气势正盛,又杀了我们之前的使者,会接受和谈吗?”
“总要试一试。”王朝歌沉声道,“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尽百分百努力。我们需要向全帝国的人民表明,中枢渴望和平统一,不愿轻启战端。如果对方拒绝,甚至再次挑衅,那么……道义和舆论,就会站在我们这边。”
他做出了一个让白小飞他们都有些意外的决定:派时政霖和栾锦江作为使者。
“他们俩?”白小飞不解,“这不是刚投诚过来吗?可靠吗?而且派他们去,是不是太没分量了?”
“正因为他们刚投诚,需要立功表现。”王朝歌解释,“而且,他们曾是革新党高层,对东西日月那些人的想法、派系更了解,或许能说到点子上。分量……先试试水吧。如果他们能谈出点眉目,我们再派更高级别的代表。”
弹幕不看好:
“感觉是去送死……”
“王元帅是不是太理想化了?”
“对方正在立威,怎么可能和谈?”
“时政霖和栾锦江: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结局正如最悲观的预料那般残酷。时政霖和栾锦江的使团刚刚抵达东、西日月宣称的边境线附近,甚至连对方首脑的面都没见到,就遭到了冷酷的射杀。尸体被粗暴地扔回边界线,附带极其侮辱性的言辞。
消息传回明都,作战会议室内,王朝歌看着前线传回的报告,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起。
“混账!!”低吼声从喉咙里挤压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白小飞双眼赤红,拳头捏得咯吱响。白然然别过脸,不忍再看。林小青面色冰寒。
“鸽子,下命令吧!”白小飞咬牙道,“没什么好说的了!血债血偿!”
这一次,没有人再提和谈。会议室内,主战的声音占据了绝对上风。连最持重的将领,也无法容忍使者被如此虐杀。这不仅是对王朝歌个人的挑衅,更是对日月帝国中枢权威的彻底蔑视。
王朝歌缓缓坐回主位,目光扫过每一张义愤填膺的脸。他知道,和平的最后一道门,被对方亲手关死了。
“传令。”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之下,是钢铁般的决绝,“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目标:收复东部日柏城、西部月林城及所有被非法占据之领土,消灭分裂政权,维护日月统一与尊严。”
弹幕凝重: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内战不可避免了。”
“徐子耀,法擎天,你们这是自寻死路啊。”
“日月大地,又要被战火覆盖了……”
四国历4029年12月26日。
没有宣战书,没有最后通牒。在使者鲜血未干之际,帝国军队从多个方向,向“东日月”和“西日月”的控制区发动了进攻。沉寂了没几年的日月大地,再次被枪炮声和魂导光束撕裂。
王朝歌坐镇中枢,协调全局。他的目光沉静,但心中却如压着巨石。他知道,自己亲手开启了同胞相残的闸门。他默念着:“为了更长久的和平,为了不再有无谓的牺牲,必须尽快结束这场战争。以战止战,虽痛,但不得不为。”
天空被硝烟染成灰黄色,曾经完整的日月帝国版图上,三条战线如同流血的伤口,触目惊心。
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更加残酷、更加复杂混乱的时代,伴随着内战的第一声炮响,轰然降临。
弹幕久久沉默,然后刷屏:
“内战……还是开始了。”
“王元帅也是被逼无奈。”
“徐子耀和法擎天,为何非要走到这一步?”
“苦的都是百姓啊……”
“日月帝国的未来,会怎样?”
“希望王元帅能快点结束战争吧……”
旗帜分裂,山河破碎。理想与野心,统一与独立,皇权与共和,所有矛盾在火药与鲜血中轰然对撞。曾经并肩的同胞,如今在战壕两端殊死搏杀。摄政王的刀锋指向了分裂的疆土,而帝国的未来,却在炮火中愈发迷茫。和平的祈愿被枪声淹没,统一的道路注定以骸骨铺就。日月内战,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悲剧,终于无可挽回地拉开了它血腥的大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