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的脸面,辅以目测足有五米的身高。来者右手单握着巨大镰刀扛在肩上,左手垂落于腰间,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面前这个人类,一言不发。
无形的心理压力令尽力平复着呼吸的阎立行眼睑微不可查地一跳,视线下意识落到了其身后——
此前还追他追到直跳脚的十名一只耳怨灵此刻规规矩矩如见了老师的学生,分列两排站在了这头镰刀怨灵屁股后头,大气不敢喘一声。
虽然不知道这墓园内的生态链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很明显,决定他能否活着走出这座墓园的存在来了。
镰刀开路、手撕虚空,这个出场方式,这个初具人形的模样,高低得是个上位者。
“你就是松动封印之人?”
拥有着正常眼瞳的五米巨人在细细打量了阎立行良久后,开口了,声线较为厚重。
只不过,这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差点没把阎立行的魂给惊飞了。
松动封印之人?
什么玩意?
封印不是好好的吗?
“回前辈,晚辈并不知何为松动封印。”
陡然回想起不久前那导致自己暴露的月光与星光,心下顿时有所思量的阎立行拱手行礼道:“晚辈只是受家中长辈指点,前来此地寻找机缘。”
“你倒是实诚。”
见状的五米巨人轻蔑冷哼一声,扛在肩膀上的巨大镰刀随即坠落在地,砸出“砰”的一声响。
因为近在咫尺的缘故,随烟尘而一同刮起的飓风霎时间吹乱了少年那墨黑的长发。
“倘若你不知廉耻应了下来,下场便是尸首分离。”
“前辈明察秋毫,立行钦佩。”
嗅到了一丝脱身意味的阎立行倒也没有表现得太过于明显,洒然一笑,昂首与这巨人对视着:“在下阎立行,京都阎家长房长孙,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大虞立国万年有余,现如今能在京都站稳脚跟的家族,手里自然而然有两把刷子。既然这巨人不是一出场就对自己喊打喊杀,那阎立行觉得自己倒是可以好好操作一番。
“长房长孙?”
五米巨人的目光随即落在了少年腰间系着的储物袋之上:“既是大户人家子弟,又为何没有须弥纳戒?”
“外出修行,苦行便是其中一项。”
“哦?”
“前辈倘若不信,晚辈也没有办法自证。”
本还不卑不亢的阎立行脸上顿时流露出一抹苦涩:“晚辈今年十八,承蒙祖上庇佑赢得了一个进入昆仑学宫修行的名额。
“且,家族中又有一长辈算到了晚辈在这牧阳城中将会得到一份机缘。
“为此,家中长辈托关系将晚辈提前送到了牧阳城中,打算与抵达城中的昆仑学宫方教习交好。
“为了给方教习留下一个好印象,晚辈一路苦行而来。”
“是吗。”
面对着阎立行的说辞,并没有说出自己姓甚名谁的五米巨人不置可否道:“方教习?”
“昆仑学宫教习,方天佑。”
言及这个名字的阎立行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别管究竟是怎么认识的,反正他今天下午确实和方天佑见过面。
一面之缘那也是朋友,更别提从某种角度来上讲他和方天佑了是有着过命交情的生死之交。
只不过他活蹦乱跳地挺过来了,方天佑并没有挺过来而已。
“墓园时刻有人守护,你又是如何进入到这墓园之中的?”
“简单的收买即可,前辈。”
见他又继续追问下来了,阎立行的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着急忙慌之下扯起的虎皮应该是暂时披成功了。
无论是能够京都站稳脚跟的世家子弟还是家中长辈与昆仑学宫教习相识,这都是眼下实力不足的他为自保而尽可能拉出的筹码。
没办法,这辈子活了十八年,他真正意义上认识的大人物就是与其仅有一面之缘的方天佑。
化神境,挥手散天劫。
这怎么看都是个牛逼轰轰的人物。
五米巨人眼睑微垂:“既是千里迢迢自京都来到牧阳城,又违反律法潜入这危机四伏的墓园之中,是为了何种机缘?”
“……”
这一次,脑海中思绪疯狂转动的阎立行并没有急着回答,反而是面露难色。嘴巴张了又合,欲言又止的模样是个人都但凡长了眼睛都能看的清楚。
巨人见状,右手随即握住了嵌于地表之中的巨型镰刀刀柄——
阎立行脸上的神色变化不定,而后仿佛做出了什么违反祖宗的决定一般,一咬牙一跺脚,扯开了系在腰间的储物袋——
五件颜色各异、款式不同的女式肚兜随即映入了镰刀怨灵的眼中。
“……”
“前辈莫要动怒,且容晚辈细细道来。”
还没等脸上流露出愠怒之色的五米怨灵开口,阎立行顿时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语,将肚兜一件件翻过来,露出了内里隐约构成地图之势的金色丝线。
“前辈,实不相瞒,这残缺的地图便是晚辈愿冒着触犯大虞律法的风险而潜入这座浩劫墓地的缘由。”
似乎是生怕这镰刀怨灵脑子看不懂的阎立行右手食指还一一指出了金线的位置,且将两件线路能够合到一起的肚兜给连在了一起展示给他看:
“根据家中长辈所言,这地图的终点是一处源自于神话时代的遗迹洞天。十一年前,有人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于是便盗走了相关的肚兜逃到了牧阳城之中,却恰好遇上了十日浩劫,不幸殒命。
“晚辈此次奉命来到了牧阳城,一是提前与昆仑学宫的方教习打好关系,二则是为了找齐这地图。”
想到了自己之前所得到的神秘地图,也不管它究竟是个什么玩意的阎立行直接开口吹上了遗迹洞天。
还是源自于神话时代的遗迹洞天。
牛皮吹的越大,他的小命暂时也就越安全。
“这也是为什么晚辈明知墓园危险万分,但仍执迷不悟进入此处的缘由。还请前辈明鉴,晚辈绝无任何恶意。”
在将内心之中的纠结之意表现的淋漓尽致后,一股脑交代出了所有秘密的阎立行这下反倒是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抬手朝身前这五米高的镰刀怨灵拱手行礼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