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已久的石野走在瓦蓝湖边,裹紧了他仅有的一件羽绒服,神色惘然地碰着运气四处游荡。
军绿色的羽绒服破旧不堪。
“狗屎一样的日子。”他往地面啐了一口。
前些日子他想办法搞来的钱已经用完,饿的实在受不了的他终于从自己仅有的房子里爬了出来。
这样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已经一年多了,在此期间石野没有一份工作坚持过七天。
但是石野没有反思过自己,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谩骂着一份又一份工作。
“不就是开个破店,桌子脏点我又不是不擦,老子还不稀罕你那点钱。”
“还有那个街道委员会,做些狗屁倒灶的事,看不上老子。”
一如既往的,石野无端地生起气来,破口大骂。
可能谁都想到他在失业之前有着一份体面的工作,做着证券交易员的工作。
只是因为一次系统性失误,石野丢掉了他的工作,还丢掉了他的储蓄,只留给了他一间空荡荡的房子。
也让他变成比流浪汉还无赖的性子。
路边有一对母女,蹲着逗弄着病恹恹的野狗,石野用眼神剐着母亲的身体,好像目光就是他手的延伸。
毫无征兆的惨剧就那么发生了,野狗扑倒了母亲,疯癫了一样的攻击着这对母女。
石野被吓了一跳,这狗太凶了,他想到,挪着脚步走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观望着,装作听不到那惨叫呼救声。
同一时间他身边出现了新的看客,忧心忡忡满怀关切地拿起手机拍摄视频,发出着急的呼声。
“天呐,太造孽了,快救人呐!”
好在此时是早高峰,路上的行人多,有人夺过环卫工手上的铁架子就是几棍子砸在狗的身上。
更多的人冲上去用手上的东西砸向疯狗。
终于它松开了口,奄奄一息地逃窜了。
于是观众们各司其职,什么都不会的打着电话,有医学知识的紧急救治,还有的人看了眼手表变了脸色匆匆离去。
而石野不一样,他的视线一直锁定在看上去命不久矣的野狗身上,喉结一顿耸动。
他饿了。
他想起来狗肉的滋味,嘴里唾沫不断地分泌。
他消失在了人群中,没有人发现他离开了。
几分钟后,石野的羽绒服上划拉了几道红色,但他只是笑了笑。
“你这畜生还想挠我,连我衣服都挠不破。”
他拍了拍肩上捡来的蛇皮袋,踩着欢快地步调回家去了。
远方来了几名巡卫在抓捕伤人的狗。
却破坏了石野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心情。
他舔了舔嘴唇,舔到了一抹血腥味,于是狠狠的啐了一口。
“走狗,只会吸血的废物。”
他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却悄悄绕了道,走了远路回家。
......
昏暗的客厅一地混乱,断了腿裂成两半的木桌,破碎的玻璃渣子,废弃的包装袋子随意堆放在墙角。
灯并不好使,时不时跳动一下光芒,但显然屋子的主人并不在意。
石野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肉从厨房回房间,他的脸颊上、手上、羽绒服上沾满了黯黄色的狗毛。
他的影子在墙壁上狭瘦狡黠......
回到电脑前的石野穿着棉鞋,蹲坐在了他的椅子上。
他一手抓着肉囫囵塞进嘴里,眯眯眼感受着嘴里肉的嚼劲,另一只手操控着鼠标,打开了深眼。
“瓦蓝湖发生流浪狗袭击路人事件。”
“女子摸狗遭反扑,脸部被撕咬倒地痛苦哀嚎。”
“是摸狗还是拔毛?无删减录像为您揭露真相。”
“呵呵。”
石野看着深眼上的热点话题,咂了咂嘴,只觉得嘴里的肉真好吃。
他随意的在身上擦了擦手,摆正了他的键盘,兴冲冲的打字道:
“感谢这位母亲以亲身实验教育自己的孩子,太伟大了[打call]”
“萌宠视频看多了是这样的,以为动物都是亲人的[微笑]”
“还有人狗叫呢,都说了狗这玩意养不熟”
“听我的,路边看到流浪狗一棍子敲下去宰了带回家,狗肉绝对比那些什么猪肉羊肉好吃[冷酷]”
“呵呵,希望你家的狗不会咬人”
“狗随主人”
石野的键盘一阵噼里啪啦。
卧室灯并没有打开,只有电脑忽明忽暗的荧光,照着石野张狂的、贪婪的、凶芒毕露的脸。
......
又一次石野睁开眼睛,他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11:54:17。
记忆断片的他努力地回想自己在电脑桌前是在做着什么。
屏幕上打开着一个页面,上面写着硕大的几个字。
“女子众筹过百万新币,是否真的合理?”
对了,他想起来了。
石野双手一拍桌子。
凭什么,凭什么她自己作死被狗咬伤,有那么多捐款,自己把恶犬打死且没有一点奖赏。
但凡有五十万,不,十万,自己都能靠这些钱翻身。
凭什么!
联系募捐平台退还募捐,呵呵,看着最新的资讯,石野红着眼,十指快要将键盘拍碎。
“狗日的,退钱,退钱!”
“我的十万,不,五十万血汗钱!”
“承受不住舆论在这假惺惺......”
房间里仍然只有屏幕的荧光,石野只觉得浑身燥热,他抹下一把脸上的毛,重新投入了骂战当中。
口中不断积蓄着发出愤怒的咆哮,这声音就像是:
“呜汪!库呜呜呜——汪!”
......
“你们是谁,私闯民宅我要把你们都告上审判所。”
终于,房门被打开,暗无天日的房间不再封闭,屋外的光照了进来。
石野猛地转头,有些不适应手电的强白光,微微眯起了眼。
他恶狠狠地质问来人后,才打量起他们。
为首的是一名年轻人,外貌还算清秀,个子挺拔消瘦,正捏着鼻子一脸恶心地看着他和他的房间。
秋野安的背后是两名持枪的全副武装人士,站在客厅的另一边,手上打着手电。
手电的白光让石野觉得年轻人脸上的恶心更加的刺痛自己。
福至心灵一样的,它在键盘上挥舞起它的两爪。
“两个**,打***手电,射瞎你们的眼睛。”
躲在秋野安身后的两名特勤惊恐的发现自己持手电的手不受控制,将强光一点一点对准自己的眼睛。
愈发的恶心了,秋野安晦气地松开了捏紧鼻子的手打了个响指。
凭空出现的丝线割裂了手电,也保下两名特勤的眼睛。
他挥了挥手,丝线帮他关上了房门,顺带爬满了房间的墙壁。
卧室里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腐烂味和狗骚气。如果不出意外,这是石野二十多天没有出门积攒下的恶臭。
而此时的石野早已不似人型,它背对着卧室门像狗一样蹲坐在座椅上,浑身长满了金黄色的狗毛。
它转过头来的惊鸿一瞥更是让两名外勤的手抖了几下。
它的颚骨被生生拉长,犬牙交错刺破了它的面皮,形成了又细又长的吻。
它的眼睛狭长狡黠,照片上蓬乱的头发如今变成了顺滑的金色长毛,一路垂到了地面。
佝偻着蹲坐在椅子上的它已经是一只野兽,一条有着令人作呕的、猥琐的笑着的、依稀有着人面的狗。
恶意被打断的石野狂吠了好几声。
它连续地用两爪拍动着它的键盘。
“恶心的人类和他恶心的线离我远点。”
冲向石野的秋野安和先他一步的银丝被莫名的巨力向远处推开。
在银丝牵引下稳稳落地的秋野安看着不断打字的石野,心中有所判断。
“类似于言灵的能力嘛。”
他张开五指向前推出自己的手掌,身后银丝缠绕成五股,绕过自己的手指扭曲着飞向石野。
银丝绕成的股线散发着金属光泽,前端成螺旋状的锥型,目标直指石野的键盘与电脑。
这是秋野安对自己能力基本的一类运用,他称之为通,希望能贯通目光里一切。
这般每根手指对应着一通,可以称为五通,也就是指通。
银丝如游龙,跟随着秋野安的五指律动划破空气,哪怕一样在石野言灵作用的范围内,越靠近石野就受到越大的阻力,银丝仍然坚定不移的前进。
“******,把自己打成结吧。”
秋野安眉头一挑,随着石野的打字他的左手受到了阻力,五道银丝被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向着彼此缠绕。
于是他轻轻向外甩了甩左手,锐利的银丝化作了银鞭,把依靠着墙壁的垃圾堆扫开。
随着垃圾被打散,房间里尘雾飞扬,恶臭更重了几分。
秋野安已经基本确定石野依靠着键盘可以达到类似言灵的效果,他又想到了相关资料。
自从失业以后石野在网络上怼天怼地,路过的无关人都能被他咬上两嘴。
所以网络喷子就是疯狗一样。
秋野安细细思索竟然觉得合理。
石野作为异度侵入的核心,污染的源头,二十多天在互联网上兴风作浪,不断制造着争议,滋养着戾气。
受互联网影响的人才是所谓病毒的携带者,将所谓病毒传染给了最终受体流浪狗,进一步搅动争吵。
恐怕这才是本次异度侵入的大致逻辑,一但舆论被彻底引爆,那么一定会滋养出一只恐怖无比的怪异。
不过既然在初期就已经被发现了源头,那么反而好解决,只要清理了石野就可以。
想到这秋野安不再试探。
房间的天花板垂下来一根又一根银丝,参差不齐。
秋野安任由自己被丝线提起,大臂微微张开,脚尖指地,居高临下的歪着头看着石野。
“***把我的房间弄的乱七八糟,滚出去。”
秋野安身躯只是被微微推开了一两厘米,就停在了半空中,被自己的银丝死死牵引在原地。
然而满屋子的银丝像是被言灵带来的风激活,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贪婪地抓取一切它能抓取的。
“呜库库库库——汪!”
石野背对着秋野安只觉得自己被无处不在的冷锋包围,浑身如坐针毯,低吠着不断地打字。
“我说你这个人这么喜欢玩丝线,迟早有一天作茧自缚。”
“****,屁股上长一百个痔疮。”
“奴才玩意,有着一身本领为别人做事,怎么不跪跪我。”
“祝你救命的线全都断掉。”
但是全都没有用。
自缚的丝线从秋野安的肉体中穿过,绕了一大个弧度又从身体的另一边穿入,首尾相衔,勾连成了一个“∞”样式的柱体,顺便把任由长出的痔疮搅的粉碎。
让身体完全被丝线牵引,从而悬浮在半空的秋野安更无视了身体想要下跪的本能反应。
而最后一句话并没有没有完全生效,大概只有三分之一的丝线断裂,但秋野安身体只是失衡的晃了晃,很快他便创造了更多的丝线。
石野的键盘渗出了鲜血,情急之下他妄图去污染别人的污染,他受到了言灵的反噬。
秋野安像幽鬼一样,缓缓地漂浮接近石野。
屋内的丝线躁动着,拍打、穿刺、打砸,用各种方法消耗着石野的言灵。
“库呜呜呜呜——”(你逼我的)
盯着屏幕的石野双目布满了血丝,两爪按得飞快,秋野安快要够到它了。
“我就是狗怎么了,我咬死你!!!!”
终于,石野有些犹豫地打下了最后一句话。
它的脸翻出肉芽,沾着鲜血与肉沫的毛发爬满了它的脸,獠牙更进一步的粗壮尖锐。
石野跃下座椅,站立了起来。
异常违和的四肢与躯体的比例,让秋野安一阵反胃。
一只没有尾巴的,四肢比躯干长的,长者人脸的,能直立行走的金色恶犬。
这才是真正的狗王,异度源头的狗尸同石野的融合,再用自身的污染自我诅咒。
以百分百的契合苏生的纯粹的怪物。
一现世,它就如同黄色闪电一样扑了过来,前爪直冲着秋野安的肩膀,横着张大了嘴,要一口咬爆秋野安的脑袋。
自缚的银丝猛然撑开,击飞了石野的同时在它的身上割出了一条条血丝,金黄的狗毛乱飞。
离开了键盘的言灵能力被秋野安的污染自动覆盖,他被牵引着高高吊起,没有追击。
秋野安看得出来,石野根本不在乎皮肉伤。
真正危险的,污染最浓重的,是它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