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由单良的测试。
他得到了以下信息。
一天的时间里,他最多使用四次左右【诡妆】,每次持续三分钟。
若是超时,便会有失去自我,变成行尸走肉的风险。
不得不说。
【诡妆】的作用很大。
特别是在五天后来自平安小区的诡异侵袭当中。
即使有着三分钟的限制,可单单就能够躲避‘诡’的侵袭这一项,就已经十分实用。
虽然手头不太宽裕,还暂时无法兑换。
但有了这项临时技能,也给了他不少探索的信心。
单良盯住镜中已经恢复原本样貌的自己。
因为【诡妆】技能的原因,他从这里看向镜中自己的相貌还有些陌生。
镜子的亮光,将他的脸折射得扭曲,变形。
“好。”
测试得也已经差不多了。
估摸着时间,说是‘联络村委会主任’的李淳应该也差不多回来了。
单良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从卧室走出,往客厅方向而去。
信息、地理位置无比闭塞的阳村自然没有旅店。
顺利进入村庄的单良,被李淳独自安置在了一处闲置的小土屋里。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小土屋。
一共也就三个房间,单良所处的卧室,单隔开,带着土质烟囱的烟熏得有些发黑的土灶厨房,以及他现在要走过去的堂屋客厅。
“嗯...?”
从屋外往另一侧堂屋客厅走去的过程里,单良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外面。
起雾了。
屋外的天空却不知为何被灰蒙蒙的雾气覆盖。
过于宽阔的雾气,遮挡住了天地。
连带着遥远的层叠崇山的轮廓都有些诡异扭曲。
延绵、笼罩着一切灰白雾气。
这雾气,就像是铅色巨大铁块从万米的苍穹中砸落,想要压垮他的身体一样——给单良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盯着那延绵的浓雾一会儿。
单良摇摇头,收敛了心神,继续向前走去。
推开已有些发潮的,有些年代的木门,单良来到客厅。
木门被推开,客厅对面,正对着单良的便是一座雕花的神坛。
这种神坛与常规的神坛不一样,是祭祀先祖,敦宗睦族所用。
通常摆放着的都是已经逝去的亲人,祖亲。
只不过因为太久没人打理。
其上已落了灰尘,发黑的蛛网在其上爬着。
一个模糊得起灰的老人黑白相片摆在神坛上面。
而之前离开的李淳则与另一个看上去五六十岁的男人站在神坛底下交流着。
“哎!东叔,我跟你讲,昨天那个鬼真的好凶的!真的,小单都被吓得满地打滚,差点尿裤子,要不是我拉他一路跑,真的,今天你就看不到我们咯。”
烟雾往上萦绕。
李淳得意洋洋地砸着嘴,焦黄的手指抖落着灰色的烟灰,眼珠子瞪大,煞有其事地对着身边的男人继续说着他的光荣事迹。
什么主动稳住心态,又什么智慧识破无脸诡身份,这才拉着单良跑到大路幸免于难。
末了,他还不忘补充上一句:“小单这种城里人还是不像我们山里人,见惯了那些怪东西!胆子小得嘞!”
单良没说话,只是故意加重了脚步声。
“哎,哎!”
这动静很大,李淳一瞬间便注意到了门外的单良。
他急忙收敛了刚才的表情,搓着手,脸上带着尴尬且不失礼貌的笑容走过来。
“哎!小单——单师傅,早上好。”
人最尴尬的时时刻,其实并不是吹牛皮事后被戳穿的时候。
而是正在吹牛皮,来了个人,并且这个人还知道你在吹牛皮的时候。
走过来的单良没说话,只是认认真真地上下打量一遍李淳。
随后,他才笑着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点点头:“好!好啊!”
这个‘好!好啊!’的词咬得很重,让李淳感受到了莫名的压力,汗流浃背。
因为他依稀记得,昨天无脸女人出现的时候。
单良也对他做了相同的动作。
也因此,明明对方没多说什么话。李淳却十分明智地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沉默。
单良看上去并没有在意他‘背后叫小单,见面单师傅’的行为。
只是一见面就与另一边的‘东叔’打了招呼。
三人一边往村内走,一边交谈。
阳村的道路弯折,大部分都属于的农间小路。
几人走走停停,不一会儿便是一小时过去。
而在这期间,单良也得到了不少信息。
阳村村主任名叫杨利东,方脸,带着点驼背,拄着拐杖,大概六七十岁左右。
也正是对方邀请单良来到阳村调查,希望他来帮忙解决村民这一周以来失踪的问题。
单良为了得到新的信息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
但实际上他的心思仍然放在黑色笔记本的提示上面。
这个投影世界名叫做【归大屋】。
而所谓的【归大屋】其实就是国内土葬丧葬习俗的一种。
属于丧葬中‘大殓’环节,也就是俗话中的‘收尸进棺’——将已经亡故的亲人放入棺中。
此后死者便尘归尘、土归土,落叶归根,与世隔绝。
这个环节在全国各地算得上是大同小异。
本来单良对这方面的知识一知半解,但好在有【粗糙的民俗学】这一临时天赋。
原本不算多么丰富的民俗知识,此时也在脑海中大量浮现。
可是。
单良站在原地,听着杨利东与李淳两人说了这么半天。
却丝毫没有听见过两人提及到近来村里亡故者以及‘归大屋’的事情。
这就让他有些奇怪了。
黑色笔记本是不会出错的。
导致阳村被‘诡’入侵的原因,很大概率是‘归大屋’的丧葬民俗出了某种问题。
单良察觉到了不对。
于是他站稳了脚步,开口询问:“请问利东主任,阳村近来有人‘老了’吗?”
‘老了’,其实是在农村里‘去世、死亡’的一种比较隐晦的说法。
考虑到杨利东与李淳,单良特意用了这个说法。
然而,单良的这句话只是一说出口,便敏锐察觉到李淳的表情发生了些许变化。
李淳没说话,脸色没有变化。
然而他的眼球却不自觉地转向了身边的杨利东。
他眼球转动的弧度极小。
若不是有【聚精会神】的加持。
单良想在毫厘之间捕捉到这种面部表情的细节,绝对十分困难。
杨利东的神情一顿,像是有些哑然,随即才点头:“最近是有个人去世了,不过不是老人,是个刚从外地回来名字叫做李提的年轻人。”
“李提?”
单良念叨着这个名字看向杨利东。
“不错。”
杨利东点头。
“李提常年在外务工,上个星期回来后就突然就自杀了,再加上最近村民这段时间失踪的事情,大大小小的事堆在一起,所以到现在他都还没有下葬。”
“是这样吗?”
单良的目光扫视着杨利东的表情,心思飞快转动着。
李淳与杨利东刚才的犹豫,他全部都看在眼中。
但不管如何,他都准备去查看一下杨利东口中的那个名叫‘李提’年轻人尸体。
诡既然在这个时间段入侵,那么肯定有它的理由。
每个在这个时间段死亡的人,都有可能与诡异入侵有关。
更加别说对方还是自杀身亡。
这明显属于不太正常的死亡方式。
想到这里,他干脆抬头。
“既然这样,那我想先去看看这位李提的尸体,而且我觉得既然要调查,那我也需要个了解当地情况的村民帮我打个下手。”
“哎,这个要得,这个要得。”
旁边的李淳连连点头,像是单良从李提身上将话题转移,连连赞同。
“我觉得淳哥当我的助手就挺好的,胆子又大,看见鬼了也不怕。”
单良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哎!哎!可不敢乱讲!我能有什么用?!单师傅你不要乱讲噻。”
听着单良的声音,李淳急了。
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昨晚‘无脸女人’恐怖与可怕之处。
无时无刻的恐怖氛围,让他只是想起就有一种无法呼吸的感觉。
他觉得,单良肯定是在报复自己今早背后叫他‘小单’而不是‘单师傅’这件事。
李淳在那边连连摇头,还顺带侧头看向身边的杨利东。
可杨利东此时却驼着背。
注意力完全不在李淳身上,喃喃自语:
“奇了怪了。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雾气这么大?”
他只是随口一句喃喃自语。
然而单良却上了心。
因为周围的情况确实不对劲。
浓厚诡异的灰白雾气,已经将他们包裹。
之前能见度约莫十多米的道路。
此时只有三四米左右。
而且这速度还在加快!
从三四米还尚且能看清楚前方道路。
到只有一两米,伸出手的能见度只是片刻之间!
前路与后路,都已被雾气截断。
危机与异样感开始在单良心中弥漫。
他时刻都已经在准备使用【诡妆】技能。
只是李淳与杨利东还没有察觉到。
特别是李淳。
见他们两人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他记得面红耳赤:
“不要管雾不雾了,要是再有昨天那种事情发生,我还不如现在就去死嘞——”
然而他的这些话只是刚说到一半,便堵在了喉咙处。
“怎么了?”
单良与杨利东下意识地转过头。
李淳顶着哀求与恐惧的神色看着自己,似乎是要践行自己刚才的话语一样。
那双手不断地用力,不断地弯曲成一个不规律的形状,森森的骨刺都因为那恐怖的力道从皮肉底下刺出!
然后——
咔咔咔咔咔——
血液喷射而出!
他竟然当着单良与杨利东的面。
生生地把自己连带着灰白脊柱的脑袋从脖颈处拔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