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最后的赌注
日生城陷落的噩耗,如同最终敲响的丧钟,沉重地回荡在明都上空,也重重砸在王朝歌的心头。
四国历4031年3月13日,残兵败将陆续撤回最后的堡垒——日升城。这座城,已是帝国都城明都最后的外围屏障。城墙之后,便是帝国的中枢、皇室宗庙和数百万惶惶不可终日的百姓。一旦日升城破,联军铁骑将直面明都城墙,日月帝国离真正的亡国,便只剩一步之遥。
临时指挥所内,王朝歌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地图上,代表联军的黑色箭头已然吞噬了大半国土,如今正狰狞地指向日升城,其后便是刺目的、代表国都的徽记。
这位帝国元帅、摄政王、一字并肩王、托孤重臣、幼帝相父,此刻的身影显得异常孤寂和苍老。连日征战和重伤未愈,让他脸色苍白,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只是这火焰深处,藏着一丝无人能察的决绝与…自我放逐般的解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地图上那些已然沦陷的城池光耀城、日丘城、日兰城、日生城…每一座城的名字,都代表着无数忠勇将士的牺牲和一段惨烈失败的防守。
为什么?
这个疑问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明明每一场仗,将士们都拼尽了全力,用血肉之躯阻挡敌人的铁蹄,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明明每个人都为了守护家园而视死如归。可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都只能落得一个撤退再撤退的结果?为什么越打越撤,如今竟快要被逼到国都城下?
他王朝歌,身受两代皇帝厚恩,被幼帝尊为相父,手握帝国最高权柄,曾向成祖皇帝和太宗皇帝发誓要守护日月江山,曾向年幼的徐云瀚许诺会替他看好这锦绣山河…
可如今呢?山河破碎,烽烟四起,敌军兵临最后一道防线。
“无颜…无颜面对陛下,无颜面对帝国百姓啊…”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充满无尽的自责与痛苦。巨大的失败感和辜负先帝托付的愧疚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谷鸿和第九十三旅的悲壮、柳士镇与日兰城同烬的决绝、白然然誓死不离日生城的执拗、以及无数无名将士倒下的身影…他们的牺牲,未能换来胜利,反而衬托出他这位最高统帅的“无能”。
不能再退了。日升城之后,便是国都,退无可退。
也必须有人,为这一连串的失败和巨大的牺牲,承担责任,并…赎罪。
一个极其疯狂、却也可能是唯一能扭转绝境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一个以他自己为最终赌注和诱饵的计划。
他要以自己的生命和帝国元帅的尊严为代价,布下一个联军无法拒绝的死亡陷阱,为日月帝国换取一个或许能扭转乾坤的反攻机会。
这个计划,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不能告诉白然然、白小飞,更不能告诉远在明都深宫的幼帝。他知道他们绝不会同意,但这是他作为统帅和摄政王,最后能为这个国家做的事情。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中的迷茫和痛苦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和冰冷的锐利。
他走到案前,开始亲自起草一份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孤注一掷的日升城防御计划。计划的最终阶段,核心便是他本人以及元帅指挥部的位置“暴露”与“固守待援”。
这将是他军事生涯的最后一战。不是为了胜利撤退,而是为了胜利…献祭。
“日月江山…”他轻轻抚摸着地图上明都的标记,仿佛在做一个无声的告别,“臣…尽力了。”
窗外,残阳如血,映照着日升城匆忙备战的景象,也映照着这位帝国最高统帅孤独而决绝的身影。他已将个人的生死荣辱置之度外,将全部的希望,押在了这最后的、惨烈的赌局之上。
王朝歌精心策划的计划,以最惨烈、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他故意暴露了元帅指挥部的位置,并以自己为诱饵,吸引了联军绝大部分的火力和注意力。果然,联军指挥官徐三石在确认目标后,欣喜若狂,调集了空前猛烈的炮火,对那片区域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饱和轰击,几乎将其夷为平地。
炮击结束后,联军地面部队小心翼翼地合围上去,准备收获这场战役最大的战果——俘虏或击毙日月帝国最高军事统帅。
然而,他们看到的并非顽抗到底的残兵,而是一面缓缓升起的白旗。
紧接着,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身着一身残破却依旧能辨认出帝国元帅制服的王朝歌,在几名同样狼狈不堪的“卫兵”陪同下,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废墟,向联军部队…投降了。
消息如同炸雷般,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战场,并通过各种渠道迅速传回了日月帝国国内,乃至整个大陆。
举国哗然!举世震惊!
帝国元帅、摄政王、一字并肩王、托孤重臣、幼帝相父…这一连串至高无上的尊贵头衔,与“投降”这个屈辱的词汇联系在一起,所产生的冲击是毁灭性的。
前线仍在苦苦支撑的日月军队士气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许多将士根本无法相信,甚至因信仰崩塌而放弃了抵抗。国内民众从难以置信到极度失望,最后化为冲天的愤怒和辱骂。“叛徒”、“国贼”、“懦夫”…无数恶毒的诅咒涌向了那个他们曾经无比崇敬的名字。朝堂之上,更是乱作一团,质疑、恐慌、甚至要求严惩王朝歌的声音不绝于耳。
坚信与暗涌
然而,在一片哗然与唾骂声中,仍有极少数人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和怀疑。这些人,都是与王朝歌有着极深羁绊、无比了解其为人与信念的核心人物。
张岳川、傅川、段阳、云泽、法擎天、燕临烨、庞云川、刘海鲲等王朝歌一手提拔、并肩作战的将领,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极度的震惊和不解,随即便是深深的怀疑。“朝歌,绝不可能投降!”这是他们共同的心声,他们坚信这其中必有惊天隐情,甚至可能是元帅的计策。他们暗中约束部下,稳定军心,并试图通过各种渠道探寻真相。
白然然、白小飞和林小青刚刚经历了日生城的血战与被迫撤离,对王朝歌的决策和性格有更深的理解。他们绝不相信那位宁愿亲自断后也要保住下属的统帅会苟且偷生。
“这是诈降!是计策!”白然然几乎斩钉截铁地对弟弟和林小青说道,他们开始暗中串联,准备配合可能存在的后续计划。
深宫中年幼的皇帝在听到消息后,没有哭闹,只是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龙椅上,小手紧紧攥着龙袍,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和信任,低声自语:“相父…绝不会背叛日月…”
当然还有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徐天真,这位一直将深情暗藏心底的公主,在听闻噩耗的夜晚,独自一人坐在闺房中,窗外是举国的愤怒喧嚣,窗内只有她低低的啜泣。她手中紧紧攥着一张偷拍的、王朝歌身着戎装的侧影照片,泪水模糊了视线,滴落在照片上。她并非盲目,而是基于深刻的理解和爱慕,哽咽却坚定地喃喃自语:“朝歌元帅…你怎么会叛变呢?这绝不是真的…你一定是有了不能说的苦衷和计划…”她的悲伤中,带着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信任和心痛。
王朝歌的“叛降”,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表面激起了惊涛骇浪般的愤怒与背叛,但在水面之下,一股坚信他、并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去印证或接应其计划的暗流,已经开始悄然涌动。帝国的命运,悬于一线,系于这个“叛徒”的真正意图能否被理解,以及他那极其危险的孤注一掷,能否最终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