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浅姨和榆木脑袋
浅姨姓云,闺名疏浅。
王府中除了永王没人有资格受褚淮半礼,不过这位可以,因为她本不是王府的人。
浅姨是永王妃的结义姐妹,是王妃最要好的闺蜜,可生死相托的朋友。
从记忆中得知,浅姨曾以奴婢自居在王府中住了多年,原身八岁时前往皇极宗进行血脉觉醒,当时浅姨就以侍女的身份一路暗中保护。
浅姨是位四品巅峰境高手。
五年前她哭着离开了王府,永王妃带着原身追出安阳城,娘俩儿抱着浅姨不让她走。
浅姨哭得更加伤心,但依然狠心离去。
那时的褚淮不明白是为什么,而刚刚看到浅姨现身,此时的褚淮已明白了原委。
浅姨喜欢父王。
永王妃也想姐妹共侍一夫,不然浅姨不会在王府住了多年。
奈何父王是痴情种子,心思全在爱妃身上,心里装不下别人。
当年发生了什么让浅姨下决心洒泪离去,褚淮不知道,但知道浅姨爱父王也爱的深。
两年前永王被抄家圈禁,亲朋旧友避如蛇蝎,浅姨却从远在百万里之遥的横山岛赶回安阳郡,秘密潜入别院府邸,一住就住了两年而且还会一直住下去。
她在暗中保护着永王父子。
别院中一向安静,褚淮心知浅姨是被自己的助威声惊扰了,才过来看看。
看到竹影下出现已近中年但依然美丽的白衣女子时,他又一次深切感受到这世界已不再是游戏。
只做过褚胤的简单设定,连王妃、三个子女都没有,更不会设定这样一个痴情女子。
而她就这般活生生站在面前,一双已有了浅浅鱼尾纹的美眸里隐含泪光。
“淮哥儿,做得很好。”
云疏浅微微点头,趁着少年微躬的机会快速擦去激动的泪花。
“浅姨过奖了。”褚淮直起身,也侧身望着小校场,“要不、浅姨下场指点一下家严?”
“嗯?”
“敲敲榆木脑袋,或许就打醒了,某些人就是欠打。”
“……!”
云疏浅没忍住,到底还是笑出了声,“淮哥儿,你变了。”
褚淮微笑,“早上摔了一下,就摔醒了。”
“就醒了这个?”云疏浅半嗔半怒的说道。
“不止。”褚淮摇头,望向小校场北山墙,“我还在想怎么能踹开这堵墙。”
被圈禁太难受了。
别院中吃喝用度虽缩减不少,物质条件也非寻常富豪可比,可惜这里就是一座大监狱,别说逃跑,连出门看一眼都是奢望。
二来不能出去,就只能干等着一年后被开刀祭旗,连战术迂回空间都没有。
更不要说如何干预朝局,影响天下走势。
父王已重新振作,下一个关卡就是如何能挣脱这个牢笼。
提起这个话题,云疏浅脸色也凝重了几分,好一会儿微微摇头,“那昏君刚愎自用,独断专行,想让他放了你父王,谈何容易。”
“不容易,也要努力。”褚淮想想还是没说出明年萧道然叛乱,拿永王一家祭旗的事。
预见未来这种事太过惊世骇俗。
就算在仙侠风玄幻世界里,也不是一个十五岁被囚禁的王子该说的话。
‘都是我的锅。’褚淮暗自摇头。
当初给景元帝的一个人设就是“刚愎自用”,一旦决定的事就极难改变,大兴土木、收集天下奇花异石、远征东魔国等等都是证明,自己也算是作茧自缚了。
云疏浅看过来,“淮哥儿有办法?”
她能独自潜入潜出,却做不到带走一人,除非能进阶到三品境界。
把守别院的不仅有塞南军,还有阵法。
“有。”
褚淮点头,“所以还请浅姨指点家严;天下风云将起,大事当徐徐图之。”
这话就显得高深莫测了。
“当真摔醒了!”
云疏浅上下打量着英俊帅朗的少年,“当年影清就说,淮儿虽不能修行,聪明灵秀,心思深沉,未来成就必不在演儿之下;知子莫若母,还是你娘了解你。”
褚淮微躬,“浅姨过奖了。”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姑娘就指点指点那个榆木脑袋。”
话说的硬气,云疏浅暗自脸红。
其实她心里清楚,满府上下都知道自己对永王的心思。
当年住在王府里,影清坚持一切用度按侧王妃标准对待自己,上至王府长史、典事、参军,下至内宅丫环婆子也都以侧王妃礼节相待,只是没叫出口罢了。
从前的淮儿一心读书,年纪小对儿女情长之事并不关心,如今长大了,也真的“摔”醒了。
说是“请浅姨指导家严”,实则是有心撮合,更是一种表态。
云疏浅暗自羞怯、心头乱跳,不过江湖儿女爱恨分明,想想也没什么可扭捏的。
长袖一卷,她飞身而起。
一提一纵之间跃过二十丈有余,落在褚胤面前。
云疏浅冷声道:“王爷,干练不打假把式,小女子陪你过过招如何?”
面前突然出现云疏浅,褚胤被吓了一跳,“呃”地一声左顾右盼,好像做了什么坏事。
“看什么看!”
不知为何,爱的越深就越看永王越生气,云疏浅怒道,“打、还是不打,一个大男人自己做不得主?”
“……不打。”褚胤嘟囔道,“我又打不过你。”
八品跟四品没有可打性。
这女人一手指头就能把自己杵死。
场边忽然传来高喊声。
“父王、加油!父王、加油!父王、加油!”
就见褚淮蹦跳着向本队跑去。
刚刚沉寂下来的啦啦队也立马欢脱起来,“王爷、加油!王爷、加油!……”袭儿、晴儿等人挥舞着手帕,动作整齐划一。
而喊得最大声的是云伯。
褚胤哭丧了脸。
云疏浅笑了,“王爷,不打、也得打了吧?”
褚胤:“……。”
……
是夜。
永王千岁睡的极香,连满头的包都没能阻挡住他良好的睡眠。
而问雨轩中。
褚淮毫无睡意,枕着手,思索着脱困破局之策。
办法当然有。
大虞朝种种设定都是自己做的,凭着先知先觉,他至少想到三个法子。
但自行补齐的世界给他带来一种压迫感。
尤其在亲眼目睹威猛如虎的父王被浅姨一根芊芊玉指点在额头上,倒飞出十几丈远的时候,他甚至一度怀疑‘这真是我设计的世界吗?’
褚淮明白,有点被自行补齐的世界吓住了。
确切的说,是被浅姨吓住了。
一款游戏里设定一千个有名有姓的人物就算是极限,而大虞皇朝的人口设定是百亿。
百亿在后台数据库里只是个冰冷的数字,但在这里却是一个个如同浅姨、袭儿、云伯、晴儿这样有血有肉、有情感有思想、会哭会笑的人。
褚胤知道两大国师苦菩萨与鱼真人名为死对头,其实是一人双体。
知道景元帝虽是个昏君却格外孝顺。
知道头号奸臣钦天司大司命对私生女有孽恋。
知道霾的首领布惊鲵其实是个瞎眼老头儿。
却不知道浅姨来自哪里,袭儿修的是哪一门,晴儿喜欢吃鱼还是吃肉。
狗策划在自己设计的世界里也未必能一帆风顺。
还好。
主要剧情人物设定没有改变的迹象,比如那位昏君。
先知先觉在初期最有用,随着事态发展效果就变得越来越弱。
游戏中玩家每做出不同选择都会引发不同后果,何况这是个真实世界。
如何开好局,至关重要。
脱离这个牢笼,让褚胤拿回亲王权力是开好局的前提。
看来有必要跟父王谈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