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这副经由所谓「使徒」级源质重塑后的躯体，已到达凡人最完美的状态，兼具强悍的恢复能力，灵活的伪装与变化能力，且无惧物理手段的致命打击。
俗世子弹，绝不可能将心脏破坏，就算是大脑破碎，亦能快速复原。
要说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对非凡手段毫无防御能力，尤其是针对灵魂的攻击。
譬如原身因解读文献而遭遇的“恐惧”，同样能让现在的亚森再次因绝望而死。
“不过，在不惜失控的前提下，我可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代价是无差别释放生、老、病、死的污染，我算是成了行走的污染源？”
亚森目光闪烁，不禁想到，阿芙乐尔居然能轻易驯服这等可怕之物，更用来重塑他的身躯......那位银发红瞳的少女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使用“眷者”这个称呼，难道是这个世界的神明吗？
茨威格说过，一切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未来的自己，又将会为这份馈赠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亚森按住眉心，时空凝结之时的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回放，他留意到，阿芙乐尔曾提及过，《克灾密续》是属于“灾异主”的源质，单是听这个名号，就知道绝对是一位大佬。
一个更可怕的疑问浮现在亚森心中，阿芙乐尔沉睡在他的灵魂里，灾异主的源质变成了一本古代文献......祂们都遭遇了什么？
对未知的莫名恐惧，自内心滋生。
“不能得到答案的问题，不必去想。”
亚森呼出一口气，散去纷乱思绪，他抬起左手，一枚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镜子碎片自掌心升起。
这就是德拉科的遗骸之上，析出疑似源质的不明物体。
指尖摩挲碎片边缘，传来锋利的触感，轻轻用力，它却穿过手指，此物的存在，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
它该如何使用？
“......莱奥的笔记里，或许会有线索。”
将镜子碎片收回掌心，亚森离开盥洗室，走进房间，月光照在棕色的地板上，窗边摆着书桌和一把有些瘸腿的椅子，数十本书册散乱堆积，桌边靠墙放置着一张单人床，床尾横向摆放着一组衣柜，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霉味。
这就是他目前的居所，虽然只能用简陋二字形容，可总比居无定所流浪街头要好得多。
不过前提，是交得起房租。
“等等，喔，房租，见鬼！”
亚森按住眉心，不妙的记忆涌上心头，原身已经拖欠房东一个月的房租，前些日子还收到了最后通牒，若是再不缴纳房租，下个月一号就连人带书全都滚出去。
“现在是星空历1919年10月21日，我得想办法赚钱......”
前一刻还在思考着非凡、世界与神明的宏大议题，下一秒就回归到了鸡零狗碎的现实，强烈的反差，令亚森心中产生莫名的荒唐感。
不过，也许这就是生活吧。
在枕头底下，他找到了一卷钞票和几枚硬币，那是原身的最后财产——
7先令12便士。
摩挲着钞票，亚森很快回忆起这些纸笔的价值，在世界大战结束后，新生的国家“莱茵联邦”丧失了自己的经济权，在经济上完全沦为不列颠尼亚的傀儡国。
后者推行的“新金镑体系”，也成为这个国家的主流货币，采用金镑-先令-便士的三级体系，1金镑兑换10先令，1先令兑换10便士......感谢战时建立的新货币体系，废除了原先的反人类进制！
这间公寓的租金是每月2金镑，亚森手头的现金，远远不够支付房租。
“得想个办法挣钱......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算了，今夜就先休息吧。”
散去纷乱杂念，亚森疲惫地靠在床边，拿过黄铜闹钟，设定好时间，旋即倒在枕头上，意识坠入黑暗。
一夜无梦。
......
......
闹钟声打破黎明的寂静。
亚森睁开眼睛，望着陌生的天花板，自床上坐起，片刻恍惚，才回想起昨夜的经历，意识到已经告别故乡地球。
“四个小时的睡眠，果然不足以恢复灵魂的疲惫，呼——”
打了个哈欠，在邻居抄着家伙上门之前，亚森及时关掉闹钟，来到盥洗室简单洗漱后，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物。
虽然血肉就能够编织外在表象，但本质上和裸奔没有区别，心理感受同样如此，而他并没有暴露狂之类的癖好。
简单整理凌乱的书桌，将书本整齐堆放，亚森拿出莱奥的笔记，看着窗外朦胧夜色，陷入思考。
他十分清楚，莱奥和德拉科的死亡，并不意味着古代文献事件的结束，相反，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二人怪异的死状，必然会引起当局的注意。就寻常而言，在莱奥死后，只要亚森自己不说，无人知晓他参与过古代文献的翻译，可这是一个神秘与非凡真实存在的世界。
他在莱奥的公寓留下过太多痕迹，调查人员很可能通过神秘莫测的非凡手段，直接找出他的存在，届时又该如何应对？
另一方面，死去的德拉科同样是一个隐患——此人对《克灾密续》显得极为忌惮，这份使徒级源质，显然不是为了他自己使用，极大可能是与渴求此物之人进行交易。
即便阿芙乐尔声称“隐藏”了克灾密续，可那位藏在幕后的交易者，仍可能从密林中遗留的痕迹，追查到亚森，这起事件中的“幸存者”。
“我该怎么做？”
指节敲打着桌面，亚森陷入思考。
利用源质改变面貌的能力，他可以尝试抛弃“亚森·勒布朗”的身份，直接脱出当前漩涡，反正战后新生联邦的户籍制度无比混乱，编造一个全新身份，并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问题在于，他的捏脸技术太差，改换后的面容恐怕没法在人类社会立足。
“要想学习捏脸技术，时间不够......而且仅仅是改变凡躯面貌，未必能逃过非凡手段的追踪，可如果要走，就得离开伯劳，离开莱茵联邦，甚至离开这片大陆......”
亚森很快否决逃跑的方案，既然他向莱奥承诺过要照顾他的妹妹，就不会食言。
思考片刻，亚森打开莱奥的笔记，希望能获得一些参考线索，目光扫过潦草的字迹，不禁有些头痛。
莱奥用至少三种不同的语言书写着笔记，其中“莱茵语”多是他对日常生活的记录和抱怨，而关键的信息全都用陌生的文字所记载，即便凭借原身的记忆，勉强能解读出部分单词的含义，亚森所获取的信息仍然破碎而混乱。
随意翻动笔记，他的目光停留在一页用莱茵语书写的潦草字句：
【成千上万的非凡者在战争中死去，可一份「学徒」级的源质居然还能卖出高达1000金镑的天价，这足够在伯劳城的市中心买下一套单人公寓了！该死，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真正的非凡者？】
亚森随手拿过一本书册，在空白处记录着自笔记所得的信息，从莱奥的抱怨里，他得出了一个关键结论：成为非凡者的先决条件，即是掌握源质。
他不禁好奇，自己这种在物理层面容纳源质的情况，到底算不算非凡者？
“非凡者大量死亡，会让源质价格下跌......换言之，源质的主要来源，就是非凡者？如此说来，德拉科的残骸所析出的镜子碎片，价格也相当珍贵。”
最低级的「学徒」级源质，能卖出1000金镑的高价。
非凡者死后，源质会自遗骸析出。
两个信息结合，无疑导向一个可怕的推论......
亚森不清楚所谓源质是否存在不灭、守恒和聚合等性质，但光是价值昂贵这一点，就足以让非凡者的世界变成残酷的黑暗森林。
“简直是移动的人形宝库。”
亚森继续翻动笔记，原身从未真正了解过好友莱奥，直到此刻，从笔记的只言片语中，他逐渐拼凑出好友的真实形象：一个热衷神秘学、立志踏入非凡之道的不幸青年。
“笔记里提到过很多地点和组织......可莱奥既然不是真正的非凡者，却能接触到如此多的神秘学知识，这又是为何？”
太多的谜团无从解答，翻到笔记末尾，亚森目光微动，看向一行莱茵语书写的字迹——
【路德维希警官邀请我加入改组后的秘密部门，可以通过内部渠道购买「学徒」级源质，我算了一下，至少得工作十年时间！实在没办法的话......我再该考虑加入他们吧】
“成千上万非凡者的死去，改组后的秘密部门，来自当局的邀请......”
亚森目光闪烁，笔记所载的种种信息，让他下定决心，进行一场冒险——
他要主动与官方进行接触，塑造自己的“受害者”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