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不算狭窄的书房内，卷轴、笔记、绘图工具杂乱堆在地上，沙发上随意的塞着五六件脏兮兮的法师袍，靠背上还挂着几件朴素的白色内衣。

　　自己面前的书桌大概是唯一勉强算的上干净的地方，安妮刚才为了泡茶，特地清理过一番。

　　“你是故意的？”

　　罗夏谈不上生气，略带调侃的看向正陶醉在茶香中的安妮。

　　从梦中醒来短暂的迷糊后，他很快反应过来那场梦大概就是所谓的综合测试，也意识到了安妮告诉自己的错误的时间点多半是故意，和生气相比他倒是更好奇后者的动机，毕竟自己来到擎天塔本身就被有她说服的原因。

　　“差不多吧，高层的命令，我也没办法。”

　　茶水终于稍凉，少妇迫不及待的喝下一大口，豪爽的哈了口气。

　　“可为什么？”

　　罗夏眼神不自然的看了看自己面前骨瓷茶杯中晃荡的金红茶汤，又看了看桌角被清空大半的酒瓶。

　　白兰地红茶固然不错，但烈酒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钢与血】

　　这杯茶是可以点着的吧？

　　安妮打了个混杂茶香酒气的嗝，随口回道：

　　“没有为什么。你可以理解为一部分施法者对圣职者的天然敌视。”

　　“详细解释很麻烦，不过无所谓，记得我说过吗？你的名额本身就是内定的，成绩无关紧要。”

　　罗夏带着好奇抿了一口茶水，砸吧着嘴，味道好像不错。

　　茶叶不仅冲去酒精的涩口感，而且更进一步激发了杂糅的甘甜果香，入口柔顺，香气扑鼻。

　　“不过在某些方面一定还是有影响吧？”

　　罗夏眼中放光，一边问着一边又抿了稍多一口。

　　“确实有，比如......”安妮放下茶杯，十指交叉于胸前，略微停顿后，认真的讲出一个词：

　　“【革命地】”

　　“革命地？”

　　没听过的怪异词汇让罗夏微微发愣，不过在安妮的解释下，他很快搞明白了。

　　“那是你们这些领主征伐层级空间的第一步，唔...先从层级空间说起好了。”

　　所谓层级空间，是指围绕在查拉斯主世界外无穷无尽的次生小型世界。

　　如果说将主世界等同于鸡蛋黄，那么层级空间大致上就相当于蛋清中的生物蛋白质，体量极小，数量繁多，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有着和主世界类似的规则与环境，生活着各种各样的土著种族。

　　环境规则相似代表可以出产有价值的资源，土著很弱代表这些资源不难获取。

　　这就使得层级空间成了天然的殖民地，不断的反哺主世界。

　　领主就是这一殖民体系的先锋。

　　而【革命地】，则是极少数具有特殊规则的层级空间。

　　“你应该知道领主的成长方式吧？”

　　“当然，领主的超凡等阶和真理碎片等阶完全绑定，每完全征服一个世界或者吸收足够的真理碎片，自身真理碎片就会进化，与此同时领主的等阶也会增加。”

　　通常来说，征服一个面积相当于大型乡镇，且只存在极少量低阶超凡生物的最下级层级空间，所带来的反馈足够让真理碎片由一阶升到二阶，这一过程大概需要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通过这种王道方式晋升至七阶则需要至少三十年左右的时间，而且这还得是在领主英明神武，执政官精明能干且没有遇到麻烦世界的情况下。

　　至于吞噬其他碎片来升阶并不现实，一个真理碎片的价值大概等同于挖空一个中级层级空间的全部产出，一阶升二阶需要四个，二阶升三阶需要八个，三阶升四阶需要十六个，再往上会继续成倍增长。

　　“那你不好奇为什么需要建立一个专门的学院【云王座】来培养领主吗？明明只需要战争就能成长。”

　　“革命地？”

　　“没错，你们几乎全部课程都要在那里完成。”

　　“云王座这个称呼的本身，代指的就是培养你们这些领主的方式。”

　　安妮喝下最后一口茶汤，声音开始变得飘忽不定，她念诵诗歌般轻轻道：

　　“端居于云的王座，等待第一次发出的闪电。”

　　“在席卷世界的革命中，以云为王座。”

　　“这就是革命地的第一规则：【为王】”

　　在至少100位领主进入【革命地】后就会开启这一规则，每一次毁灭吸收真理碎片，云王座就会凝结一部分，直到战至最后一人时完全形成。占据云王座，真理碎片会直接跳跃至七阶。

　　“革命地的第二规则:【薪火】”

　　【薪火】包括两个部分。

　　其一：革命地中所吸收的真理碎片效用翻倍

　　其二：在革命地中被损毁的真理碎片，付出一些不算太珍惜的资源就可以尽数恢复。

　　总的来说，除却一些理论知识的教育，所有领主的全部课程都会在【革命地】展开，毕业的条件也很简单，无论是成王还是败寇，离开革命地就算完成所有学业。

　　“第二第三轮考试的成绩会直接影响你进入革命地时的位置和资源。”

　　“所以，你懂了吧？”

　　安妮絮絮叨叨的说完，又为自己添了一杯茶，摇晃着空了小半的茶壶，犹豫半晌后还是给罗夏续了一杯。

　　“其实这些事我不说你自己查一查也能知道，应该算是领主的常识。”

　　“你完全可以不多说这一句。”

　　罗夏聚精会神的思考吸收让她这么一说显得有些在做无用功。

　　他没好气的回了一句，看着安妮犹豫了半天才决定给他续上一杯，罗夏能看出这家伙是在心疼自己的招待客人的茶水。

　　“你要是舍不得可以不用管我。”

　　不过这玩意其实挺好喝的，所以罗夏等她倒满了才开口。

　　“没关系，应该分你一半，这是我的报酬。”

　　“报酬？”

　　“对，阻碍你的报酬。”

　　安妮满不在乎的说着，全然没发现罗夏抽搐的眼角。

　　原来自己被卖了就换了点茶叶和酒？

　　“别嫌少，上好的高精灵皇室领地出产的红茶，这玩意可稀奇的很。”

　　哦，换酒还不够。

　　发泄似的一口喝下大半杯，罗夏深呼吸平复心情后看向安妮，眼神认真的平淡道：

　　“虽然咱俩只是在一起做一件有趣的事情，连合作关系都算不上，但这种事情，我希望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发生了。”

　　“如果有以后的话。”

　　安妮舔了舔嘴唇，原来这位神眷是这么想的吗？

　　她还以为自己已经被后者当成伙伴和朋友了，

　　原来是个冷漠疏离的小男孩啊。

　　“当然，我保证，用契约。”

　　安妮从桌边的杂乱纸堆中翻出一张她早就准备好的魔法契约递给罗夏，

　　她对这位神眷还很感兴趣，为了两人接下来的合作，一份保证是必要的。

　　罗夏审视的功夫，她微笑着又补了一句

　　“这次的事，我还会给你补偿。”

　　“比如？”

　　“比如第三场实战考试内容和考官的资料，不是常识，而是可以拿来作弊的内容。”

　　“如果你需要的话。”