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立行向来是一个很乐观的人,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还是。
在幸运与不幸之间反复横跳的十八年让他深刻认识到了自己身上多少沾了点玄学的气运,开摆也算是自然而然的应运而生。
人嘛,活的开心就好。
既然神通不敌天数,那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
倘若真的有幸平安到老,那最起码这辈子还潇洒生活过,也算是不枉穿到这天玄界走一遭。
抱着如此简单朴素的想法,躺在院落摇椅上的青衫少年渐渐停下了挥着蒲扇的动作,脑袋一歪,意识逐渐进入了梦乡。
金灿灿的阳光斑驳洒落在这不算大的院子里,嘴巴还在絮叨的大白鹅见阎立行似乎真的睡着了,不由得低声抱怨一句。
肥硕的身子自青砖上走下,一摆一摆地摇着屁股,踱步走到了距离自己不远处的石桌旁——
扑棱两下翅膀飞到桌面上,低头用嘴叼起一条毛毯,而后方才又落地,如唐老鸭般晃荡着屁股来到了摇椅旁。
轻轻一甩头,深灰色毛毯盖在了阎立行的腹部。
做完这一切后,此前还骂骂咧咧的大白鹅这才抖了抖身子,趴在了摇椅旁的地面上,同样闭眼进入了梦乡当中。
它要去梦里找祖宗告状。
想它祖上可是天尊灵宠……
慵懒的气息游荡在午后小憩的院落内,阳光下的微风轻抚过少年的脸颊与白鹅的羽毛,带来阵阵惬意。
约莫半个时辰后,躺在摇椅上的阎立行方才悠然转醒。
在察觉到盖住自己腹部的毛毯后,他扭头看向了趴在摇椅阴影下的犹如一只缩头鹌鹑般睡觉的大白鹅,嘴角含笑,眉梢轻微上挑。
开脉境六重的实力足以让他蹑手蹑脚地起身不被发现,将毛毯叠高架在了摇椅上,替代自己遮挡住部分阳光以免直射到鹅的头部后,阎立行这才去院落一角的井边打了捅水,搓了把脸。
神清气爽后,踱步到小院一角,将自制的鱼竿扛在了肩上,拎起个装着小马扎与鱼饵的红桶就出了门。
该去钓鱼了。
作为一个存不住多少钱的人,阎立行的一大食物来源就是牧阳城外紫竹林处的环林河。
环林河不大,河里的鱼自然也谈不上什么绝世珍品。但胜在不要钱,果腹上佳。
唯一的缺点就是大鱼有点难钓,好钓的小鱼通常来说哪怕上钩了他也会放生。
阎立行还是信奉可持续发展的。
“立行,这是又去钓鱼了?”
“是啊王姨。”
“立行,你这是又去钓鱼?”
“对啊薛叔,一起吗?”
走出小院门的刹那,恰好遇上出门送豆腐的隔壁王姨与对门薛叔,见怪不怪的阎立行反而挤眉弄眼地调侃起了两人:“还是说薛叔你有别的大事要忙?”
他七岁独自一人流浪到牧阳城,十岁那年算是勉强在这里站住了脚跟,王姨与薛叔便是他在那年认识的长辈。
两人的另一半皆死在了牧阳城十日当空的那一次旱灾中。
“臭小子没大没小的。”
薛岳是个憨厚汉子,一身缉捕司公服着身,闻言后那正气的国字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最近你就别到处乱跑了,有皇城来的大人物要来牧阳城,你没大没小的别冲撞了别人。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晚上到我家来吃个饭,吃完再去上工,你王姨做的拿手好菜。”
“好嘞,晚上一定准时到。”
阎立行嬉皮笑脸地辞别了二人,扛着鱼竿提着红桶,惬意地哼起不知名小曲儿朝城门方向走去。
他目前在干的一份工作是晚班,职责是替人、啊不,是替鬼看大门。
俗称墓园保安。
十一年前,也就是阎立行七岁那年。巍峨繁华的牧阳城上空忽有十日高悬,霎时间旱地千里,牧阳城城主府与大虞王朝内所有的武道宗门用尽了浑身解数都无法拯救。
晒死、饿死者不尽其数。
不得已之下,大虞皇帝只得请出实力屹立于天玄界顶端的合道境老祖解决了这件事,但牧阳城外三百里处也因此多了一座墓园,里面堆砌着尸骨,皆是亡魂。
白天阴冷,夜晚骇人。
别说常人了,就算是已经踏上修炼之道的武者都难以忍受。
但倘若没有人看管墓园的封印,很难说这些还未被时间所磨灭的亡魂怨灵会不会冲破束缚,为祸人间。
不得已之下,牧阳城缉捕司开出了相对高额的俸禄聘请守墓人,并且承诺是轮班制,不会让单独一人留在墓园内过久。
一天十二个时辰,四个人组一队轮班,共招八个人。
托了身在缉捕司工作的薛岳之福,在前些日子有个守墓人选择离开后,十八岁的阎立行得以临时顶班,俸禄仍旧按照正式聘请的待遇发放,直到新的守墓人上任。
因为是临时工的缘故,阎立行的俸禄是当日结清。
他已经连续拿了二十多天俸禄了。
“还是年纪小吃亏啊。”
一想到自己这份俸禄丰厚的工作,晃荡走出牧阳城城门的他远眺着宽阔的官道,扭头看了眼城门口的守卫与进出涌动的人流,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守墓人的年龄普遍都是突破无望的中老年武者,他能去捞点钱还真亏了自己一直以来孤苦无依的清白背景。
在缉捕司里多少当了个小头目的薛叔可怜他,又怕直接给钱伤他自尊,这才找了个机会让他插进去捞一笔。
当然,从薛叔刚刚那语气与晚上请吃饭的态度来看,估摸着应该是缉捕司已经聘请到了正式的守墓人,他这个薪水小偷该退休了。
往好处想,最起码他这份工作没搞出什么了不得的幺蛾子,也算是安全交接了,可喜可贺。
只是……
“又该找份新工作了啊。”
踱步到紫竹林边上的小河边上,感慨着的阎立行掰开小马扎坐下,弄好鱼饵后便架好自制的鱼竿开始了今天的钓鱼之旅。
紫竹林,位于牧阳城外一百里,因产紫棕色的野竹子而闻名。
环林河便是一条途经紫竹林的河流,因为地处偏远且没多大价值,此处这些年来基本就是阎立行一个人的钓鱼后花园。
只不过……
就在阎立行还在悠哉钓鱼时,天色却陡然间黯淡了下来——
“轰隆!!!”
来自于天穹之上的一声雷鸣顷刻间炸得他头皮发麻。
下意识抬头望去,河对岸的紫竹林上空竟在瞬息间便已聚集出一朵朵雷云。
“轰隆!”
肉眼可见的数道闪电紧接着雷声后从天而降,尽数轰入紫竹林之中,几乎快要闪瞎了他的双眼。
“破!”
一道似钟声般洪亮的沧桑声音乍响,须发皆白的老道自紫竹林的深处冲天而起,浑身金光直冒,犹如言出法随的神明般挥手散去了头顶的劫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