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袚妖司幻拜小巫
翌日,天蒙蒙亮,笼罩着京城的古槐虚影,从东方抬起煌煌大日。
白袍青年衣冠不整地逃了出来,从宫女手中接过虎头环首刀,佝偻着腰,脚步踉跄,头也不回地跑了。
别误会,他白玉楼才不是那等出生人物,只是被殿下当抱枕睡了一晚上而已。
殿下说了,这十年来,只有抱着他入眠,才能睡个好觉。
要知道殿下对他有养育栽培之恩,他白玉楼奉献己身,供殿下美梦长存,有何不可?
就是殿下睡着了一双手总不安分,摸来摸去,上下其手,嘶……他一介气血旺盛的武人,怎经得起这种考验?
“下次一定要严词拒绝殿下邀我过夜的请求…一定!”
否则任其下去,他怕终有一天会失足酿成大错。
那时坊间谣言岂不戳个正着,他白玉楼真成长公主殿下养的面首了!
清净清净清净……
待体内那股躁火安分下来,白玉楼掂了掂袍子,抚平胸前衣襟,挺胸抬头,摆出招牌的狐狸笑,大步出了皇宫,而后朝袚妖司所在的方位一路直行。
殿下昨晚说了,他一身武艺已是千锤百炼,是时候去袚妖司拜小巫,赴往更高的武道境界了。
话说回来,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甚是奇怪。
如果仅仅是按部就班的修行,哪怕碰巧学到了什么通天武学,依旧逃不脱凡人之躯桎梏。
唯有拜小巫,悟小巫术;拜大巫,悟大巫术;拜小神,参小神通;拜大神,参大神通……
如此往复,方能打破肉身桎梏,逐步踏入更高境界。
而参悟的大小巫术和神通,则是日后需不断精进的修行方向,以及成长为一代武道强者的立足之本。
……
袚妖司,青龙院。
“白公子又来调阅有关十年前那晚的妖祸卷宗?”
作为大槐最为特殊的独立机构,袚妖司划分四院,当属青龙院权力最大,由槐帝钦派都御史坐镇,其中天禄阁保存着京城历年的妖祸卷宗。
“不,费大人,在下这次是来拜小巫的。”
白玉楼朝着身前的官袍中年男人提刀行礼,这位就是青龙院都御史,费湘。
“拜小巫…也是,白公子年方二八,就已修得一身通天武艺,甚至比之几位任职多年的袚妖卫,也不逞多让。”
费湘抚着灰白胡须,感叹道,“年少有为,年少有为啊…今日之后,白公子就是大槐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袚妖卫了。”
“幸得殿下栽培,不足为道。”
面对都御史的夸赞,白玉楼表现的不卑不亢,言语谦逊。
费湘哈哈一笑,自然听得出对方提到“殿下”是何意。
那位长公主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独裁专断,三个月前,不顾众议把她养的小男人塞进袚妖司,并破格提拔到白虎院,可引起了不少人不满。
朝堂上更是百官相继进谏,斥责长公主身为袚妖司首,却滥用职权,简直令陛下心寒。
要知道,白虎院为袚妖卫专属公所,袚妖卫天子脚下办案,可先斩后奏,乃皇权特许。
而成为袚妖卫,最基本且必须的一条,就是拜小巫,悟小巫术,如此方才有足够能力处理妖祸,袚除妖人,方能让百官信服,百姓安心。
他区区一个长公主养的面首,都没拜过小巫,凭什么空降袚妖卫?
但白玉楼上任第一天办的事儿,就狠狠打了朝堂百官的脸。
“那走吧,白公子。”
费湘拂袖转身,走在前头带路,一路穿过廊桥侧院,直到来到一座矮平神祠前。
空无一字的破旧牌匾看起来颇有年份,黝黑大门紧闭,黑红的墙壁向两端延伸,墙壁上看不见用来透光的窗户,整座神祠背靠山石峭壁,隔绝日月风雨。
白玉楼缓步站上阶梯,巨大的阴影笼罩他的身子,后背莫名感到一股阴冷,周遭温度如同骤减。
“白公子,叩门前要对小巫心怀虔诚,进门后,自然能在祭坛上看见小巫泥像,至于接下来该干什么,想必不需要本官提醒…”
咔——
深呼吸一口气,白玉楼闭上眼,缓缓推开黝黑大门,抬脚跨入门槛,踩着神祠内潮湿破烂的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幽幽响声,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无边黑暗,脚下一片粘稠的阴影。
他猛然回过身,早已看不见来时大门。
“真如殿下所说,有点意思。”他眯着眼,心中并无恐慌,只是一手扶着刀鞘,对周遭环境警惕起来。
再回头,一尊人首蛇身的泥像赫然出现在脚下,不倒翁一般咕噜咕噜转个不停。
泥像脸上表情威严,怒目圆瞪,两颗长长尖牙却从唇缝间生出,白玉楼突然眼神恍惚,一擦眼,地上的泥像又变作一副瘆人笑脸,原本缠成一团的蛇身散开来,立着蛇尾晃荡不停。
铮——
毫不迟疑,白玉楼拔出腰间虎头环首刀向那泥像斩去,却惊得发现,手中长刀不知何时变作那人首蛇身的泥人,缠着他手臂,一圈一圈勒紧。
这要换做常人,早已被吓得不知所措,但白玉楼只是稍有惊慌,心神很快安定,清冷的眼角,有一丝寒光浮掠。
他依旧当做握着长刀,毅然斩向身前阴影——
“…呼。”
猛然睁开眼,视野从模糊逐渐清晰,白玉楼扫视周围,昏暗的神祠内,头顶满是蛛网,左右角落铺着一团枯草,脚下是一条条腐朽的长木板拼在一起。
正前方,石雕供桌上,一尊双头泥像静静伫立着,人首蛇身,蛇身蜿蜒挺立,两个人头面容截然不同,一个怒目圆瞪,威严狰狞,一个竖瞳冰冷,笑容瘆人。
白玉楼再度拔刀,卷起一阵寒芒。
有那么一瞬间,供桌上的双头泥像好似活了过来,张开血盆大嘴朝他扑来,但终究他出刀更快一步。
唰——
双头泥像被砍掉脑袋,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蛇躯则是不断挣扎,直到身上莫名燃起一股青幽火焰,连带着两颗头颅被点燃,发出尖锐的嘶鸣。
白玉楼悄然收刀,冷眼看着那尊泥像逐渐被烧成黑炭,最后化作一团灰烬,被风一吹即散。
同时,一阵“砰砰砰”的叩门声在耳畔回响……
砰……
砰砰砰——
“白公子一颗心当真虔诚,竟这么快见到了小巫。”
身后突兀传来都御史的声音,白玉楼回过神,定睛一看,眼前是那堵熟悉的漆黑大门。
自己抬着手,仍然站在神祠外,刚刚只是在叩门。
他缓了片刻,回身走下台阶,抬起脸,凤眼微眯,笑容依旧:“托都御史的福。”
“风火雷雨,金木土泽,不知白公子参悟了何种小巫术?”费湘忽而问道。
只见白玉楼缓步走到都御史身前不远,抬起右手,掌心朝天,一团青幽火苗自掌心升起,安静摇曳着。
“火?”费湘眸子一缩,半响后,咂舌称奇道,“啧啧,这青绿色的火,本官倒是从未见到过,看起来甚是奇特…嘶,倒与那精怪故事中的‘鬼火’,有那么一丝相似。”
“连费大人这般见多识广之人,都没见过与之相似的小巫术?”
“天下之大,岁月之久,岂是区区百年之身能阅尽的。”费湘笑而摇头,“不过以本官的眼力,白公子悟得的小巫术,定然不俗。”
“那便借费大人吉言。”
两人笑着并肩离开,刚走到一半,一人脚步声却戛然而止,“费大人,在下还有一事好奇。”
“但说无妨。”费湘头也不回道。
“那座神祠,门后头究竟是啥?”
费湘摆了摆手,轻描淡写:“明摆着…门后头,不过是一堵长满青苔的峭壁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