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心血】。”夕拾又重复了一遍,“你娘子那晚流出的血,是【心血】。”
“心血?是心脏流出的血吗?”乐邀归愣了一下,问道。
“比那还严重的多,那是修道者的精血,是心湖受伤之后,才会凝结的血液。”
“……”
书本上记录的内容还历历在目,如果之前乐邀归毫不知情的话,那么此刻他也明白了所谓心湖,对修道者而言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她……为什么会受伤?”
只是乐邀归还是不太明白,那晚乐云瑶只是手受伤了,又怎会牵扯到心湖呢?
“你是真不明白假不明白?”听了这话倒是夕拾一愣。
“你在问我一个凡人?”乐邀归冷笑一声。
“那倒也是。”夕拾想了想,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心湖本是修道者的志所诞生的,破而后立,未尝也不是机遇……至于其他的,就算有问题,你一个凡人能有什么办法。”
“……”
凡人。
听到最多的两个字眼,乐邀归叹了口气,至少夕拾说的对。
夕拾没在多说什么,有些话和乐邀归说了也没有任何意义,月云瑶的情况祂其实很清楚,心血、心湖都好,那女孩以他为志形成的湖与海,如果被少年抛弃,又怎会轻轻“没事”两字来描写?
不过这和他这个凡人已经毫无关系了,如果那女孩念头通达之后,以她的天资,何愁又不是一颗璀璨的明珠?
这般想着,却忽然被少年的行为打断。
“你在干嘛?”瞅着收拾东西的乐邀归,夕拾问道。
“干什么?跑路啊。”
“你这是真不准备吃软饭了?”
“虚心竹有低头叶,傲骨梅无仰面花!瞧你话说的,本公子不允许你侮辱我的人格!”
…………
梧桐小院。
乐府中月云瑶的院子。
绿柳的枝条快要压到地下,蝉鸣声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一副盛夏的景象。
知雪有一把剑,这把剑同样有个诗意的名字,蝉。
蝉不知雪,如同知雪不知小姐一般。她默默的盯着柳树下那道倩影,想不明白为何小姐要这样做。
小姐入学宫的三年,每天她听到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小姐给她讲述的有关她和那个少年的故事,故事里小姐笑的很开心,开心到连不知道什么是开心的知雪也跟着开心起来。
她无法忘记小姐收到那封信时脸上露出的让人迷恋的笑意,然后高兴的告诉她她要成婚了,和自己最爱的男子。
她们就这样回来了,她也见到了那位故事里的少年,长的确实好看,可惜只是个羸弱的书生。
本想着如果只是小姐高兴,她也跟着一起高兴,可就在那一晚,她看到了小姐哭着回来,看到了小姐手上的伤,同样也看到了小姐嘴角刺眼的心血。
如果不是小姐拦着,她都想一剑刺死那个少年。
所以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小姐的心湖沉寂了下去。
她不敢问,害怕任何相关的词句都会让小姐本就破碎不堪的心湖再次受伤。
“回去吧。”
一袭白衣的倩影把目光收回,淡淡开口。
“回去哪?”
知雪试探着问了一句。
“修行的地方。”
“好。”
…………
关于跑路这件事,其实月邀归早就想好了,与其活在别人的冷眼之下,倒不如一个人找个没事的地方悠然南山,隐居田园。
再不济以他一个世界的背景做资料,富足生活也是足够的。
只不过每每想到自己无法修炼,这计划好的田园生活,多少还会带点遗憾。
他没打算和乐府的人说这件事,乐府的人自然也不会因为一个凡人赘婿而特地关注什么,也许在他们心里,乐邀归走了之后到可以让乐云瑶安心修炼。
当然,以乐府精明的乐老爷子而言,多半是猜到乐邀归的想法了。
往事随风吧。
“接下来去哪?”夕拾的声音传来。
“记一记这生活了快二十年的地方。”少年叹了口气,“和这大渊的清风一起。”
大渊的京城其实还是很繁华的。
大渊民风开放,又有以儒学立国的传统,自然是读书人遍布天下,周边商铺林立,多数卖的不是书画字玩,就是笔墨纸砚,倒是让乐邀归心里吐槽了一句,果然还是读书人的钱好赚。
认真走在大渊京城的街上,乐邀归觉得有点无奈,按理自己也算是个皇城脚下的权贵,结果记忆里多数时间都浪费在了抱怨命运与读书身上,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出来玩过。
唯一记得的一些地方,也是小时候和月云瑶手拉着手跟在乐府的护卫下撒欢似的乱跑。
记得那时候乐云瑶的小白裙子总会因为这样溅了一身泥点,然后两个人一起挨骂。
记得那时候乐邀归总会忽悠乐云瑶一人各买一串糖葫芦,一定要口味不同的,这样你一口我的我一口你的,一个人可以吃两种味道。
记得那时候每逢诗词盛会,人潮拥挤到护卫都跟不上的时候,乐云瑶总会紧紧的拽住乐邀归的衣角,然后他会在人潮之中使劲挤着,努力带她去最前面的地方。
记得……乐云瑶啊。
记得用心记得,遗忘安心遗忘。
日历一页页翻过,所有过去都在远离。
那,还在难过什么呢?
恍惚的记忆忽然惊醒,才发现自己已然走到一处文庙。
庙名明月。
里面立着某位儒圣的像,传闻儒圣继往圣绝学,开一世太平,在某个危难的时期拦妖魔于城邦之下,是人类的英雄,因此是天下读书人都想来祭拜的伟人。
乐邀归记得自己也来祭拜过,和乐云瑶一起,幼时的少年用坚定的目光告诉少女,他要当个读书人。
在儒圣像前祭拜之后,凭着记忆乐邀归来到后院,后院有一棵大柳树,这棵柳树他同样印象深刻。
柳树上挂满了红绳与红纸,漫过了本是绿色的柳枝,好不烂漫。
柳树本是来来往往的读书人提笔立志的地方,但经年累月下来,渐渐变成了与书生相爱的女子写满的对意中人的思念与祝福。
走到树下,乐邀归之所以要来这里看看,因为他记得他也……
咻——!
一声压断枝条的轻响从头顶传来,乐邀归刚刚抬头,就见一个黑影从树上掉了下来。
是个人影?
来不及多想,本着救人一命的心思,乐邀归伸手就要接人。
黑影稳稳落在他手里,但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徒手接人这种事科不科学的时候,刺痛忽然从怀里传来。
“草!啥玩意!硌死我了!”
然后直接把怀里的人扔了出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