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偶然所得。”

　　“喔......”

　　周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严格来说，重拳-Ⅱ型确实是他提出设想、团队美术绘制成型的作品，可那也只是一个概念图，如何在这个真实世界实现构想，则只有这厚厚一沓图纸能给出答案。

　　墨羽细致翻看着每一张图纸，没过多久，她抬头问道：

　　“周渊先生，这件以太武装，是您自己使用吗？”

　　“自然。”

　　听到答案，墨羽从工具箱里取出皮尺，来到他身边，踮起脚尖还有些吃力，周渊只得配合着下蹲并抬起手臂，这才让女孩测量好数据。

　　回到工作台前，墨羽在草稿纸上修改好参数，同时询问道：

　　“周渊先生，您还没有开始冥想法的修行吧？”

　　“暂时还没有。”

　　“这样......请注意，这件以太武装在激活以太回路后，需要自行调节三个不同的功率模式，虽然它的缓冲回路设计很优秀，但后坐力不可能完全消解。

　　以您现在的情况，一挡使用时，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二挡就有肌肉拉伤和韧带挫伤的风险，至于三挡，可能会让整条胳膊骨裂......”

　　周渊耐心听着少女的介绍，直到她全部说完，才回答道：

　　“我会小心使用。”

　　“那就好......”

　　墨羽呼出一口气，调整着紧张的情绪，接着有些不好意思道：“周渊先生，我先跟您说清楚，我的经验还不太成熟，制作出的以太武装，回路不能保证稳定......”

　　见到周渊似乎露出一丝犹豫，墨羽连忙补充，“不过作为本工坊今年的第一位客人，我就为你免费打造这件以太武装啦，材料也由我这边提供！”

　　本年第一位客人......现在可是九月，周渊竭力控制着面部表情，问道：

　　“包括以太结晶？”

　　“结晶......结晶太贵了。”

　　信心满满的墨羽立刻蔫了，颇为忐忑地望着周渊。

　　故作思考片刻，周渊缓缓道：“大概什么时候能制作完成？”

　　“今天就可以，只需要两个小时！”

　　“好，那我过一会来取以太武装，制作以太武装需要使用多少以太结晶？”

　　墨羽拿起图纸，小声道：“设计图上需要6克。”

　　从怀中取出一枚以太结晶，放在少女掌心，周渊认真道：

　　“这里是10克以太结晶，墨羽大师，拜托了。”

　　“一定完成任务！”

　　少女跳下椅子，钻进工坊后侧的储藏室，开始寻找材料。

　　几乎白赚一件以太武装，她还得谢谢咱呢。

　　知晓墨羽此刻对自己的以太武装技术还不够自信，周渊便没有留在店里，以免影响她发挥。

　　而在墨羽制作重拳-Ⅱ型的期间，为消磨时间，周渊选择漫步城市街头，观察着形形色色的人与物。

　　这个时代，蒸汽科技方兴未艾，虽掀起了工业领域的革新，在民用方面仍未成熟，大街上跑的蒸汽机车与马车数量大约三七开，偶尔能看见一些采用以太回路驱动的豪车，烧的那可是比黄金还珍贵的物质。

　　看到前方有几位报童围着行人推销报纸，周渊走上前，示意道：

　　“麻烦每样报纸各来一份。”

　　“慷慨的先生，愿世界树保佑您！”

　　报童们连忙从背包里取出不同的报纸，周渊这才注意到，这几个小孩都有着尖尖的耳朵，那是属于精灵的特征，但也仅有这一特征。

　　人与精灵结合的产物，虽然同样位于种族歧视链的最底层，可在混血种内部歧视链中，他们又是处于顶端。

　　总共七份报纸，他给了每个孩子一枚面额1角的硬币，目送欢呼的孩子们离开。

　　将报纸收进背包，周渊来到一处公园，漫步在鹅卵石小径。

　　远处的湖泊倒映着蔚蓝天空，游船缓缓驶过，年轻的男女们在船上聚会，湖畔山坡的草地上，孩子们嬉戏追逐，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日子。

　　一个真实的世界。

　　找到一处面向湖泊的长椅，周渊惬意坐下，开始翻看报纸，尽可能收集关于这个世界的更多信息。

　　首先是官方发行的曙光日报，传说中只有正面没有反面的纸，头版是联邦外长与大陆北方的人类帝国首相会晤的新闻，其余版面内容，涉及领域广泛，主要以经济、文化、科技三类为主，还有专门的大陆新闻版面，报导遥远国度传来的最新消息。

　　字里行间，周渊看到的是一个富有蓬勃朝气，一切都在向好的时代。

　　折起曙光日报，周渊看向民间发行的“观察家报”，头版用巨大的字体写下骇人听闻的标题——

　　议会大辩论陷入僵局，联邦或迎来解体危机？

　　“这......”

　　读完全文，周渊眉头不自觉皱起，这新闻还真不是听风就是雨，由“混血种完整公民权”所引发的诸多问题，已经令议会陷入了长久的僵局。

　　这一切矛盾，皆源自盘古联邦创立之初。

　　作为一个由人类、精灵、魔族与混血种共同建立的联合政权，单从它的名字也可以看出，“盘古”联邦，是以世界之名为名，其建立的初衷，正是追求世界大同，打造一个全大陆各种族团结和谐生活的家园。

　　然而事与愿违，理想褪色后，不同种族间的矛盾终究无法调和，曾经的初衷成为如今最大的阻碍，加之各族背后站着的强大政权操纵与干涉，盘古联邦能否保证自身的独立，已是个未知数。

　　“事态已经发展到这个阶段，说明刺杀事件快要来了......”

　　混血种公民权的讨论，还只是矛盾的一个引子，真正引爆火药桶的，是不久后将会发生的刺杀事件，秉持初衷理想的联邦大统领，在乘坐敞篷汽车准备前往演讲台的时候，遭到信奉纯血人类至上的极端组织「纯净血脉」刺杀，当场身亡。

　　他这一死，导致团结派迅速崩溃，盘古联邦彻底沦为各国博弈的棋盘，议会上的对峙，最终演变成波及全大陆的冲突与战争。

　　收起报纸，周渊呼出一口气，眉间忧虑。

　　刺杀事件不仅是未来战争的祸源之一，同样关系到“星穹魔女”伊卡洛斯，他不得不重视。

　　“若想要改变未来的走向，留给我的时间，并不多......”

　　怀着几分忧虑，周渊算算时间，去附近的餐馆解决完午餐，再打包一份后，动身回到墨羽的工坊。

　　推开门，进入工坊内部，只见墨羽俯身在工作台前，戴着护目镜，正在组装锻造完毕的“重拳-Ⅱ型”部件。

　　少女全神贯注地沉浸在工作中，全然没察觉周渊的归来。

　　铿——

　　待最后一个部件组装完毕，墨羽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抹去额角汗水。

　　“成功了？”

　　少女像猫一样下意识炸毛，声音极快，“周渊先生，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在刚刚。”

　　目光放在以太武装上，周渊提议道：“制作成功了？我想测试一下它的性能。”

　　“这......”

　　墨羽显得有些犹豫，但仍然从储藏室吃力推出一具铜制假人。

　　与此同时，周渊穿戴好臂铠，活动关节和五指，这件以太武装比他想象中要灵活许多，没有丝毫笨重感，若是日常装备，一件外套就可以轻松遮住。

　　见到周渊准备激活以太回路，墨羽迟疑道：

　　“周渊先生，要不您先拿去别的以太工坊，让他们用专业设备测试一下回路的稳定性，我担心......它会爆炸。”

　　虽然顺利制造出成品，但她对自己的作品仍然缺乏信心。

　　闻言，周渊摇摇头，平静道：

　　“我相信你的技术。”

　　他取出另一枚以太结晶，打开臂甲内侧的盖板，嵌入结晶，将功率调整至一挡，接着握紧拳头，激活回路。

　　墨羽轻咬嘴唇，紧张地观察着周渊。

　　砰——

　　直拳击出，金属假人的胸口顿时凹陷一个大坑，轰的一声倒在地上。

　　周渊张开五指，命中后的反作用力在缓冲回路的作用下完全消解，散热回路同时吸收室内空气，灼热气体从排气孔喷涌而出，蒸腾的雾气中，他看向墨羽，肯定道：“完美的作品。”

　　少女也兴奋地跳起来，“成功了，谢谢你，周渊！”

　　“能将图纸变成我想要的实物，这句谢谢应该是我来说。”

　　“不......”

　　墨羽连连摆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周渊先生，你能信任我，真的很感谢......那些工坊的重塑师们，从来都不认为我能制作以太武装，搞得我自己不相信自己的技术了......”

　　拍了拍墨羽的脑袋，周渊笑道：

　　“相信自己，你的天赋，会让所有重塑师们自惭形秽。”

　　“真的吗......”少女仰起头，手足无措地望着周渊，眼里还噙着激动的泪光。

　　周渊肯定地点点头，将打包好的午餐放在工作台上，“不知道符不符合你口味，趁热吃吧，不然快凉了。”

　　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三张面值百元的钞票，交予墨羽，沉声道：“我问过了，别的工坊差不多都是这个价格。”

　　“这，周渊先生，我这次锻造是免费的......”

　　“这笔钱对你大有用处，不必逞强。”

　　周渊态度坚决，又拍了拍少女的小脑袋，告别后，转身离开。

　　墨羽愣了愣，望着离去的周渊，犹豫片刻，问道：

　　“周渊先生，你还会再回来吗？”

　　奇怪的问法，却在周渊预料之中。

　　毕竟少女的父母，就是在这样一个平凡的日子，一去不回。

　　停下脚步，他转身看向墨羽，微笑道：

　　“如果得到新的以太武装图纸，麻烦你再为我制作了，墨羽大师。”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那么，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