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莱奥的公寓,亚森抬头望向夜空,清冷的月光照着他的眼眸。
自记忆中寻找并确定月隐酒吧的位置,他从怀中取出那把黑色左轮,拨开弹仓,一枚枚装填着子弹。
亚森不知道耳边的神秘声音究竟是谁,有何目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令莱奥变成了那副模样,他不在乎。
寒冷夜风拂面而来,亚森内心出奇的平静,现在,他的念头只有一个:杀死委托人德拉科,夺回古代文献,夺回二人的劳动成果。
咔哒——
令弹仓复位,亚森的食指轻轻按在扳机上,瞄准前方,回忆着灵魂深处的本能,片刻后,将左轮收回口袋,走入黑夜,步伐坚定而有力。
......
......
伯劳市郊有一片茂密的黑树林,月光难以渗进密林,因此得到“月隐”这个名字,月隐酒吧就位于密林的起始,城市的尽头。
亚森拉低帽檐,竖起衣领,遮住整张脸,悄无声息地从酒吧侧门进入,站在角落里,默默注视着酒吧里的人们。
失业者,流浪汉,退役士兵......形形色色的面孔聚集在此,倾诉着生活的艰难,愤怒地咒骂着富商与政客,痛斥着他们的无耻背叛,让帝国输掉这场战争。
环视四周,亚森没有发现德拉科的身影,却能感受到异样的干渴,那本古代文献就在附近。
穿过醉醺醺的人群,他来到吧台的服务生前,后者微笑道:
“先生,要来一杯啤酒吗?”
砰。
亚森掌心压着左轮,拍在桌面上,低声道:
“我是来找人的。”
服务生脸色一变,勉强维持着笑容,“先生,您想找谁?”
他立刻选择了顺从,没有任何抵抗的想法,老板给他开的薪水微薄得可怜,这些客人也没人塞给他任何小费,这位服务生非常清楚,自己犯不上为了这些亡命徒之间的恩怨而赔上自己的性命。
“德拉科,一个穿着灰色衣服的男人。”
服务生的头脑转得飞快,连忙道:
“我知道他!他刚刚去了后门那里,还让我们给他叫了一辆汽车......”
“后门?”
“就是那扇门,穿过走廊就到了!”
亚森握住左轮,转过身,快步朝着酒吧后门走去。
看守的男人想要拦住他,忽然瞥见亚森手里的左轮,动作顿时僵硬在原地,吧台后,服务生用力朝他使着眼色,看守咽了口口水,默默回到原地。
越过走廊,亚森穿过敞开的雕花木门,目光扫入夜色,立刻有了发现,当即脚步挪动,躲在树后。
道路边,站着一名身穿灰色正装的男人,一手提着黑色手提包,一手掐着根香烟,惬意地享受着树林里吹来的凉风。
委托人德拉科,正在等待汽车。
干渴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黑色手提包里,必然是那本古代文献。
亚森抬起左轮,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就在枪口对准目标的刹那,德拉科的直觉预警,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动作——
砰!
枪声打破夜空的寂静,弹头擦身而过,撕裂他的衣肩,留下灼烧痕迹。
亚森的手腕毫不颤抖,枪口微调,朝着德拉科连续扣动扳机。
震惊中的男人这时才转过头,发现暗处的复仇者,子弹同时飞至,只闻咔嚓巨响——
两枚子弹相继命中德拉科,原处却传来镜子崩碎的声音,男人消失无踪,一句咒骂在树林边缘响起。
想逃?
亚森迈开脚步,朝着德拉科逃走的方向,抬手又是一枪。
这一次,子弹正中男人,血液溅洒,传来一声哀鸣,消散在无光的树林深处。
亚森迈开脚步,展开同猎物的追逐,细碎的月光洒在铺满枯枝与杂叶的地面,直至黑暗无光,恍惚间,蓦然,德拉科的身影消失在前方。
又是镜子的把戏?
亚森目光微动,令他干渴的源头停留在前方,这意味着德拉科放弃了逃跑,转而选择解决掉他!
脚步轻踏,踩断枯枝,亚森骤然转身,锋利的镜刃划破空气,德拉科的身影突兀出现,冷笑道:
“原来是你,莱奥那小子的同伙......你居然熬过了恐惧的侵袭?甚至还敢对抗我?”
亚森面无表情,朝着正前方扣动扳机,再闻镜子崩碎的声音,德拉科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相同的把戏,不厌其烦。
“让我猜猜,你只剩最后一枚子弹了,对吧?”
亚森闭上眼睛,无视德拉科的挑衅,而是潜心感受着耳边的风声,脚步转动,同一时刻,划破空气的锋利镜刃已然袭来,瞬息之间,贯穿他的心口!
一击得手,德拉科露出残忍的笑容,狰狞道:“去死吧。”
亚森见状,垂在阴影里的手腕翻动,寒芒乍现,匕首锋刃径直刺进德拉科的肺叶,猩红的血液喷洒在脸颊上,男人的表情瞬间由得意变成惊恐与痛苦。
“呃啊啊啊——”
惨嚎声中,德拉科五指无力松开,玻璃状的镜刃破碎,亚森奋力向前扑去,将男人压倒在地,掌心握住刀柄,不断搅动,沙哑道:
“忘记告诉你,我早就是个死人。”
“你这个疯子——”
二人扭打在一起,来回翻滚,浑身沾满枯叶和泥土。
德拉科一手五指紧握,锋利镜刃再度凝聚,轻而易举地贯穿亚森胸口,另一手抓起泥土,朝着亚森的脸糊去。
亚森的动作没有因男人的反抗而停滞,他拔出匕首,再度朝着德拉科的眼睛扎去。
“你!”
镜刃向上猛挑,几乎要切断亚森的肩胛骨,仍然未能阻止匕首的落下,德拉科大惊失色,尽力侧过脑袋,只闻一声巨响——
镜子破碎,德拉科消失在原地,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形似铅白的物质,倒在剧烈出血的伤口,只见这些奇异物质探出根须,强行凝固住血肉。
看着摇摇晃晃站起的亚森,德拉科脚步不自觉后退,虽然此刻他的优势巨大,内心却莫名产生了一股恐惧感。
“我为何要害怕,他终究只是个凡人,而且是要死的凡人......”
抬起掌心,镜子碎片凝聚的利刃悬浮在身侧,镜刃的攻击范围远胜匕首,德拉科明白,敌人只剩最后一枚子弹,只要保持距离,就能将缺乏远程攻击能力的亚森玩弄于鼓掌之间。
“受死吧!”
掌心前推,利刃破空击出,顿时击穿亚森的大腿,乌黑的血液溅洒,他失去平衡,向前倾倒在地。
“哈哈,你彻底输了!该死的家伙,我要将你吊在树上,眼睁睁看着自己流干所有血液......”
德拉科狰狞的话语骤然停滞,他看见亚森露出笑容,一个令人胆寒的笑容。
只见亚森抬起手中的匕首,重重击向地面,虚假的镜像轰然破碎,伪装褪去,一个黑色的手提包,出现在原处。
在德拉科惊恐的眼神中,他以刀锋抵住包裹皮革,手腕发力,将包裹寸寸裂解。
“住手!别,别打开它!那可是使徒级源质,你这个疯子,万一它失控了,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
“哦,是吗?我无所谓。”
某种未知的跃动之物消散,亚森的掌心传来粘稠触感,像是一团活物,抬起手腕,取出一本涌动着黑色暗流的书本,以怪异的音节,念出书封上的四个扭曲的古老文字——
“克灾密续。”
骤然,不明的力量向四周扩散,附近的草地与树木,开始大片大片的枯萎,翠绿叶片顷刻枯黄,一半染疫倒伏,另一半直接枯死,在一片诡异景象中,诸多奇异菌类破土而出,宛若触手般在空中摇摆。
“疯子,真他妈是个疯子!”
目睹源质力量的失控,德拉科战意全无,转头就跑。
处于风暴的正中心,源自古代文献的影响,已超过容纳污染的极限,令亚森的躯体也开始发生可怖的变化,生、老、病、死,四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同时出现在这具已死之身。
亚森目光平淡,注视着这一切的变化,他在耐心等待。
骤然,欲转身逃离的身影定格,月光彻底隐去,风声消散,飘飞的树叶停止在半空,整个世界都在此刻按下暂停键。
恍惚之间,亚森的脑海再次回荡嗡鸣,视线所及,光线扭曲变幻,如水波荡漾。
似是幻觉,似是真实。
时空,凝结了。
朦胧之中,亚森感觉自己的手背被细纱般的触感所包裹,一道银色的身影出现在夜空之下,俯身耳畔,呢喃低语:
“异乡人,你那疯狂的灵魂,真是一个惊喜......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下一刹那,银色的火焰燃起,如一条条贪婪之蛇,逡巡在古代文献表面,所过之处不断裂解,不断吞噬,亚森能感受到来自《克灾密续》的抵抗,可在银焰的威慑之下,这份抵抗顷刻间化为屈服,任由烈焰灼烧。
“原来是灾异主的源质......呵。”
伴随着神秘声音的轻笑,道道黑色暗流自书籍表面抽离,它的外壳不断崩解,被剥夺至无可剥夺,直至现出原初模样。
朦胧间,神圣的辉芒照亮无光之林,亚森头颅微仰,终于看清银色光辉的源头——
银色的长发垂落,神秘的少女探出手,纤纤五指勾住亚森的指尖,深红色的眼眸含着淡淡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