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天斗年终
绚丽的光晕之中,许久久与绮罗郁金香交映生辉,冰火两仪眼内一时间瑞霭升腾,霞光灿灿。
见许久久修炼步入正轨,楚羽不再驻足观看。他转身走向身后的花草丛中,搜罗起另一种仙草。
不多时,依据那本古籍上的图录记载,楚羽顺利找到了那株望穿秋水露。
这株名字诗情画意的药草看上去毫不起眼,通体碧绿,药草中央却生着三片通体雪白的狭长叶片,白色叶片中央凝聚几滴水珠,晶莹剔透,纯净无瑕。
楚羽催动玄玉手,摄起这株药草,略微倾斜,那几滴明晃晃、圆滚滚的晶莹水珠纷纷滑入楚羽口中。
几颗水滴入口,楚羽只觉得一阵甘甜顺喉而下。紧接着,清冽滋润的气息直冲脑门。
这几滴水珠被楚羽喝掉之后,望穿秋水露的碧绿的枝叶迅速枯萎,转眼间就化成了一层灰烬随风而去,只留下几颗细小洁白的种子躺在楚羽手中。
楚羽把这几颗小小的种子重新放回望穿秋水露原来生长的地方,这些种子刚一落地,便像归家孩童般一溜烟地钻进了湿润的土壤之中。
做完这些,楚羽催动体内魂力和精神力,催化吸收望穿秋水露的药效。
药力发散,碧绿色的精神之海缓缓吸收着这股清冽柔和的药力,开始徐徐扩张,楚羽的双眼也感受到了一股温润清和的能量慢慢涌入,如秋季山中清泉流水,甚是清爽。
精神力的蜕变润物细无声,他右腿处的魂骨对于楚羽精神之海内的变化似乎颇为敏感,一缕缕灰色的雾气弥漫开来,在精神之海内逐渐凝聚成了一只双目无神的迷你黑猫。
这道暗魔邪神虎的残魂比当初凝实了很多,尾巴高高翘起,尖端的邪神勾初具雏形,内蕴幽光,黑色双翼贴在背部,尚未展开,血色的眼睛中却满是空洞呆愣。
出于直觉,它把身体浸润在由生命能量和精神力构成的精神之海中,小心翼翼地弓着身子,吸收着碧绿海水中充盈的能量。
望穿秋水露的吸收过程相较于之前冰火淬体的地狱级折磨堪称享受,随着药力全部与自身融合,楚羽呼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暗金色的瞳孔中多了一丝紫意,眼神愈发清明锐利,双眼开阖之间神采飞扬。
映入楚羽眼中的世界变得缓慢无比又多姿多彩,他能清晰地看到眼前众多植物花朵叶片上的脉络纹路,甚至花瓣上的点点绒毛,目光扫视而过,映入他脑海中的世界仿佛慢了下来,花瓣轻摇,花蕊微颤,冰火泉水交汇融合化为缕缕白色雾气升腾而起。
催动魂力凝神细观,空气中飘散的能量因子逐渐有了颜色,红色的是火,白色的是水,淡青色的是风,金色的是光……五彩缤纷的能量因子在他眼中于天地间不断产生、消融,循环不息。
“天材地宝,难得的好东西!”楚羽由衷赞叹,怪不得一株仙草就能让魂师脱胎换骨,出类拔萃,这等仙种远非外界的灵花灵果所能媲美。
楚羽的修炼告一段落,收敛魂力,按下心思,环顾四周。
许久久那边光华依旧,看来距离结束还需要一些时间,雪天冰呆在极寒冰泉畔,双脚浸入寒泉水中,嘴唇微动,似是在和旁边的八角玄冰草窃窃私语。
多话唠叨的幽香绮罗仙品也终于在这几日几夜自娱自乐的啰嗦中过足了嘴瘾,暂时安静下来。
冰火两仪眼中此刻寂静无声,时间悄然流逝。
……
隔日傍晚,落日森林深处的毒瘴内走出三人。
“这幽香绮罗仙品确实不凡,仅是一些花粉就能让人百毒不侵,怪不得这些毒瘴不能渗进山谷内分毫。”许久久回头看了一眼在落日下越发壮观的七彩毒雾,三人腰间皆挂了一个小小的香囊,里面装的是幽香绮罗仙品在三人离别时“赠予”的一些花粉。
“没拿走它那颗绮罗之心已经算便宜它了。”雪天冰哼了一声,“反正留给它也是浪费。”
楚羽默默瞥了一眼略有不满的雪天冰,这位大神几天功夫就快把冰泉畔的冰属性药草给薅没了,除了那株八角玄冰草幸免于难,其他的成熟药材基本上被雪天冰一扫而空。
中途幽香绮罗仙品忍不住出言劝阻,结果差点把自己的绮罗之心给赔出去,最后那朵粉红大花一把鼻子一把泪地苦苦哀求,又掏出来大把的避毒花粉才勉强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在此之后它对于雪天冰吃不了兜着走的好习惯噤若寒蝉,只能眼睁睁看着冰泉畔的风景由郁郁葱葱变得花稀叶疏,只剩八角玄冰草孤零零伫立中央,颇有几分强盗进屋的惨淡光景。
借着雪天冰的威势,楚羽和许久久也顺手打包一些东西,楚羽自然带走了那九枚金心果,许久久则选择了那株可以洗筋伐髓,气通八脉,可练就金刚不坏之身的奇茸通天菊。
这一趟冰火两仪眼之行三人皆收获颇丰,魂力修为、身体素质以及武魂品质都有了极大的提升,而且体内残存的药力也会在接下来两年内让他们的修炼速度突飞猛进,远超同阶魂师。
日头偏西,霞光漫天。三人快速离开落日森林,紧赶慢赶,终于在天斗城夜禁之前进入城内。
临近夜半,天斗城内竟然人山人海,车水马龙,路边店铺的大门顶上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身处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楚羽和许久久猛然想到今天是星历旧年最后一天,是大陆上一年一度辞旧迎新的重要节日。
三人身处冰火两仪眼多日,对时间观念竟都有些模糊。
“看来今年要在这天斗城内过节了。”楚羽对着许久久笑了笑。
“挺好的,星罗皇宫里的过节每年都一样,跟那些世家贵族聚餐饮酒,观舞听曲,然后去御花园秉灯夜游……年年如此,平淡至极,毫无新意,哪里有这儿热闹欢快。”许久久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笑意盈盈,满街灯火把她的脸颊映得通红,楚羽心头微动,这应该是二人共同度过的第七个年头了。
三人漫无目的,随着人流顺势而行。
人流的目的地三人并不陌生,正是那片明湖,依湖而建的那座四季天府楼灯火通明,各层楼的静室雅阁窗边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而整座明湖山庄的入口已被戒严,人流只能止步在这座石桥之上,远观眺望。
“快看!三皇子登船,明湖楼船开宴了!”忽然有人大声惊呼,众人闻言纷纷挤上桥头,向明湖中央的楼船望去。
楚羽放眼望去,宽阔的明湖上已是灯火通明,三座富丽堂皇的楼船停泊在明湖中央,楼船甲板上近百名舞女乐师依次排开,岸上四季天府楼顶层传来一声钟鸣,楼船内上百名宾客闻声而动,纷纷走出包间,站在隔栏后洒钱如雨,所掷钱币皆是清一色的金魂币,甲板上的舞女乐师皆手捧大过肩膀的特制玉盘,高举头顶,四处奔走,喜笑颜开,应接不暇。
挥金如土,一掷千金。
甲板上“叮叮当当”,金玉撞击之声不绝于耳,整整一刻钟未曾停歇。
天府楼内钟鸣再响,金币雨暂时停歇,舞女乐师纷纷就位,宾客依次入席,甲板上顿时舞乐声平,觥筹交错。
“想必这就是那日天府楼内两个侍女所说的‘明湖楼船画舫宴’了,好大的排场,好一个销金窟!”楚羽看着楼船上开场的金币雨,砸了砸嘴,哪怕自己身处星罗皇宫,大陆上一等一的富贵之地,也从未见过如此奢靡至极的一幕。
“以前星罗城内也有这样的地方,当年星光拍卖场每年年终和年初的斗宝会每场都有上千人的规模,会间的花费比这里更夸张。也就是最近二十年以来,星罗城贵族世家的奢靡之风才被各种政策逐渐压下来。”许久久捋了捋垂落的发丝,望着湖中高耸华贵的楼船,眼神微动。
“自从我父亲即位以来,鉴于星罗皇家学院那场惨案,他亲自定下规矩,从他开始,星罗皇帝过寿再不可大摆宴席,对于寿宴规格也做出了明确限制,宴请人数不得超过五十,宴席时间不得超过两个时辰,寿宴所有花费不得超过五万金魂币,如有违者,星冠宗纠察使将亲自处置。
相关律法文书一出,朝堂中上行下效,国内大臣们也都收敛了铺张浪费之风。
我哥继位后,前线吃紧,明斗边军军费上涨,国内的魂导技术的发展需要笼络人才,还有他一手组建的谍报系统——无间狱更是一头吞金兽,为了减轻财政压力,寿宴规格更加轻简,总花费额度降至五千金魂币。
与此同时,皇宫内年末晚宴的规格也受到了严格限制,星光拍卖场内每年年节时世家贵胄们齐聚一堂,斗富争风的‘斗宝会’也被明令禁止,星罗城内也就再也没有了这样金如落雨,钱似流水的销金窟。”
子时夜半,楼船上的宴席气氛愈发热烈,丝竹管弦乐曲高昂,舞女婀娜的身姿游离穿梭在宴席中的诸多贵客之中,手捧玉盏,酒乱人心;酥胸半露,风情荡漾;眉目传情,媚眼如丝;樱口轻启,欲说还闭。
红粉娇躯,柔声软语,珍馐美酒织成一座温柔乡、情欲网,满船宾客沉沦其中,皆飘飘欲仙,享人间极乐,此景可见一斑。
桥头上众人皆眼神涣散,如痴如醉。
“走吧,找地方吃点东西。本来还想来这里再大吃一顿,看这阵势估计没戏了。”楚羽微微一笑,拉着许久久挤出人群。
“你说如果一个出身平民,孤身苦修几十年,终于小有所成的一个魂师,突然享受这种烟花罗网温柔乡,他还能把持本心,一如既往地全心修炼吗?”许久久轻声问道。
“难。”楚羽回答道。
“陈爷爷总是和我说,修炼一途,修心为先,他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少年得志,初有成就便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盯上,经不住诱惑,沉迷于温柔乡和情欲网,沉沦后无法自拔,再无锐意进取之心。魂师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而且能力越强,欲望越大,越往后修炼越容易迷失方向。
你的修炼天赋是我生平仅见,你的实力和身份肯定会让你今后面对更多的诱惑,不止国内的势力,还有国外的人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我……”许久久看着楚羽的眼睛,欲言又止。
楚羽眼睛清明,眼神锐利:“我的确喜欢花前月下,美人美酒,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没变,但这绝不是醉生梦死,忘乎所以。我知道我自己想要什么,更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回国之后我就会动身前往明斗边军,血战黄沙,金戈铁马才是我的夙愿。”
许久久默默无言,夜风浸满寒意,吹得灯火摇曳。
三人走下桥头,远离喧嚣,临街的店铺基本都关门歇业了,漫步一阵后,路口转角处灯火阑珊,路边有一家小饭店仍在营业,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妇带着一个小男孩在收拾着桌上的一片狼藉。
店铺不大,看上去干净整洁,三人相视一眼,一同走进了这家小店。
“几位先坐,看一下吃点什么。”少妇看见三人走了进来,急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店内唯一的一张菜单,上前招呼。
楚羽扫了一眼,菜单上皆是一些普通的家常菜,便顺手把菜单递给了许久久。
“三碗鸡汤面,一份酱牛肉,一个青椒鸡蛋,再来一份蒜苗花肉。你看看。”许久久把菜单递给了雪天冰,雪天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吃什么都可以。
“好嘞。您稍等。”少妇动作麻利,给三人端上一壶热茶和几个杯子,便匆匆赶到后厨去忙活了。
坐在一边的凳子上的小男孩约莫三五岁,虎头虎脑,一双大眼睛盯着几个人好奇地看来看去。
“小家伙,这是你妈妈吗?”许久久看这孩子长得可爱,开口问道。
小男孩不搭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爸爸呢?”
小男孩摇了摇头,扭过头去不再出声。
不多时,三人点的菜和面就全部上齐了,都是常规的家常菜,味道并无特殊。
少妇站在一边的柜台后面,低头清点着今日的收支,那个孩子则跑到了店门口,张望着远处热闹非凡的人群。
楚羽没什么胃口,胡乱吃了几口后便不再动筷,起身走到柜台前,准备把钱付了。
“大姐,今天过年节还这么辛苦啊。”楚羽掏出了两枚银魂币,随口说道。
少妇闻言抬起了头,柔柔笑了一下,“孩子还小,家里用钱的地方多,今天出来做生意能好点儿。”
楚羽点了点头,“就你一个在这忙活,孩子父亲呢?”
少妇愣了一下,低下头轻声道:“他爹去年在前线战死了。”
楚羽只是无心一问,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回答,“实在抱歉,无意提起您的伤心事。”
少妇抿着嘴唇摇了摇头。
“士兵战死在战场上都有抚恤金吧?”许久久闻言抬头问道。
少妇点了点头,“有的。我听军队里的人说二环大魂师有二十多枚金魂币的抚恤金,但我只领到了五枚。”
楚羽叹了一口气,这种事想必几大帝国遍地都是。
“大姐,您孩子看着有五六岁了,应该快可以觉醒武魂了吧?”楚羽岔开了话题。
“快了,明年就六岁了。”提起自己的孩子,少妇的语气明显轻快了几分:“到时候我花钱托军队里的人找找关系,小虎如果和他父亲一样能成为一名魂师,我们娘俩以后的日子也就有盼头了。”
“既然您在军队里有熟人,可以去问问他们关于抚恤金的事,毕竟二十枚金魂币不算小数目。”许久久放下筷子搭话道。
“我丈夫的伍长已经帮我们跑了几次了,要不然可能连这五枚金魂币都拿不到。”少妇凄然一笑:“这件铺子也是他凑钱找关系帮我张罗着弄起来的,将来小虎的事还要再去求他找门路……现在我怎么好意思再开口麻烦人家呢……”
“日子总会好起来的。”楚羽不动声色地又掏出两枚金魂币推了过去:“先别忙找钱,我们还没吃好,一会儿可能还要再辛苦大姐。”
少妇急忙拒绝,把面前的两枚金魂币推了回去,但楚羽已经转头回到座位上,低头把碗里的面快速吃完,转头看向了雪天冰,这姑娘是真不挑食,碗里早已空空如也,正在意犹未尽地扒拉着那盘酱牛肉。
楚羽试探着问了一句:“再来一碗?”
雪天冰鼓着塞满牛肉的嘴连忙摇头。
“你不要?那我再来一碗。”楚羽推开了面前的空碗。
雪天冰咽下了嘴里的牛肉,伸出五指豪气道:“我要再来五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