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官道上的马车拉出长长影子，走得不紧不慢。

　　前车的车厢里只有褚淮和两个丫环。

　　后车是空的。

　　不虚子没有跟来。

　　调教不可谓不成功，褚淮自认做得还好，奈何不虚子不是真的七八岁孩子。

　　那是曾经登临修行顶峰、向山巅迈进的超级强者之一。

　　人物是自己设定的，但在这个世界里不虚子如同所有人一样对世界有着自己的理解，不是几句话、几块糖果就可以洗脑的。

　　七天。

　　七天后给答复。

　　这是不虚子的承诺。

　　褚淮心知他要算七天的卦。

　　没办法，道修信这个，尤其是这位学贯道门的大天才。

　　七天之后不虚子能否跟着回到永王府，褚淮心里也没有底。

　　尽人事，听天命吧。

　　他把程不知留下了，希望这位福将能给自己带来好运。

　　后方忽然传来隆隆马蹄声，越来越近，大地跟着震颤起来。

　　云氏兄弟连忙催马让道。

　　很快，八骑为一排的黑炎兽玄甲骑兵排着整齐阵型从马车身边奔驰而过，透过车窗向后望，黑压压地望不到头。

　　塞南军玄甲重骑营，看守过永王府别院的那支队伍。

　　都护府麾下编制与王府三卫有不同。

　　王府亲兵一营三总旗，共3750人；玄甲营一营五总旗，总人数6250人。

　　六千多人听起来不算多，只有亲眼见到才能体会到那种压迫感。

　　萧道然治军极严，本人也是一位杰出统帅。

　　自从九年前入主塞南都护府，以战养战，各处挑是非，打得北蛮三国、妖族百部苦不堪言，老老实实坐下来跟萧大都督谈感情。

　　北方蛮族有三国，子胥国、天圣国和北寒国，其中前两国与大虞接壤。

　　说起来萧道然本是有一半蛮族血统的奴隶出身，机缘巧合参军入伍加入奴军，凭军功换得自由身一步步成为封疆大吏。

　　正妻是塞南豪族王氏嫡女，两平妻一个是原兵部侍郎的女儿，另一个是子胥国炎魂谷宗主之女古瑶。

　　因为自身的血脉以及妻子的原因，萧道然表面狠打子胥国，实则双方早已暗中勾结多年。

　　游戏里，萧道然造反联合了子胥国，塞南军中出现了蛮族精兵。

　　偶遇玄甲营，让褚淮的心境愈发低落，默默望着窗外不说话。

　　他的深沉在晴儿和麝儿的眼中又变了味道。

　　殿下变得陌生了。

　　尤其是讲完鱼真人和苦菩萨的故事之后。

　　确切的说，自从在别院摔了那次之后，殿下变了，王爷也变了，父子俩都变了。

　　白发童子问，你怎么知道如此机密？

　　殿下笑而不答。

　　晴儿和麝儿也有同样的疑惑。

　　何止是今天。

　　在龙神山也是这样，殿下似乎知道峰顶崖洞里有什么，出来后手指上就凭空多了个玉戒指。

　　这种事外人不知道。

　　天天陪在殿下身边伺候起居的丫环一清二楚。

　　晴儿和麝儿相互看了看，目光中有着同样的顾虑，又忍不住看向自家殿下，却迎上好看的眼眸。

　　两人都忙低头。

　　“来。”

　　褚淮拍了拍软榻两边，示意她俩过来坐，而后一手牵一手，轻轻揉搓着。

　　“我知道我变了很多，其中原因现在还不能说。”他声音温柔地说道，“不是信不过你们，而是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不过有一点你们放心，我对你们、对袭儿、对秋儿的心，永远不会变。”

　　他松开两只小手，一左一右把两个丫头搂在怀里，“将来我会娶妻，或许还不止一个，不过谁也无法代替你们四个在我心里的位置。”

　　“你们都是我的翅膀，将来，我们一起飞翔。”

　　还有一起大被同眠。

　　晴儿麝儿同时嘤地一声，紧紧依偎着殿下不想抬头。

　　褚淮忽然高兴起来。

　　这就是我的幸福。

　　任何人，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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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里的距离转眼就到，等众人回到福缘客栈天色还早。

　　没等走进顶楼，凤小丫就噼里扑隆地跑过来，“晴儿姐姐！麝儿姐姐！”

　　唰地转了个身，纱裙飘摆。

　　“好不好看！”叽叽喳喳的妖族丫头满脸是笑。

　　原来她换上了晴儿麝儿送给她的服饰，长袖挡住了手臂外侧的白羽毛，垂下来的发髻挡住了尖细耳朵，跟人族少女几乎没有差别。

　　只是腮红摸得有点多，好像猴屁股。

　　“好看。”

　　晴儿麝儿都笑道。

　　麝儿推着凤小丫来到褚淮面前，“让我家少爷看看好不好看。”

　　“好看吗？”凤小丫大大方方地抬起小脸儿。

　　人族都很坏。

　　不过晴儿姐、麝儿姐和淮少爷都是好人，最好最好的人。

　　“真好看。”

　　褚淮违心的话听起来像真心话，心说你哥穿这套衣服更好看。

　　凤小丫更加高兴了，举手展示着空离玉戒，“谢谢淮哥哥！我哥哥羡慕坏了，想要，我可不给他，这是淮哥哥送给我的！”

　　“小丫！”

　　回廊里走来人美衣服破的凤小楼。

　　一身破烂的兽皮衣袄丢进垃圾堆也没人捡，实在糟蹋了这张雌雄难辨的绝世美人脸。

　　走到近前瞪了一眼妹妹，凤小楼道：“让贤弟见笑了；只是贤弟的赠礼太贵重了些，小楼无以为报。”

　　褚淮拍了他一下，笑道：“哪里话，你妹我当我妹一样看待，宠一宠又没什么；走，喝酒去！”

　　“还喝？”

　　“当然，又没什么事，喝酒喝酒！”

　　褚淮给云氏兄弟使眼色，兄弟俩忙去招呼其他几个凤羽族汉子。

　　酒菜很快上席，没有昨晚那么豪奢也是极为丰盛。

　　一直喝到天近子时，酒桌上只剩褚淮和凤小楼，两人都已有了十分醉意。

　　“淮弟，你、你就不好奇我这次来塞南干什么吗？”凤小楼把着褚淮的肩膀，口齿有些不清楚。

　　“做生意呗。”

　　“猜猜做什么生意？”

　　“我哪知道。”

　　“告诉你，我这次来是想卖给萧大都督一种新驯化的妖兽，炎羽鹰。”

　　“妖兽我家有的是。”

　　“这个不一样，淮弟要不要随我下楼去看看？”

　　“不去，大鸟有什么好看的，耽误喝酒。”

　　褚淮晃脑袋，“来，干！”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不多时，都醉倒在酒桌上。

　　云从风搀起凤小楼，云从龙把褚淮送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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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进了屋。

　　褚淮眼神立刻变得明亮，心中冷笑。

　　不愧是天命之子，直爽是性情，未必不懂计谋。

　　想套话，没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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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

　　云从风出门，那个年长的凤羽汉子凤不二立刻坐起身，“少族长，如何？”

　　刚才还醉地不成样子的凤小楼挺直了身板，摇头道：“他不在乎，我邀请他下楼看炎羽鹰、他也不去，徐淮不是冲着炎羽鹰来的。”

　　凤不二微微点头，“那就好。”

　　有点辜负人家的盛情，没有徐公子与少主结拜，这些人只能露宿街头苦等萧道然。

　　可也没办法，人族太坏，妖族上的当实在太多了。

　　既然不是冲着炎羽鹰来的，凤羽族也就没什么可值得徐公子惦记的。

　　两人相视一眼，都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