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微笑
“这本书借阅时间快到了。”
“借阅期限?”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樱宫裕子高声尖叫着。
“你居然错过了还书期限!”
的屋的大小姐神色意外,微微挑眉,而后询问:
“那个很重要?”
“当然!”
“所谓还书期限,就是星辰的配置,在星象的轨迹运行到特定处,书本身的力量也会随着起伏。”
“那本书上是有封印的,如果不及时归还,抑制的力量不足,书的力量抵达一定程度,随时可能引发咒术灾害。”
“不过,万幸的是,你不在现世,所以并没有引发。”
樱宫裕子轻声叹息。
“这书,就先交给当代的继承人保管吧。”
最后,她们做出了决定。
……
在离车站不远处的车道上,穿着藏青色深袖和服的老翁,靠在路边的豪华轿车后座。
他摇下车窗,看着踏上列车的少年少女身影。
“年轻真是好啊,我也开始回忆幼年时光了。”
从唇边那满布皱纹的嘴里,吐出了意外年轻的嗓音。
“两个孩子的表现都超乎预期……不过,另外一个,我就实在有点看走眼了。”
老翁穿一头羽毛般的白发梳理得服贴整齐,看来年事已高,但依旧有着威严。
他的语气既年轻又流露出丰富情感,宛如一个活力充沛的年轻人附身到濒死的老人身体里面。
“——真是久疏问候了,怎么不来看我?”
一个美丽的女声从车窗外传来,遮住光亮的是刚刚的女子。
她倚着豪华轿车,有着一张与体格相比相对小巧的脸庞,幽怨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车内。
落在老人沧桑的侧颜上。
“一转眼,连你也老了啊。”
她的语气柔软又唏嘘。
老人缓缓转过脸来,眼神还是炯炯有神。
“你还是那么年轻美丽。”
“那当然,我可不愿意变老。”
“怎么样,看出点什么吗?”
女人打开车门,姿态大方优雅,形成一种魅力,如香水飘散在空气里。
“真冷淡啊,转眼都已经过了六十年啦,见到我,没有什么话可说吗?”
“才不过短短六十年,又不是什么需要怀念的过去。”
女子平静说道,看起来是不在意的样子。
老翁经不住窃笑。
“真的吗?看来这六十年来,你是累积了不少怨恨呢……那时候还真叫人怀念啊。”
“你也别那么耿耿于怀了。”
“现在你搞清楚,到底我给你留了什么吧?”
他这样说着。
“话虽这么说,可是我一路走来,很是寂寞啊。”
女子露出温柔的笑容,神情静谧,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老翁面上沧桑的痕迹。
“真是的……你这样不直接说明,让人去猜的习惯,我早就……习惯了。”
“两个孩子你都见了,评价怎么样?”
“你说的是哪两个?”
女人脸上的笑容明媚起来。
“别忘了,那还有个分家之子。”
“叛逆不值得费心思计较,你知道我问的不是他。”
“那就是那一对喽?”
女人沉吟着。
“你家孙女,很可爱。”
“至于那个年轻人么,是不是杀气重了点?不似年轻人。”
“或许是幼年的经历,这也不足为奇,我见到他的时候,是很困窘啊。”
老翁轻轻颔首。
“那死而复生,又怎么说?”
“按照星相显现,他的命格正在剧烈地变化,期间发生危险很正常……以我多年的经验,不是大福就是大祸,但如果顺利渡过去,很大概率格局和潜力都能大幅度提升。”
“这么说,你很看好他?”
“也不能这样说……还待再看,也是有失败的可能性。”
“你又来了!”
女人轻轻地嗔着。
“你还是当个幕后黑手就够了,只要你一出马,麻烦事就特别多。”
“你最会指使别人做事了,说吧,这次又要我做什么?”
嘴上说得厌烦,不过其实也只是作作样子,她内心根本不在意。
毕竟麻烦事就算增加,她也不打算一头栽进去。
何况,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老翁似乎嗔到了她不以为意的气息,固执问道:
“你真的一点也不关心吗?”
“不能说完全不在意,只是我也不会特地跑去确认,我的作法和你不一样。”
“对于我来说,并没有那么深的执念,继承人只要普通的出色就可以了。”
“我没有追求完美的意思。”
“完美是不存在的,我也清楚,只是……到底希望看一下咒术的极限。”
“这样么……你还是想,去尽头看一下……那里的风景。”
“是的,你也清楚,我非常优秀,但也还是优秀而已,到现在,我已经深刻感觉,我已经到达了极限。”
极限这个词让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听说你没有直接确定下一代?”
女人疑惑地眯细眼睛。
车窗外的树林之间,有着小小的麋鹿穿行,晨光如水,跳跃在枝杈的缝隙间。
她的笑容轻松了下来。
“这是能支撑家业『玉』啊,我倒是挺中意他的,如果本家不要,不如让给我算了。”
“记得我那孙女,现在也差不多到年纪了。”
“你不需要激我。”
“这是他的劫,外人轻易不能插手,否则,反而更容易出问题。”
“如果他最后渡过,自然就是本家的少主,如果失败……我也只能遗憾。”
“但不管怎么样,你分家是不要想了。”
“真是可惜。”
两人的相处看似冷淡,应对却像是彼此熟识,令人不免怀疑女人与老翁的交情已久。
事实上,两人的来往极为悠长而且久远。
“对了,你身上的异气未免太浓了,我之前来信,不止一次提醒过你,要当心魔境内的异气。”
“就不能再认真点吗?”
“抱歉,我从以前就不太留意这种事情,何况都这把年纪了……啊,你瞧,住在那里,就算有点异气也没有办法。”
“……对了,那个小鬼究竟是什么来头?”
“嗯?哪个小鬼?”
“瑾。”
“啊啊,上溯十几代,是有分家的血脉,只是实在孱弱……本来只是随便拉入的备选,没有想过有埋没的玉。”
“你到底还有多少隐藏的布置?”
女人的嗓音里潜藏着蛇一般的好奇心。
“这也是不能说的秘密。”
女子苦笑,终于离开豪华轿车,她背对老翁,走着。
“……你这家伙一点也没变。”
微笑低喃的话语除了她自己,没有其它人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