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日月新政
日月历4036年,明都,日月议会大厦
时光的长河奔流不息,自天幕剧变、帝帅陵立,已悄然流过四个春秋。日月帝国在徐天然的统治下,以雷霆手段完成了对天魂、斗灵的吞并,又以怀柔之策接纳了星冠的归附,版图空前辽阔,国力蒸蒸日上。然而,扩张带来的不仅是荣耀与资源,更有内部整合的阵痛、新旧势力的摩擦,以及与万年前融入势力、乃至本土魂兽关系的重新定位等复杂问题。
帝国的中枢,并未满足于疆土的扩张。在徐天然授意下,以镜红尘为首的明德堂派系、宋景堂等军方稳健派,以及新吸纳的原天魂、斗灵部分有识之士,开始了一场深刻而系统的“内部挖掘”与“制度重构”。
尘封于档案馆最深处、一度因其创立者悲剧结局而蒙尘、或被后来战争与动荡所忽略的许多卷宗,被重新找出,拂去历史的尘埃。这些卷宗,许多都署着一个如今已如雷贯耳、象征帝国精神的名字——王朝歌。
年轻的帝国元帅,在其短暂而璀璨的军事生涯之外,竟也曾对帝国的内政、法律、乃至对魂兽关系,提出过诸多极具前瞻性、甚至在当时看来颇为“激进”或“理想化”的构想与草案。只是彼时战云密布,国事蜩螗,许多方案未来得及实施,便随其人的陨落而束之高阁。
如今,在帝国需要新的治理智慧来消化胜利果实、应对崭新大陆格局的关口,这些尘封的遗产,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魂兽非尽敌也,可控、可用、可共生。划定专属栖息繁衍之区,仿城邦自治,设‘魂兽区督’,秩同城主,由强横且开明之魂兽领主担任,内部事务自主,对外遵帝国基本法,享贸易、有限度修炼资源之权,同时承担守土、协防、提供特定资源之责。人、兽冲突,由区督与帝国特派专员共议裁决…”——摘自《王朝歌关于帝国东部魂兽聚居区治理疏》,四国历4028年。
“十万年魂兽化形,已具人智、人情,可称‘亚人’。亚人者,非纯粹之人,亦非纯粹之兽,乃天地造化之奇。帝国法律,当为其留一席之地,明确其权利、义务。允许亚人以‘特殊公民’身份登记,在特定条件下,可入学、从军、务工、经商…乃至与人类通婚,所生子女,依具体情况定其归属。然,需有专门之法,以规其行,以防其弊,亦护其不受歧视与侵害。”——摘自《王朝歌关于高阶魂兽化形者拟称‘亚人’社会定位与法律地位之初探》,四国历4029年草案。
这些曾经被视为“书生之见”、“过于理想”的文字,在日月历4036年的当下,却精准地切中了帝国面临的几个关键问题:如何管理与日益频繁接触的魂兽的关系?如何界定和安置那些越来越多选择化形融入人类社会、或本就与人类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十万年魂兽?
在徐天然的强力推动下,帝国的立法与行政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首先,“日月帝国魂兽专区,全称:日月帝国魂兽专属栖息保护区”的构想被正式提出并快速落实。帝国划出了多处魂兽传统聚集、生态完整、且相对远离人类核心聚居区的区域,设立“魂兽专区”。专区内,魂兽享有高度自治权,可以推选或由最强者担任“专区最高统帅”,其地位与权力,在专区内类比人类的一城之主,负责内部管理、资源分配、纠纷调解。帝国则派遣“协理专员”驻留,负责沟通、监督帝国基本法令,如禁止大规模屠戮人类、禁止攻击帝国重要设施等的执行,并协调专区与帝国其他地区的贸易、资源交换等事宜。专区的安全,由魂兽自身与帝国驻防部队共同负责。
这一政策迅速得到了帝国境内大量魂兽族群,尤其是那些拥有十万年魂兽坐镇的大族群的响应。它们厌倦了无休止的猎杀与逃亡,渴望一片能够安心繁衍、修炼的乐土。与日月帝国合作,虽然意味着一定程度的主权让渡和约束,但也换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保障、稳定的领地以及与人类文明有限度交流、获取资源的机会。帝天、碧姬等凶兽代表,在审慎评估后,也对此模式表示了兴趣,开始与帝国接触,商讨星斗大森林部分区域试点设立专区的可能性。
紧接着,针对“亚人”的立法被提上日程。帝国明确立法,将成功化形、灵智已开、愿意遵守人类社会基本秩序的十万年魂兽,定义为“亚人”。亚人需在帝国指定机构进行登记,获取“特殊公民身份标识”。凭借此标识,亚人可以在遵守相关法律的前提下,在帝国境内大部分地区自由活动,享有与人类公民类似的教育、工作、财产权利,甚至允许在满足特定条件后,与人类通婚。其所生子女,将根据父母双方情况、孩子自身表现等,由专门机构裁定其法律身份归属。同时,《日月帝国亚人保护法》也明确规定,禁止任何基于“亚人”身份的歧视、迫害与不公正待遇。
与此同时,《日月帝国魂兽保护法》出台,对非“亚人”的普通魂兽,尤其是稀有、濒危魂兽的猎杀、捕获取了严格限制,设定了禁猎区、禁猎期,并对魂环获取的资格、方式进行了更严格的规范与引导,鼓励魂师通过其他途径提升实力,减少对魂兽的无节制杀戮。《日月帝国魂兽管理法》则系统地规定了人类与魂兽,包括亚人互动中的各项行为准则、纠纷处理机制、资源开发合作模式等。
这些法律的修订与颁布,并非一帆风顺。保守的魂师势力、担心自身利益受损的贵族、以及对非我族类抱有深刻疑虑的部分民众,都发出了不同的声音。但在徐天然的铁腕、镜红尘等重臣的力挺,以及展现出的切实利益面前,反对的声浪被逐渐压制或疏导。
帝国本土,尤其是新设立的魂兽专区及其周边区域,因此迎来了意想不到的快速发展。魂兽专区的稳定,使得许多以往因魂兽威胁而难以开发的资源点得以利用;与魂兽的有限度贸易,带来了许多人类世界罕见的天材地宝;亚人的融入,则为帝国注入了新的活力,他们在某些领域拥有天然优势,很快在探险、佣兵、特殊工匠、甚至军事侦察等岗位上崭露头角。
日月历4036年,被视为日月帝国“后王朝歌时代”制度革新的关键一年。那位陨落元帅生前未竟的理想,在帝国最需要的时候,以另一种形式生根发芽。虽然其具体实施必然伴随着妥协、修正与新的问题,但无疑为这个急速扩张的帝国,指明了一条试图超越单纯人类中心主义、探索与大陆其他智慧生命形态共存共荣的新路径。
朝堂之上,有老臣抚摸着新颁布的法令文本,感慨万千:“王元帅泉下有知,见到今日之变,或许…也能稍感慰藉吧。他当年所思所想,实乃百年大计…只可惜…”
镜红尘看着明德堂与某个魂兽专区刚刚达成的一项关于联合研究稀有金属的合作协议,目光深邃:“那小子…眼光总是看得比常人远些。魂兽…或许真能成为帝国未来的臂助,而非仅仅是资源与敌人。”
徐天然立于皇宫高处,望着远方隐约可见的帝帅陵轮廓,手中把玩着一枚新铸造的、刻有日月与简易魂兽纹样的金币——这是即将在魂兽专区与帝国边境贸易中试行的新货币样式之一。
“二弟,”他低声自语,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你留下的‘麻烦’,大哥可是接手了,还把它…搞得更大了。这条路,前人没走过,不知是福是祸…但既是你指的方向,大哥…就陪你赌这一把。看看这人与魂兽共处的日月,能走到哪一步。”
新政的推行,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涟漪正不断扩散,其深远影响,将在未来的岁月中,逐步显现。而那位早已化为丰碑的帝国元帅,其精神遗产,正以这种方式,悄然塑造着帝国的未来面貌。
【日月历4038年,日月帝国,“苍峦魂兽专区”】
两载光阴,倏忽而过。日月帝国境内规划的数十处“魂兽专区”,在帝国资源倾斜、魂兽族群配合以及一系列配套法令的推动下,已初具规模,基本建成。其中,位于帝国中部与东部沿海行省交界的“苍峦魂兽专区”,因其地理位置重要、生态多样,且与人类聚居区接壤模式最具代表性,被选为第一批“模范专区”,吸引了无数好奇的目光。
而今日,苍峦专区迎来了一批身份极为特殊的访客。
专区核心地带,一片被巨大、散发着柔和魂力波动的透明屏障半笼罩的山谷之中,亭台楼阁与自然林木巧妙融合,既有魂兽喜好的蛮荒野趣,又有人类建筑的规整与实用。这里,是专区的行政与交流中心,被称为“共栖谷”。
谷内最大的“观澜台”上,气氛庄重而微妙。
东道主一方,是日月帝国本土魂兽的至高代表。为首者,并非以狰狞面目示人,而是化作一位身着暗金色华服、身形高大、面容威严中带着奇异邪魅的中年男子。他额心一道竖痕,时而开合,内中仿佛有无数复眼闪烁,散发出令人心神摇曳的恐怖精神威压,正是统治日月帝国广袤疆土上所有陆地魂兽的绝对皇者——邪眼暴君皇,修为已至五十余万年,距离那传说中的“主宰”之境,仅一步之遥。在他身后,数位气息同样强横、形态各异的凶兽肃立,皆是日月本土魂兽中赫赫有名的强者,对邪眼暴君皇保持着绝对的恭敬。
另一方访客,阵容同样堪称惊世骇俗。为首是一位身着银色长裙、容颜绝世、气质空灵神秘的女子,紫眸深邃,仿佛能洞悉万物本质,正是魂兽共主、银龙王古月娜。她身旁,帝天化作黑袍中年人,龙威内敛却依旧迫人;碧姬温婉而立,带着悲悯;熊君、赤王等凶兽也赫然在列。他们是大陆魂兽传统核心势力——星斗大森林一系的领袖,此番前来,带着审视、好奇,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而作为这片土地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日月帝国皇帝徐天然,也亲自到场。他并未穿帝王冕服,而是一身简约的玄黑常服,带着几名重臣,低调地坐在主位一侧,更像是一位观察者与见证者,将主场让给了魂兽双方。他的目㇏:地在古月娜与邪眼暴君皇之间扫过,心中念头飞转。
“银龙王冕下,帝天阁下,诸位远道而来,莅临我日月‘苍峦专区’,本王代表日月本土所有魂兽族群,欢迎之至。”邪眼暴君皇的声音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回响在在场所有生灵的脑海,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又似乎能蛊惑精神的韵律。他微微颔首,姿态不卑不亢,既有对古月娜这位魂兽共主血脉上的基本尊重,也明确宣示了“日月本土魂兽”的独立性与主场身份。
古月娜紫眸微闪,清冷空灵的声音同样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邪眼冕下客气。日月帝国此番创举,划定专区分治,立法厘定人、兽、亚人之权责,闻所未闻。本座与帝天等,特来一观,以开眼界。”她的话语简洁,却点明了来意——观察、评估。星斗大森林的魂兽,信仰龙神,遵循着更为古老传统的生存与对抗方式。日月帝国这种与人类深度绑定、甚至“立法”约束的模式,对他们而言,是完全陌生的路径。
帝天金色的龙瞳扫过山谷中那些明显带有魂兽与人类共同生活痕迹的建筑,以及远处在屏障保护下悠然活动、甚至与人类进行简单交流的中低阶魂兽,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这种方式,与他所信奉的力量为尊、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似乎背道而驰。
“此专区建立不过两年,诸多细则仍在摸索。”邪眼暴君皇的精神波动平稳,引领着古月娜等人的“视线”投向山谷各处,“然,成效已显。我族子民,于此可获得稳定栖息繁衍之所,免受无端大规模猎杀。与帝国交易,可获得以往难以获取的丹药、知识、乃至…某些有助于突破瓶颈的奇物。”他额心竖痕开合,一道无形精神扫过,远处一个交易点的情况瞬间“共享”给古月娜等人——那里,一头五万年级别的紫睛雷豹,正用几块蕴含精纯雷电之力的矿石,与一位人类魂导师换取数瓶固本培元的丹药,双方似乎颇为熟稔。
碧姬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她司掌生命,更能感受到这山谷中魂兽们普遍较为安定的精神状态,以及幼兽成活率明显提高的事实。这与星斗大森林中时刻面临的生存竞争与人类威胁,形成鲜明对比。
熊君却哼了一声,精神波动粗豪:“圈养之地罢了!失了野性,还能叫魂兽?”他对这种“安逸”的生活模式,显然不屑一顾。
邪眼暴君皇的精神波动陡然锐利了一瞬,但很快平复:“熊君阁下此言差矣。野性在于心,而非困于地。专区非牢笼,乃是家园。我族强者,依旧可于专区内险峻之处磨练厮杀,亦可申请外出历练。帝国法令,保护的是遵纪守法、不愿无故厮杀之魂兽,而非扼杀强者之心。况且…”他顿了一下,精神波动转向徐天然方向,带上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与帝国合作,我族亦能接触到更多…知识,尤其是关于…如何突破十万年、乃至更久远天劫的…可能途径。”
此言一出,连古月娜和帝天的眼神都凝重了几分。魂兽修炼,最大的关卡便是十万年天劫以及其后的凶兽劫。日月帝国的人类魂导科技,或许真的在研究相关的辅助或规避方法?这诱惑,对任何高阶魂兽而言,都是致命的。
徐天然适时地微微颔首,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帝王的份量:“邪眼陛下所言,正是我日月推行此策的初衷之一。魂兽乃天地造化灵秀,不应仅仅是魂师成长的资源。智慧生命,当有智慧生命的相处之道。帝国愿与所有愿意遵守基本秩序、共谋发展的智慧生命,无论是人,是兽,还是亚人,寻求一条共存共荣之路。星斗大森林若有意,帝国亦可考虑,在双方都能接受的条件下,设立类似的‘特别观察区’或展开合作研究。”
他这话,既是表态,也是试探,更是一种隐性的招揽。日月帝国的魂兽政策,不仅仅是内部治理,也开始展现出其外延的战略意图——分化、吸引大陆其他魂兽势力,尤其是与万年前势力控制区接壤或位于其中的魂兽森林。
古月娜深深看了徐天然一眼,这位人类帝王的野心与手腕,她早有领教。“徐陛下雄才大略。此事关乎重大,非一时可决。本座需详加考察,并与星斗诸族商议。”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
接下来的参观,气氛略显微妙。古月娜一行仔细查看了专区的防御屏障、内部管理架构、与帝国的贸易结算方式、亚人登记与管理流程等等。他们对许多细节都提出了尖锐的问题,邪眼暴君皇与陪同的日月帝国官员一一解答,有时也坦言仍在摸索改进。
参观结束时,夕阳西下。
“今日观之,确有独到之处。”古月娜最终评价,依旧淡然,“然,魂兽之未来,终究需由魂兽自身决定。日月之法,可为一参,却未必是万灵之法。望贵专区…真能如所言,护得一方安宁,而非…温水煮蛙。”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邪眼暴君皇精神波动沉稳:“谢银龙王陛下指点。路在脚下,是坦途是荆棘,总需走过方知。我日月魂兽,既选了此路,便会走下去。”
古月娜不再多言,带着帝天等人,化作道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徐天然走到邪眼暴君皇身边,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淡淡道:“看来,星斗的龙神使者们,并非完全认同我们的路。”
邪眼暴君皇额心竖痕幽光闪烁:“无妨。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吾主曾言,变则通,通则久。人类之势,已不可逆。与其在对抗中玉石俱焚,不若寻一可控之共生。况且…”他看向徐天然,精神波动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情绪,“陛下所推行之‘亚人’法,尤其是允许与人类通婚、后代可归化…此策,对我邪眼一族,意义非凡。”
邪眼暴君主宰一脉,虽强,但繁衍极其困难,纯血后裔稀少。“亚人”法,或许为这一族延续、甚至以另一种形式融入并影响未来世界,打开了一扇前所未有的大门。这,或许才是日月本土魂兽,尤其是邪眼暴君皇愿意与徐天然深度合作、甚至某种程度上“绑定”的最深层原因之一。
徐天然了然地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他抬头望向暮色中的帝帅陵方向,心中默念:“二弟,你当年构想的‘人兽和谐’,如今已迈出了最艰难的第一步。只是这水,比想象中更深,牵扯的势力与野心也更多…不过,既然开了头,这盘棋,大哥就陪你下到底。无论是星斗的龙,海里的神,还是这大陆上形形色色的人与兽…日月,总要走出自己的路来。”
魂兽专区的建立,如同一块投入大陆势力平衡湖面的新石,其涟漪不仅限于日月帝国内部,已开始悄然影响着星斗、海洋乃至所有魂兽势力对未来道路的思考。而日月帝国,在徐天然的带领下,正尝试着走一条前所未有的、融合人类、魂兽、亚人等多方智慧生命的帝国之路。前方是荆棘还是通途,无人知晓,但变革的齿轮,已然开始转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