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长大人。”纪颜轻轻地说。

　　像是生怕打扰到了耶稣基督的安宁。

　　“来了？”男人转过身。

　　倒不符合还没见的时候他在黎正心目中的形象，男人既不是老头，也没有那种很锐利的眼神。

　　总的来说，看起来是一个很和谐的中年男子，笑容如阳光般照人，头发梳得很精致。

　　“黎正，我应该没记错名字吧。”男人温和地说，“听说是小颜最近在赏金猎人市场里发掘到的年轻人。”

　　“是！”黎正站直了大声回答，“裁决长大人，您好，请容我代替人类对您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不用这样客气。”男人摆摆手，“初次见面，我叫楚云，你和小颜同辈，平时叫我楚叔就行……”

　　“只是这丫头老不肯叫哈哈哈，公共场合都是喊我裁决长大人，私下里才会喊我楚叔。”

　　“她觉得你很有潜力啊，未来或许可以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恶魔杀手。”

　　“对我评价这么高的吗？还有小颜是什么鬼称呼……难不成纪颜和他很熟？语气也比较亲昵，听上去感觉是一个长辈对一个晚辈的慈爱称呼。”

　　黎正想，快速思考着楚云和纪颜的关系，脸上却对楚云露出谦卑的微笑。

　　“纪颜的父亲是审判庭高层，再结合他刚刚提到的公共场合，私下之类的说法，这楚云大概是一位与纪颜父亲交好的人物……”

　　旁边的纪颜看他满脸呆样，拿手肘一顶，压低了声音说，“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啊！楚叔好！”黎正回过神来，猛地鞠躬，“抱歉，刚才有些恍惚！”

　　“没事没事。”楚云爽朗大笑，“既然你也喊我楚叔了，那平时我就喊你小正吧。”

　　“是！”

　　“小正，第一天入职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小颜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啊……这样吧，我先和小颜单独谈一件事情，你在外面等等如何？”

　　“谈完之后我亲自带你参观我们魔都审判庭总部。”

　　“这……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不得楚叔。”黎正挠挠头。

　　“别这么见外，我跟小颜的父亲是很多年的朋友了，看着她长大的，你是小颜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的晚辈。”楚云和煦地说，“带晚辈参观不算什么麻烦。”

　　“果然和纪颜的父辈交好……不知道她在楚叔面前是怎么提我的？朋友……吗？认识两天就能称作朋友吗？”黎正心里想些乱七八糟的，点点头，从正门退了出去。

　　礼拜堂只剩下两个人，顿时显得空旷了不少，阳光从彩花玻璃中斜照进来，被分割成五颜六色。

　　楚云慢慢坐到过道旁的橡木长椅里，靠着椅背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从不大的飘窗看出去，是一望无际的天空，不时飞过的飞机在云上留下了蛇一般的纹路。

　　“他的同事安排好没有？”他低声说，阴沉的声音和他之前面对黎正时的爽朗大笑好像不是来自同一个人。

　　“已经安排好了。”纪颜站在楚云身后，面无表情地回答。

　　“是我想的那两个人么？”

　　“当然，一切都如您的计划进行。”

　　“嗯。”他抬起头，望着瑰丽堂皇的《创世纪》。

　　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开口问，“小颜，他身上真的有这种可能性吗？”

　　“的确有，但是谁都不能确定，”纪颜想了想，“毕竟他现在还没有完全地成长起来。”

　　“无法确定的事，还把筹码下得如此之大，可真不像我的作风啊……小颜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自负了？”

　　“倒不会这样想。”纪颜轻声回答，“毕竟我们快没时间了。”

　　“是的，我们快没时间了。”楚云重复这句话。

　　“长期以来，针对「十二使徒」的讨伐战争我们一直都处在失败的阴影之中，这让我不得不重新调整作战方案。”

　　“也许和地狱之间的战争，我们需要的并不是一群平平无奇之辈用人海战术去堆……你能指望那些连低级恶魔都杀不掉的废物靠着数量把「十二使徒」堆死吗？”

　　“不，这显然行不通的，我们需要的是某几个人，比我还强大的人，我们需要的是所谓的天才，英雄，传奇！”

　　“让「十二使徒」们也畏惧的契约者！前所未有的恶魔猎人！”

　　楚云的声音如斩铁般坚硬。

　　“所以说委托我去做这件事么？”纪颜撇撇嘴，“您知道我的个性，懒散惯了，再让我去做这种事，可能做不来。”

　　“反正先做着嘛，有些事不去试试看，你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或许黎正他确实是很有潜力，能够不负众望……”

　　“或许？”男人摇摇头，“没有或许这两个字，目前为止，他是我们所观察到最特殊的个体。”

　　“所有恶魔都是带着名字诞生的，那名字越令人感到恐怖，恶魔自身的力量就越强大……可他说自己的契约恶魔自称路西法？这实在称得上是绝无仅有。”

　　“我很期待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大放光芒啊。”

　　“话说小颜……”楚云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带着一丝恶作剧的感觉，“你年龄也不小了，打算什么时候找对象？”

　　“有句话说的好啊，人生的前二十年没谈过恋爱，那肯定得后悔一辈子。”

　　“没兴趣。”纪颜依旧面无表情。

　　“也是，毕竟发生过那种事……”

　　“其实我一直都比较反对你爹的培养方式来着……唉，我不多说了，总之顺其自然吧。”

　　楚云叹了口气，推开教堂的大门走出去。

　　青石板路两侧供人休息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介乎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人，身材修长，一身整齐的西装现在皱巴巴的。

　　黎正在阳光下舒舒服服地半眯着眼睛，像是那种对人生失去了所有兴趣的流浪汉。

　　他的八卦之魂瞬间又熊熊燃烧了起来，对着纪颜疯狂使眼色。

　　“你觉得小正怎么样……”

　　纪颜直接无视这句话，走到摆烂的某人面前，“起床了。”

　　恍惚中黎正抬起似睡非睡的眼睛，看见有只素净美好的手朝自己伸过来，然后摊开。

　　他拉住那只手，嘿哟一声站起来，“你们聊了多久？”

　　“大概就过去半个多小时吧。”纪颜捏着根烟在他面前晃晃，“要不要来一根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