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之梦。

　　“他们，把我，关在……白色的房间里，全身装满了仪器和管子。”

　　“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从我身上取走了不少样本，然后又把我治好了……”

　　绿雾弥漫，一道道黄袍笼罩的人影，若隐若现。

　　“他们不让我睡觉超过十五分钟，这些恶魔，想要入侵神明梦境的恶魔！”

　　“听说，还有其他人，因为反抗被杀死了！”

　　其中几道人影，用沙哑的声音，疯癫地述说着什么。

　　在“神明”现身，传播真理之前，“曼荼罗秘会”的成员们，总会有这么一段“自由交流”的时间。

　　不过今天，由于这几人的描述太过惊悚，不安的氛围随雾气弥漫，其他人影只是默不作声地听着。

　　“哼，区区凡人，岂能窥视神明的领域，危言耸听罢了。”

　　忽然，有一道人影，不屑地冷哼一声。

　　“传道者大人……都怪我，没能，完成您的指令！”

　　听见这个声音，有人激动地跪伏在地。

　　“心外无物，缘起性空，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传道者”双手合十，低声喏道。

　　“不错，肉身苦痛皆为虚无，梦中真我永蒙神眷！”

　　“若无真我，便无躯壳，有之即生，无之即死。”

　　雾中数道人影，赞同地诵起了经文。

　　“传道者”是很早就被翡翠之梦选中的人，以传播“翡翠曼荼罗”为己任，许多人都是在他的“指引”下成为了被选中者，故而颇有威信。

　　“曼荼罗秘会”这个隐秘信徒组织的名称，也是他最先倡议的。

　　“人数，似乎又少了……”

　　黄袍之下，“传道者”默数了一遍雾气中的人头。

　　最近两次入梦，接连少了四五人。

　　“同道陨落，皆因我们之中，有人背弃了神眷！”他用沙哑的声音怒吼道。

　　“翡翠之梦”的被选中者，哪怕能不眠不休，也无法拒绝“入梦”。

　　梦境缥缈玄妙，并没有明确的时间流速，哪怕在同一天不同时段入梦，都会在梦中“欢聚一堂”。

　　人数减少，大概率是，有人没了。

　　“背弃神眷者，名曰森罗！”

　　“该死的堕落者！”

　　“愚昧之徒，杀了他！”

　　“杀杀杀！”

　　经他这么一说，雾中人影们，齐声咆哮起来。

　　“喔，喔，说得好，森罗必须死……”

　　与此同时，某道黄袍下的人影，正敷衍地一起喊着口号。

　　他正是这些“曼荼罗秘会”正在声讨的“弃神者”、“堕落者”，森罗。

　　“这个家伙，脚下是榻榻米，背后的墙壁是木制的，室内的话，看不出太多……”

　　“那边呢……樱花树，喷泉，雕像……雕像的轮廓可以记一下！”

　　“隔壁那个，是在酒店吗？家具的款式和摆布，或许也能查到……”

　　对这些人恶毒的口号充耳不闻，他探头探脑地窥视着那些雾中人影，以及他们身旁的环境。

　　反正有这“黄袍”遮蔽身形，有雾气阻隔接触，其他“被选中者”既分辨不出、也没法拿他怎样。

　　“更衣人偶酒店瓦斯爆炸事故”后，这是他第三次进入“翡翠之梦”。

　　前面“申诉”那几位，都是被森罗发现“蛛丝马迹”或者探听到“行动计划”后，被第九课三角定位“弄进去”的“同道中人”。

　　可惜的是，有了这几位的前车之鉴，被选中者们不再讨论自己的“神迹传播计划”，入梦的环境也尽量选择不那么有辨识度的地方。

　　“若见诸相非相，即见翡翠……”

　　雾气深处，温文尔雅的男声响起。

　　“恭迎神明大人……”

　　“请神明大人点悟……”

　　场间众人，霎时跪伏在地，双手合十。

　　翡翠之梦的主人，被选中者口中那位“神明”，降临了。

　　“菩萨摩诃萨以清净心，于自身手足皮肉骨髓，头目耳鼻乃至身命，以用布施心无吝惜。”

　　那让人无法心生抗拒、只能全身心崇拜的声音，诵起了晦涩的经文。

　　“嗔无戏论性故。痴无戏论性。痴无戏论性故。一切法无戏论性。”

　　翡翠之梦中，仅余一人依然站着。

　　那就是森罗。

　　“静。”在经声响起的第一时间，他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你使用了「静」字，临时获得绝对理性。】

　　【意志（临时提升）：99（心如琉璃）】

　　【状态：绝对理性（真正的大贤者，敢于直视一切）】

　　无视了这蕴含无数禁忌知识的经文，森罗一步步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喂，藏头露尾的家伙，不敢出来见我一面吗？”

　　但和前几次一样，无论他如何走动，也无法进入雾气深处，更别提看清这“神明”的身影。

　　他甚至怀疑，这翡翠之梦的主人，本体或许就是一团只会念经的雾。

　　“待你觉醒之日，亦是我们相遇之时。”

　　但这一次，经文声不断，却似乎有轻柔的话语，在森罗心底响起。

　　……

　　“嘚嘚嘚，好痛。”

　　以仰坐在电脑桌前的姿势醒来，颈椎的酸痛让森罗痛呼出声。

　　“我记得，我正在码字来着……码到一半，然后被强行入梦了吗？”

　　“翡翠之梦”不分时间地点，十分随机和强制，哪怕是午间小憩、上厕所，或者坐地铁，都有可能入梦。

　　“对了，趁现在还记得。”

　　点燃一支烟，他熟练地拿出铅笔，在纸上埋头画了起来。

　　一道道简陋的线条，在白纸上勾勒出他梦中观测到的事物。

　　得益于姬野露露那非人类的医术，他手臂的骨折几天时间便已痊愈。

　　“嗯，差不多就这样，我尽力了……那些家伙越来越小心了，最近的线索都不是很明确……”

　　就在森罗不太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灵魂手绘”时，画面上的线条，如活物一样蠕动起来。

　　“嘶……又来了吗……”

　　他揉了揉眼睛，那些线条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这印记，好像又‘长大’了那么一点？”

　　他第一时间抬起右臂，细细查看起上面残缺的“翡翠曼荼罗印记”。

　　这东西用电子设备无法拍摄下来，变化程度只能用肉眼大致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