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寺在京城外不远处，马车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就来到了寺门口，在迎客僧的接引下一波波世家子弟就朝着后山而去。

　　此时流觞诗会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见两人的到来世家子弟们不过是看了一眼，就不再留意了。

　　在他们看来，符玄和“长公主”不过是北境来的蛮子与螳臂当车的宗师罢了。

　　这便是家世给予他们的底气，若是放在前朝指不定要让人知道什么是“王与马共天下”的含金量。

　　“近些年的世家子弟是越来越没礼貌了。”

　　女帝能感受到气氛的变化，世家子弟们依旧带着符合礼仪的笑容，规矩也挑不出什么错处，但是这种不约而同的无视便是他们对皇室权威最大的无礼。

　　不过这又如何呢？

　　当一个人的力量无法左右局势的时候，就必须要加入到早已制定好的规则之中。

　　皇族看上去风光无限，但是却随着国家而兴盛衰败，说到底不过是三百年都不一定有的暴发户罢了，长公主若无那宗师的身份，在嫁娶方面未必能比得过五姓女。

　　“世家有这样的底气，不过是仗着他们把持了官员的举荐之路，以此为朋党盘根错节，便是陛下也动不得他们罢了。”

　　符玄对于这些无视倒也不甚在意，这本就是早已预料到的事情。

　　轻视，才是对一个人最大的羞辱。

　　流觞诗会上的世家子们可不会在武力上自讨没趣，如何运用权力游戏的规则去恶心人才是他们从小学到大的本事。

　　不过这也是一个好事，符玄来这里本就是来培养感情的，要是时不时出来一个纨绔子弟上演装逼打脸的戏码，这恋爱还谈不谈了啊。

　　“你之前的建议我已经传信给陛下了，不过以我对陛下的了解，她是不会答应的。”

　　女帝倒也没有忘记自己现在的人设，所以用旁观者的角度拒绝符玄启用宦官的建议。

　　就如符玄所言一样，就算将这些人给拉下马又如何？

　　只要世家还把持着官员的举荐权力，那么如今朝堂的局面就不会有大的变动，等她死后史官寥寥几笔便有一个昏君形象传于后世。

　　这不是女帝想要的结局。

　　对于这个答案符玄倒也不心急，他明白此时女帝对其还有提防，献计献策不能急于一时，如今不过是在“长公主”面前留下一个印象。

　　日后在女帝遇到类似困境的时候，说不定就能想起这些东西。

　　以慕容凤的人设，自然是做不出独吞功劳的事情，到时候必然会将符玄举荐出来，这便是符玄加入女帝阵营的终南捷径。

　　攻略女神就要从闺蜜开始，这一点无论古今中外都适用。

　　“这个方法不过是治标不治本，陛下自然不愿意答应，可要是有治本之法呢？没有一个帝王喜欢受制于人。”

　　没错，没有任何一个帝王喜欢受制于人。

　　女帝看着眼前这些不将皇室威严放在眼里的世家子，据说前段时间王家的小儿子上任骑曹参军负责管理马匹，结果上任一月有余连自己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让这些人语虚谈玄倒也没什么，可将这些人放到朝廷中……和这样的虫豸在一起，如何治理得好这个国家？

　　一想到满朝文武中有不少这样的虫豸，女帝登时感觉莫名心累起来，当年真应该远遁江湖，对这些事情眼不见为净。

　　故而她对符玄所说的治本之法颇为好奇。

　　“只要废除察设科举，以经文、策论、算学为考核目标，自然能选出一批真才实学的官员，一扫如今朝堂风气，而且还能将选拔官员的权力重新收拢起来。”

　　科举制的出现对于任何一个皇帝而言都是一件好事，增加了皇权的同时打压了世家的气焰。

　　符玄提出的方案登时让女帝的眼中有了一丝光彩，一想到眼前这些不学无术的家伙将来会靠着裙带关系入朝为官，她就有种说不出的恶心。

　　如果真的推行了科举制，即便日后入朝的官员大部分还是世家子弟，但也至少将那些废物给拒之门外了。

　　见“长公主”有点意动，符玄也就点到为止不继续说下去了。

　　人这种生物便是如此，你将东西献宝一样的赠送出去别人往往不是那么在乎，但是你要是一直吊着她，那么对方反而会格外珍惜。

　　接下来一段时间符玄带着“长公主”远离了那群世家子，随着溪流而下来到一处寒潭顺便点评了一路的风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跟在两人身后的洛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长公主”想要说些什么，却一直没机会开口询问的模样，没想到一位宗师也会露出这般姿态。

　　至于科举制究竟如何，洛水并不清楚，但是她明白此举绝对会涉及到世家的根本利益。

　　到时候女帝和世家的矛盾将再度升级，到时候世子就有从中渔利的机会。

　　这一点女帝自然清楚，毕竟一个侍女都能看出来，她要是看不出来那么这个朝堂就别混了，找个尼姑庵出家还比较靠谱。

　　不过她也无法拒绝这个提议。

　　天下的权力就那么多，世家占了那么女帝手中的权力就少了，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零和博弈，即便知道有陷阱，女帝也要一头扎入其中。

　　“世子，关于科举之事……”

　　“长公主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我们已经有婚约在身，不需要那么见外了。”

　　以名字而非身份来称呼，便是拉近两人关系的第一步，也是符玄以此为跳板靠近女帝的第一步。

　　“这……也好。”

　　对于一直长在深宫中几乎不怎么接触统领异性的女帝而言，这种感觉有点奇怪，但是她这次本就是代替皇姐而已，此次之后就不会有下一次了，答应下来也无妨。

　　回去和皇姐报备一番以免露出破绽便可。

　　“至于科举的事情不过是万事开头难罢了，想来江南那边的消息也快到了，陛下如果能在那里做上文章，想来推行科举并非难事。”

　　“江南？”

　　女帝一头问号，江南居于后方乃是整个大夏最为富庶之地，能有什么乱子不成？

　　可惜，女帝来不及发问，她的目光就被一个在寒潭之中挣扎的身影所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