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秒后，终于察觉到沈卿菱笑容中还有一丝调侃之意，卫无恙彻底反应了过来。

　　那边那位戴着面纱的姑娘，想必就是沈卿菱那位已出阁的姐姐。

　　沈卿菱上前来笑着道：“实在抱歉，慕白兄，本来我是在这里的，刚刚临时离开了下，回来的时候见你到了，本想喊你来着，突发奇想便想瞧瞧慕白兄会不会错认我，慕白兄您宽宏大量应该不会跟小女子计较的吧......”

　　刚刚那一下虽说有点尴尬，可看着沈卿菱专门为他换上的月华裙，吟吟微笑着的娇俏模样，卫无恙又实在气不起来。

　　“自是不会计较......可是，这如何能分得清？”

　　下一秒，卫无恙猛地精神一震。

　　沈卿菱的母亲早已辞世，自古长姐如母，今日沈卿菱和她亲姐姐来，那这不就是见家长嘛？！

　　想到她出身清河崔家，这种大户人家最重礼节。

　　当即卫无恙就想向沈慕晴见礼。

　　沈卿菱看出来了卫无恙的意图，连忙上前：“慕白兄，那个......我......姐姐她不太能跟常人交流。”

　　“？？？”卫无恙愣了愣。

　　沈卿菱踌躇着慢声道：“她，前些年遇到了些意外，在房中数年不曾出门，所以有些畏惧生人，此前没有告知慕白兄还有我姐姐同行，还请慕白兄莫怪，另请慕白兄放心，我姐姐有修为傍身，此行去上林内苑也主要是为了护我。”

　　原来如此。

　　不但是个社恐，还是个修为高的冰山美人。

　　“没事没事，只要你姐姐不在意便好。”

　　卫无恙没有再冒昧，只是冲着沈慕晴那边礼貌和善微笑颔首，随即便不再多看。

　　沈卿菱点头之后，眸光闪动。

　　“远赴人间惊鸿宴，一睹人间盛世颜......这句子是慕白兄为我准备的吗？”

　　卫无恙挠了挠头，有点尴尬的没接话。

　　“慕晴很喜欢，多谢慕白兄谬赞了。”

　　“嗯！”

　　坐上渡船，卫无恙心中叹息一声。

　　本应是和暧昧对象同船共游，临时冒出来个长得差不多的双胞胎美女‘姐姐’。

　　这本应是两件快乐的事情相叠，更加期待的发展走向，怎么就偏偏是个社恐呢......

　　看了看一旁明显神情绷着的沈慕晴，卫无恙也不好向沈卿菱随意搭话，深怕对方一掌拍过来，所以只能自己胡思乱想着......

　　沈卿菱说她这个‘姐姐’遇到了意外。

　　什么意外？

　　该不会是丧夫吧？！

　　数年不曾出门，应该是患上了什么心理疾病，从而导致社恐。

　　虽然差不多能想到病因，但卫无恙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帮忙......

　　沈卿菱坐在卫无恙和沈慕晴两人的中间，目视前方，则是想到了一直被忽略的问题。

　　通过这么多日的了解，沈卿菱知道卫无恙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不会对厄难毒体有看法。

　　换言之，应该是不会在意她这个妹妹沈慕晴体质特殊的。

　　可是，沈慕晴是需要人照顾的啊。

　　在沈家，只有她和她兄长沈浩川能负责此事。

　　而沈慕晴终归是女子，再加上沈浩川修为不行，日后她和卫无恙两个人在一起后，恐怕也还是她去照顾沈慕晴。

　　如若只是一段时间，那也还好，可一旦时间长的话，卫无恙会不会心里不舒服呢？

　　此乃人之常情。

　　越早说出来想办法解决越好，等时间到了，恐形成矛盾。

　　沈卿菱觉得此行上林内苑结束后，此事也需要向卫无恙彻底坦白了。

　　三人之中，只有沈慕晴一个人安静的感受着自由的气息，除了偶尔用眼角的余光猛地偷瞥一下卫无恙。

　　就在这样异样而宁静的气氛中，三人前往上林苑。

　　随着时间的推移，沈慕晴眼中浓浓的戒惧先是慢慢淡化为不安，然后不安也渐渐消失。

　　同时她原本端坐时刻绷着的身子，也缓缓松弛下来，没有再因为卫无恙离得近而显得不适。

　　卫无恙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点，心里稍稍放心了些。

　　虽然社恐，但好像不是特别严重。

　　只要他耐心些，应该迟早也能和沈卿菱这位‘姐姐’安然共处。

　　船只靠岸后，沈慕晴再度进入了戒惧状态，面纱之上的双眼，盯着人群，像是时刻防备着什么。

　　甚至沈卿菱还拿出一件带着兜帽的披风，递给了沈慕晴，沈慕晴披上后连兜帽也戴上了，这下全身上下是彻底隔绝，只剩下灵动的双眼还露在外面。

　　卫无恙看着这一幕，没有做声。

　　等沈慕晴全副武装后，三人才再度并肩而行。

　　沈卿菱主动开口道：“慕白兄，马上便要到上林苑了，与你先说说入苑的考核。”

　　虽已从自家老爹那里提前知道了，但卫无恙并没有说出来，仍是安静听沈卿菱讲着。

　　沈卿菱自是细心很多，不止说了曲水流觞，还讲了此典故。

　　说是八百年前，有神石自天外飞来，分散落在大乾境内，这些神石上镌刻着奇异的铭文，有人观铭文而悟道。

　　此后大乾收集到这些神石的十七人，秘密聚集在如今上林苑的流觞亭清溪两旁席地而坐，将盛了酒的觞放在溪中，由上游浮水徐徐而下，经过弯弯曲曲的溪流，觞在谁的面前打转或停下，谁就要说出自己所悟，说不出便要罚酒三觥。

　　据太祖本纪，当时的十七人中，唯一凡人无修为李绩面前羽觞悬停三次，李绩饮酒九觥。

　　结束之后，李绩将众人观石的感悟书写于纸，回家之后醉睡三天三夜，第四日酒醒后，立地悟道，七日望气，十五日内罡，仅半年凝虚境圆满。

　　七年后，李绩昭告天地皇之，立国大乾。

　　自那之后，每年三月三曲水流觞便成了大乾传统。

　　“慕晴姑娘，那些神石如今何处？”卫无恙问道。

　　沈卿菱小声道：“原本是在这上林内苑的碑林之中，听闻二十年前，陛下用那些神石与仙门做了某桩交易。”

　　卫无恙眉梢一挑。

　　又是二十年前，上次似乎白沐柠说，他娘亲也是二十年前来到这大乾找上大乾皇室。

　　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

　　“慕白兄，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只是觉得此事有些骇人听闻，既是太祖皇帝所留，即便那神石价值不高，也该当做象征意义保留才是。”

　　沈卿菱深以为然的点头：“此事切莫议论，慕白兄只当听个趣闻便是。”

　　“我明白。”

　　“好了，与慕白兄说说曲水流觞的考核难点，毕竟只是入门筛选，虽不是太难，但也并不容易。”

　　“还请慕晴姑娘讲解。”

　　当即，沈卿菱给卫无恙讲了一通如何拿到在曲水上流动羽觞的技巧。

　　首先，羽觞之中的酒水喝了后，才不会被上林内苑的阵法排斥，但并不是所有的羽觞里都有酒水。

　　这本是对凝虚境九层是否诞生出神识的考验。

　　没有神识的修士，只能靠双眼观察，因此反应的时间比诞生神识的修士更短。

　　其次，曲水上流动的羽觞底部，刻有简易的阵法，不但流动的速度较快，且跟水面有吸附性，想要简单依靠蛮力将羽觞拿在手里，是不容易的。

　　虽然有个千罡的凝虚境九层，都可以硬来直接拿到羽觞，但这样的话，会可能直接导致羽觞崩碎。

　　不过只要喝到杯中酒水就算过关，可这终归算是一件雅事，倒也没几个人真使蛮力这么干。

　　最后，就是大部分人的解法了，说起来也很简单，只需罡气外放，先将羽觞半压入水中，等其跟水面的吸附性不存在了，再猛地发力拔出水面，不给羽觞重新吸附水面的机会就行了。

　　一边说着，三人很快便抵达了上林苑。

　　将三封入苑函交给上林苑的侍卫审查之后，三人被放行进入苑中。

　　“进内苑沿着这条左侧的道路一直走到头，切记，不要乱跑，今日圣皇陛下会与百官游湖，若被当做刺客抓住，下场不用多讲。”

　　“我们明白，慕白兄，我们走吧。”

　　“嗯。”

　　沿着这条两侧满是苍天大树的小道一直向里走，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才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处巨大的湖泊。

　　湖泊中间有一小岛，岛上遍布殿宇，中心最高的建筑正是建章宫。

　　深红色与金色交相掩映，远观肃穆庄严，非凡大气，此刻旭日东升，千门万户的群殿在初升的朝阳中灼灼生辉！

　　沿着湖边的围栏，卫无恙三人绕着这建章宫继续向左走。

　　能绕着这湖泊走四分之一圆周的距离，穿过一道高大石牌坊，踩着白玉石铺成的石阶走上去，三人才看到了一巨大的广场，以及广场边上的流觞亭。

　　广场上的角落遍布黑甲禁军，在角落里还有一辆由黄牛拉着的车体如墨般漆黑的马车。

　　整个大乾人人皆知，在大乾只有一辆由黄牛拉着的车，这辆车里也永远只会坐着一个人，那便是皇城司的李七大人。

　　李姓，国姓，圣皇陛下之姓也。

　　皇宫二十四衙门，十万太监宫女，除了十常侍外，人人见之都要尊称一声七爷。

　　卫无恙只是瞥了眼拉着马车的黄牛，便收回了目光。

　　模拟仙考是为天下文武院的优质学生所准备，来的自然是十三州一百零五郡的学生。

　　因为在京举办的原因，自然京城文武院的学生到的最早。

　　卫无恙、沈卿菱以及沈慕晴三人一到，顿时吸引了全场绝大部分人的目光。

　　或者说，他们的目光是落在沈卿菱脸上。

　　作为京都文武院的佼佼者，他们都或多或少，或远或近都见过沈家大小姐的真容。

　　此时此刻的沈卿菱虽然易了容，但其实痕迹并不多，因而大部分人都眼露惊异！

　　众所周知，那位沈家大小姐早已跨入始轮境，此次模拟仙考是绝对不会出现的，见过沈家大小姐的人都觉得眼前的人实在是和那位沈家大小姐太像了。

　　卫无恙只当是沈卿菱的样貌惊艳了全场，也没多想，眼看模拟仙考还没有正式开始后，便和沈卿菱和沈慕晴走到了角落。

　　随着时间的流逝，来到场间的学生愈来愈多。

　　两大武院，一所文院，很快数百名学生集合完毕。

　　其实真正的资质拔尖、修为较高的学生，都不需要来此，他们基本上都是有人领着见圣皇陛下去了，只等待会钟声一响，直接就能进内苑了。

　　卫无恙没有见到史少博以及他那一众小弟，也是松了一口气。

　　很快，第一道钟声响起，刚刚嘈杂的场间顿时变得寂静，随即众人啪嗒的脚步声响起，数百名年轻人尽皆朝着流觞亭靠了过去。

　　广场极为宽阔，抢到靠近流觞亭的位置，是能抢先看到顺着曲水留下的羽觞的。

　　在沈卿菱的带领下，卫无恙三人也是占到了一个靠前的位置。

　　伴随着第二道钟声响起。

　　顿时曲水哗哗的自流觞亭的水槽中流出，这水渠宽度约莫七八十厘米，蜿蜒曲折蔓延出去数百米，众人围着水渠而站，好似长蛇。

　　有人立时紧紧盯着上游的位置，生怕错过了什么。

　　有人左顾右盼的闲聊，有人百无聊赖的发呆。

　　有人则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伸手捞一捞水渠中的水就捞一捞，想看看周围的人就看看，想打哈欠就打个哈欠，只当这是再寻常不过的地方。

　　卫无恙和沈卿菱两人就是这样。

　　一边随意的聊着，一边看着水渠。

　　很快，第三道钟声响起，顿时自上游，流觞亭下，负责放置流觞的宫廷考官开始动手。

　　卫无恙负手而立，看着自上游缓缓滑下的羽觞，觉得好玩。

　　很快，第一个拿到羽觞的人出现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

　　......

　　一直到最靠近的流觞亭的学生能走七八个。

　　沈卿菱才看向卫无恙，卫无恙跟着点点头。

　　卫无恙盯上了马上就到脚边的一羽觞，半蹲下身，罡气外放凝于指尖，先是轻轻一摁，然后又提起，顿时羽觞便到了手中。

　　沈卿菱更加简单，和沈慕晴对视一眼，沈慕晴装模作样的屈指一弹，便看到前后两盏羽觞竟黏连一起停在了沈卿菱和沈慕晴脚边。

　　沈卿菱弯身一捞，羽觞也是到了手上，沈卿菱和沈慕晴各自一杯。

　　这一手自是惊到了周围诸人，几人纷纷警惕的看了眼带着面纱的沈慕晴，便移开了目光。

　　卫无恙三人喝下杯中酒后，将羽觞归还，随即便有人指着远处的那扇朱红色大门示意卫无恙三人可以进去了。

　　告谢一声。

　　卫无恙三人来到朱红色大门前。

　　一步迈入，短暂的天旋地转之后，立时四周景物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