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就是天命!
中午出城的时候天色有些阴沉,扑面而来的西风也冷了几分。
车厢里,褚淮翻看着很厚一沓纸稿。
福麟记赵掌柜把密会凤小楼的会谈内容全部抄录下来。
还不错。
父王领会了自己的精神,赵掌柜领会了父王的精神,1500个炎羽鹰蛋的交易已达成。
福麟记仅仅以十万石粗粮、一千套铠甲、一千把武器、两百瓶外伤药的价码拿下了这笔具有战略意义的交易。
凤小楼并没有拿到最想要的矿石冶炼和武器锻造技术,不过拿到了王府陆续购买炎羽鹰蛋的承诺,由凤羽族负责鹰蛋孵化、幼鹰驯化饲养等后续支撑。
第一批次500个鹰蛋的交易地点定在某个边市,走正规交易渠道。
福麟记是北九州第二大妖兽行,在边市也有分支商行。
鹰蛋不是成年鹰,一切走正常流程也不会被都护府察觉什么,只要把铠甲武器藏好。
赵掌柜是老江湖,相信这点小事难不住他。
让褚淮意外的是赵掌柜套出了凤小楼的底,凤羽族目前只有1500多个待孵化鹰蛋,也就是说,永王府把炎羽鹰包圆了。
这个数字远远低于褚淮事先预估的三万。
想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
主策划大笔一挥,塞南军就多了三万炎羽营。
但还原成现实,这三万只炎羽鹰就不是一下子多出来的。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蛋也是一个一个的下。
按照原轨迹,塞南军也应该是一批一批逐渐地组成了三万空袭军。
炎羽鹰成熟期较短,只要食物充足七八个月就能进入成年期,以此计算只要永王府加大这方面的投入,一年四个月后也可能组建出一支规模超万的炎羽鹰空袭军。
褚淮眺望天边,目光也热烈了几分。
仿佛望到了赤红巨翼遮蔽了天空,天地间呈现一片血红,无数火焰羽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的场面。
那一幕似曾相识。
唯一的差别。
那不是塞南军而是安阳军,是老子的队伍!
万骑空袭军自然不是两百五十万塞南军的对手,但安阳也不是萧道然的主攻方向,只要战术欺骗做得好,吃掉第一批接收安阳城的塞南军绰绰有余。
穿越以来,褚淮第一次感觉心里有点底,不再那么空落落。
手里有枪,心才不慌。
塞南之行有此收获,足矣。
一块石头终于落地,褚淮才注意到晴儿和麝儿嘀嘀咕咕了好半天,大眼睛一直往这边瞄。
“说什么呢?”
他招招手,示意两个丫头过来。
晴儿麝儿坐过来,都低了头。
褚淮奇怪问道:“怎么了?”
麝儿大着胆子道,“主子,昨天那个妹妹呢?”
披着大斗篷的是个风尘女子,也必是个清倌人,麝儿晴儿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对风尘女子倒没什么歧视。
只是不明白殿下为什么卖下她,还不让她在身边伺候。
昨天转身的工夫,这女子消失了,连长什么样子也没看到。
褚淮摇头,“那不是妹妹,是弟弟。”
眉儿十五岁,比晴儿麝儿都小,只比秋儿大。
晴儿麝儿:“……。”
弟弟?
那明明是女孩子啊,怎么会是弟弟!
“以后再跟你们说。”褚淮摆了下手。
他不知道怎么处理眉儿。
那时担心万一萧肃真把凤小楼抢回来就没法见面了,想走、老鸨又不让,就干脆花了五万两卖下了眉儿;呃,这笔钱是算在萧肃账上的。
草菅人命,褚淮还做不到。
留在身边?
很难接受一个上有胸、下有der的幺幺当丫鬟。
送出去?
给谁,无人可送,总不能送给父王吧。
只好秘密送回王府先养着。
一些话当着晴儿麝儿两个纯洁丫鬟也难出口,褚淮只得推脱。
说话间马车已来到留下镇。
镇外河边野柳林旁有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篱笆扎成院墙,小院里没有人。
这两年不虚子就住在这里。
两辆马车来到篱笆院外,云从风拉开车门。
褚淮要起身,屁股离席又坐下了,摆手示意“关门吧”。
上赶着不是买卖。
不虚子若跟着走,也不会介意自己是否礼贤下士。
若不跟着走,再如何礼贤下士也没用。
死傲娇就是这般性格。
褚淮双目微闭,盘膝观想,静等答复。
打坐的姿势倒是跟小木屋里的不虚子一模一样。
……
篱笆墙并不整齐,小院中也没有农家常见的小菜园显得光秃秃。
只有角落里种了一行葫芦,春暖花开的时节,翠绿葫芦秧上开着朵朵雪白小花。
木屋里更是简陋,前堂没有灶台,不虚子也不用吃饭,几个不小的黄葫芦挤在墙角,一边搭了一张简易木床。
程不知透过木板窗的缝隙看到了外面两辆马车,心下暗自叹息。
享清福的日子怕是真到头了。
那天被褚淮敲打了一句,程不知才认清现实。
能劝说小师叔投效永王府才是自己存在的意义,否则,供奉之位也保不住了。
可是整整七天了。
莫说劝动小师叔,连话也没说上一句。
不虚子坐在内室蒲草团上七天没起身,一直在算卦。
到底在算什么,程不知不知。
修行四十年丹道也只能算是勉强迈过门槛,这种窥天机、探气运的天演阵术、谶纬数术的道门绝学又岂是他能碰的。
眼下七日之期已到,殿下就在门外等着。
程不知深感压力巨大,只得大着胆子迈步进内室,悄悄坐在蒲团上,眼巴巴看着那上下翻飞的一百零八片龟甲。
师尊提过,这叫大罗天大衍天机阵。
所用的算物颇多讲究,以铜钱为下品,以古玉为中品,以上古玄龟甲为上品。
数量也有讲究,三十六为天罡,七十二为地煞;一百零八为大衍之数,可窥天下命运。
这一百零八片龟甲色泽苍黄如玉,只怕已是天品级的宝物了。
当年在玉清宗,因为自家师尊跟小师叔关系莫逆,连带着程不知也跟不虚子很熟络,可身为师侄依然不敢打扰师叔卜卦。
足过了两个多时辰,龟甲如雪花片片飘下,落入一只嫩白小手上整整齐齐。
不虚子终于睁眼,小手拄腮,望向木墙的眼神有些呆滞。
好像一个淘小子正在为去抓泥鳅还是掏鸟窝犯愁。
“师叔。”程不知战战兢兢的唤了一声。
“褚淮来了?”不虚子依然望着墙。
“殿下已恭候多时。”
“让他走吧。”
“……啊?”
“他不是天命之子。”不虚子叹了口气,微微摇头,“我算了七次,不会错的。”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
堂堂不虚子岂能辅佐一介凡夫俗子,那样、还不如入朝为官了。
程不知这才知道原来师叔一直在算殿下是不是天命之子。
他深感震撼也深感哀伤。
程不知不在乎褚淮是不是天命之子,只在乎那份俸禄高、又清闲、主家也好说话的清福。
他没有什么大抱负,也自知四品是自身极限。
重振玉清宗这种壮阔事跟自己不搭边,那是小师叔这般人物才考虑的。
程不知只想吃好喝好睡好,安安稳稳过日子,太太平平地活一生。
在他眼里,王府是完美的。
好像一个温暖的家,让人向往,让人留恋,让人难以割舍。
然而,小师叔的一句话把这一切都打碎了。
美好生活即将离自己而去,从此不再回来。
程不知舍不得。
也不甘心。
于是他无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七天来,师叔在算褚淮是否是天命之子?”
不虚子点头,“天命之子有三十六,可惜他不是其中之一。”
“师叔,你错了。”程不知摇头,“出发点就不对。”
不虚子终于看了一眼老师侄,“何为出发点不对?”
“师叔,我也知道褚淮不是天命之子。”
程不知忽然有了底气,声音也大了些,“因为,他是天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