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阎立行的这一番解释后,偌大的开阔地上瞬间多了几分叽叽喳喳的吵闹。
那十名仅有一只耳朵、长相也十分抽象的三米怨灵们似乎是并不同意他的这个说辞,指手画脚地表达着自己的意见,神态看起来颇为激动。
奈何为首那位足有五米高的镰刀怨灵并没有拿它们当回事,而是抬起空闲的左手勾了勾食指——
少年手中的五件肚兜顿时飞向他的掌心,完全没有任何拒绝的可能。如果要强行对抗的话,数据之眼给出的死亡概率为……100%。
那鲜红的数字就仿佛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阎立行心头想要趁机逃跑的火苗。
实力差距过大。
只不过,相较于那些看起来仅有三岁小孩智商的一只耳怨灵,这个人模人样手持镰刀的家伙对他似乎并没有那么重的杀意。
“你,来自大虞京都?”
在端详完手中的肚兜地图后,镰刀怨灵显然没有将它们还给阎立行的意思。低头间,一双除了眼白稍微大一圈以外其余没有任何异常的眼眸就这么看向了后者,确认了一遍。
“是的,前辈。”
努力维持着人设的阎立行点头承认着,脑海中疯狂琢磨着那些世家贵公子应有的仪态。
“那正好,我那边还有一位从大虞京都来的人族女子,据说是在那边声名显赫,就是不知道你是否认识她。”
“……”
???
什么玩意?
你家还有个人族女子???
这鬼地方怎么除了他以外还有人敢进来?
心脏猛地加速跳动着,心绪惊涛拍岸间,尽力维持着世家贵公子仪态的阎立行微微一笑,昂首自若道:“那立行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前辈。”
倒霉倒霉倒霉!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心头哀叹的阎立行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这场独角戏继续演下去。他瞧得真切,距离自己十米开外的镰刀可是随时准备取自己项上人头的。
在阎立行应下后,脸色明显有所缓和的五米怨灵右手举起了镰刀,横向往虚空一划——
一道漆黑的口子顷刻间被划开,化作一道巨大的门户矗立于这墓园天地间。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阎立行下意识地让数据之眼将这股力量波动以数据的形式记录了下来,而后便在十一名怨灵的注视下,昂首阔步地步入其中。
——?!
刚一步入其中,阎立行立刻就品尝到了这辈子的第一次失重感——辅以天旋地转般的视觉,他腹中一顿翻涌,下意识地就想要呕吐。
好在,这难受的感觉仅仅只维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当阎立行揉着脑门自这座巨型门户中的另一边坠落而出后,这一副想吐的感觉方才被他自身慢慢调节回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冷。
刺入骨子里的阴冷。
抬头间依旧能够看到星空与弯月的阎立行随即将目光落在了矗立于面前石阶之上的……白骨宫殿?
一眼过去,皑皑白骨堆砌而成的简陋宫殿直接把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的阎立行给吓得直愣神。
一颗颗雪白的头骨甚至在门口组成了两座人形狮子,空洞的眼眶足以看得人脑门直渗冷汗。
这……得是杀了多少人?
回过神来的阎立行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不,不对。如果死了这么多人,牧阳城内不可能不全城戒严。这里是浩劫墓园,这些白骨极有可能就是昔日那些死在十日浩劫之下的死者。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猜想成立的话,这座白骨宫殿应该是镰刀怨灵诞生后自己将它们捡起来用的。
“你还在犹豫什么?人族小子。”
“是晚辈见识过于浅薄,前辈见笑了。”
多少是经历过不少次大风大浪的阎立行在短暂惊骇过后,迅速收拾好了心头那翻涌的思绪,跨步迈上石阶,逐步走入其中。
至于这墓园内哪里来的石头——低头瞥了眼台阶边角的阎立行心头已然明了。
墓碑。
走进这座堪称简陋的白骨宫殿,两侧的白骨壁垒上霎时间燃烧起惨白的幽灵之火,为他照亮了前行的道路,直至他步入宫殿正厅。
白骨累积而成的王座宽阔无比,王座之下,右边座位则是坐着一名侧颜堪称惊艳的女子。在听到动静后的刹那,女子也随即停下了品茶,抬起头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大致估量着这女子身份的阎立行视线飞速地上下扫了她一眼:
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
金银双簪将柔顺的长发尽数盘在脑后,精致的鹅蛋脸上五官舒展的恰到好处;
玫红金边的云纹广袖长裙之上绣着花团锦簇,贵气逼人。
“嗯?”
握着白玉茶杯的贵气女子在看到阎立行后显然颇为意外,尤其是在当她见到这少年的身后缓缓走进来的那道巨型身影后:“又一个不怕死的?”
“大可不必说此话,毕竟姑娘你的处境好像比我好不了多少。”
感觉自己身后一直有道视线在打量自己的阎立行嘴角随即噙起一抹笑意,视线上下打量着她。
在这女子的脚下,一道由白骨组成的别样锁链分外煞风景。
他现在是背景深厚的世家子,不能露怯。
在京都内确实是地位显赫的女子见面前这少年这模样,仿佛想到了什么——
目光扫过板着脸一步步越过他而走向最高处白骨王座的五米怨灵,纤细修长的手指轻点着白玉杯身,轻笑一声道:“那可不一定,在大虞朝,只要我父母在一天,就没有人胆敢杀我。
“没有人。你说对吗?”
在“没有人”这三个字上,女子重复了一遍,咬了个细微的重音。
瞬间接收到信号的阎立行心头先是一愣,眼珠一转间,在“言”字上同样采取了细微重音处理的他随即不置可否地表示道:“多少有点言过其实了。在这里,你可不是家里的公主。”
女子点着白玉茶杯的手指顿了顿,随即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你说话还是跟以前一样讨人厌,姓言的。”
“没办法,我这人命硬,阎王都懒得收。谁能想到我们又见面了呢,六公主。”
又在“阎王”二字上着了变化的阎立行心中虽讶异,但还是舒服的扮起了角色。
在大虞一朝,有资格说出只要父母活着自己就不会被杀的女人,有且只有一个:大虞六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