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会让你看到诚意的,奶奶
凌晨三点,叶思友睁开了眼睛。
没有任何困倦,疲惫、与昏沉感。
他只是简单地在睡前给自己下了暗示,要在三点准时醒来。
其实就他觉醒血统之后,庞大的傍身佛光早就洗涤了他的肉身。
普通人身体常有的倦怠感在他身上很难出现,基本只要眯眼小憩个把小时就足以应付一两天的生活。
但睡觉乃是二十几年的习惯,再有之他当初进寺里根本就一混子,老和尚也不曾透露来了岛国之后会生出这么多的事端来。
所以在栀子弥香面颊微红的邀请下,叶思友倒是睡的安稳。
——不过安稳到此为止了。
他缓缓起身,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眼睛也保持平日里微微眯着的姿态,以防睁开时无意间溢散的佛光惊扰雨夜的静谧。
身边的床上,那个柔软而温顺的姑娘,此刻正沉沉地睡着,发出了轻微而舒缓的呼吸声。
有点像是熟睡的婴儿,她真是太乖了。
乖到让人舍不得多看两眼,就好像灼灼的视线都会伤到她娇嫩的肌肤似的。
无关日夜的视线从栀子弥香安恬的睡颜上收回。
叶思友取来半干的沙滩衫披上,又无声地将薄被叠成整整齐齐的小豆腐块儿。
临行前,又忍不住瞧了栀子弥香一眼。
她睡的似乎很香甜,略带婴儿肥的小脸上带着浅浅的酒窝,像是住进了美梦。
好咯,该走啦。
毕竟……
闲言碎语可以毁灭人。
绝对不能让这个已经算是可怜可惜的女生的邻居们,瞧见一个世所罕有的绝美大帅哥在她家过了夜。
她还是上高中的年纪,戳脊梁骨的痛,不是她该承受的。
所以无论如何,叶思友必须要离开了。
圣僧可以久居天山,但他的心,一定在凡尘里。
走罢。
最后再轻叹一声。
叶思友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或许没注意,又或许注意到了。
那姑娘的呼吸自始至终的平缓,毫无波折,以至于有些刻意。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不是么?
无论是否,她知道留不住的。
“吱呀~”
一个人离去的声音,居然可以小到连沙沙的雨声,都给遮了去。
……✧*。……
清晨,七点一刻。
“呼~哇——!”
栀子弥香前所未有地睡了个好觉,醒来浑身舒爽,伸了个漂亮的懒腰后就下了床。
“欸?”
足底是软绵绵的触感,让她险些摔倒。
这时候,她才发现脚下放着的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和一条小薄毯。
“叶……叶先生?”
一段像是梦一样美妙的经历如同经历了时空变幻的种子,悄悄在心底复苏。
她想起来了,昨晚,她明明是在床上听着他离去的声音的!
可为什么,后来又睡着了?
栀子弥香一下子有些懵,可她来不及想明白了,只是发了疯一样跑遍了整个屋子,嘴里大喊着:
“叶先生!”
她要找到他留下的痕迹。
半小时后,确定了他已经离开,没有变成狸猫小狗甚至小老鼠躲在屋子角落之后,栀子弥香低垂着眼睑,回到了客厅的餐桌前。
——只有这里,有他留下的东西。
“为什么要走呢,明明说过了我不在意的……”
她木木地呢喃着,视线向前看去。
桌上静静地躺着一枚挂坠,是他一直挂在胸口的舍利子。
这枚舍利子看起来就像一块儿圆润的琥珀,微微散发出纤弱的光芒。
拿起来握在手心,不知是不是错觉,竟有种暖暖的感觉。
此外,桌上还留有一张写了电话号码的便签,反面还写着几行日文,很丑的日文:
『可爱的栀子小姐,早上好,今天会有客人上门,算是对你允我果腹安寝的报酬。』
『ps:舍利子是信物哦,期待来日再见!』
落款是流畅俊秀的汉字签名:
『叶思友』。
✧*。
“咚咚咚~”
不合时宜的,屋外忽然传来了着急忙慌的敲门声。
那声音惊乱到仿佛来者的身后有恶魔追赶似的,毫无节奏,吵闹烦人。
正看着叶思友签名出神的栀子弥香吓了一哆嗦,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
该不会还是那几个小混混吧,他们不是被叶先生打跑了吗?
这么想着,她迈向卧室的脚步变慢了些,在愈发急促的敲门声中,她明显感觉到埋于胸隙的舍利子变得暖暖的,让人安心。
或许,是叶先生说的客人?
栀子弥香突然想起便签上的留言,不知怎地十分相信,所有的恐惧一股脑抛到九霄云外去。
抬腿就要往大门前走去。
这时候,门外才传来颤颤悠悠的喊门声:
“小妹……不,姐姐!奶奶!开个门呗,小的来请罪了!”
欸?!
正开门的栀子弥香一愣,就从半开的门缝里瞧见一个堪称鬼畜的肉球翻过栅栏,在大雨里一股脑滚到门前。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就像没有骨头似的,“啪叽”一声跪下,屁股翘到天上。
而后,一连七八个穿着花衬衫或者黑西服的吓人的小混混跟着滚了进来,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不少还挂着绑带,一瘸一拐。
等滚到了门前小台阶,一个个像排队似的跪在当先的人身后。
啪叽声不绝于耳。
“不、不是说有客人吗?你们是……”
栀子弥香看不懂,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到了。
跪在最前边的胖胖的男人她不认识,但第二个和最后的四个她记得很清楚——是山谷区恶棍赤鬼帮的副社长和昨天找她要钱的四个小混混!
这时候,为首的肥胖中年人这才敢抬起他的猪头——真是猪头,已经肿的不像样了,青一半紫一半的——哆哆嗦嗦地说:
“请原谅我们吧,奶奶!”
✧
安田明理猛地回想起今天早晨,自己正吃着豪华早餐,准备吃饱喝足后就去歌舞伎町开开荤,结果赤鬼帮的总部大厅不知为何就突然窜进来一个疯和尚。
二话不说就亲切备至地对全社三十余名骨干成员进行了拳拳到肉的物理关怀。
他揍他们时,表示我不在乎你爸爸爷爷是谁,也不管你有什么后台,直说了吧,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叫他爬着走。
其间安田明理躲在小弟们身后,在巨大的愤怒驱使下,取出了藏在迎宾台下的一杆改装过的黑礁猎枪。
——他曾经用这杆猎枪击毙了一头狮子,不听话的黑拳冠军,还有他那腐朽到泥土里的醪糟父亲。
然而当熟悉的火光在眼前闪灭,巨大的后推撞得他连连后退。
那足以钉死他一切前路阻碍的子弹,就那么静悄悄地停在了那疯子的面前。
灿金色的壁障随着他的呼吸时隐时现。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
安田明理永远也忘不掉,那随手拨开两枚子弹,沉默着却好像可以随手撕裂狮虎的男人,望向自己的眼神。
——兴许就在某个调皮的夏日,年幼的你,曾直视过耀眼的太阳么?
那就是他的眼神。
于是安田明理一哆嗦,跪伏如山倒。
“不管发生了什么!”
他哭喊。
“我罪该万死!”
✧
“请原谅我们吧,奶奶!”
回忆起那道刺目的眼神。
冷汗汩汩而下。
在这个站在门槛上都够不到自己头顶的娇小女孩儿面前。
安田明理跪得更加心安理得了。
慌慌张张地从手下怀里夺过手提箱。
他双手高高举着,把这些年来多收的钱双倍奉还。
栀子弥香靠着门框才勉强站稳,双手紧紧攥住,指甲嵌入掌心,淡淡地问:
“这些钱,不是说是因为又不感动了,才收走的吗?”
“吓——!”
吉田社长打了个冷战,摇头晃脑跪地求饶:
“感动了感动了,我们又感动了!”
“那以后呢?以后你们还会不会反悔?”
女孩的声音强撑着坚硬,可颤抖得却好似缺氧。
“反……反悔?”
闻言,安田明理一阵恶寒,想起了那人附身在自己耳旁的低语:
“还有一顿打,我是看在你们听话的份上,才免掉的。
“虽然你们现在还没有很听话,但我相信,你们会的?
“不是么?”
一阵哆嗦后,安田明理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会让你看到诚意的,奶奶!”
说着,他一咬牙,从怀里抽出匕首。
就那么恶狠狠地朝着按在石阶上的左手无名指扎去。
“滚——!”
在一道有些失声的怒喝后。
栀子弥香咚一声关上了门。
安田明理看着被吓得扎歪的匕首划破手指,钉在覆盖着青台的石板上。
“对不起,对不起……”
他深深地将头埋在地上。
……✧*。……
心脏噗通噗通跳动。
呼吸有些困难。
明明是大仇得报的日子。
可心底却没有一丝开心。
栀子弥香伸手捂向胸口,红绳末端,隐入雪皙的温润舍利中,缭绕着一股暖人的热。
有点像被他握住的大手,或是无意中撞上他的视线。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对吗?”
“叶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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